《小小无双》小蛋白

3、第三章 少年阿呆

　　爽爽朗朗的秋风带走最后一片金黄，再掀起水中涟漪的时候已经开始转凉了。不同于春天的绚丽生机，夏天的灿烂火热，秋天除了有金色的芬芳，还有一股萧瑟凋敝的清冷，让人想要沉下心来去思考。光阴似水，来到这桃花村已经三年了。在这里我有了自己的爹娘，有了自己的小伙伴，虽然我已经二十五岁了，但不知道是不是这具年轻身躯的影响，我不是爱闯祸就是爱偷懒。我喜欢跟爹学射箭，不肯跟娘学绣花；然而我闯了祸回家要被爹骂时，撒撒娇娘都会护着我。我很贪恋这种感觉，有时候甚至是故意闯祸只因为满足于爹娘为了我的调皮而吵架，享受于他们对我的宠爱放纵。真希望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要是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云儿，干吗呢？”

　　我不回头也知道是阿呆。

　　阿呆，这个呆头呆脑的家伙。就是他，三年前，初到贵宝地，就被他一箭射中。幸好没被他射中心脏，不然就是一箭穿心了。可惜他不是丘比特。他不可爱，也不高大。阿呆还比我小半岁，是文华叔叔的侄儿。我让他喊我姐，他就是不肯。嚷嚷着和我同岁怎能喊我姐。文华叔叔唤他“待儿”。他是遗腹子，还没出生的时候父亲就不见了。据传闻，当初他的父亲和他母亲大吵一架，然后出走桃花源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有人说阿呆的父亲和他母亲吵架是因为他想出去到桃花源以外的地方看看，阿呆的母亲不同意；也有人说，他的父亲误会了他的媳妇和文华叔叔之间有某种暧昧，气愤离家。这可算是文华叔叔唯一的绯闻了。关于阿呆的父亲文斌迟迟没有归家，也有多种版本。有的说他气愤离家在山上被野兽吃了。因为阿呆的父亲是个书呆子，手无缚鸡之力；也有人说阿呆的父亲出了桃花源，看见了更美丽的景色不愿回家了，也有的说他出了桃花源找不到回来的路，便在外界娶妻生子了。总之各种版本都有，但是阿呆的母亲仍然相信他的相公会回来，所以孩子生下来之后取名“待儿”，取等待之意。而我叫他呆子或者阿呆。谁让我刚来他就拿箭射我来着，我又不是兔子。待儿？还不如叫痴呆儿？我嘀咕着，惹来母亲一顿数落，他听见了却没什么反应。

　　“我随父姓曾，怎能随母亲姓叫迟待？”那小子反问我。

　　无语。还是真是一呆子，叫曾呆子，真呆。

　　“没事，我只是想起一句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随手采下一朵小菊花，我回头冲阿呆笑道。

　　“真好，云儿，你总是语出惊人”阿呆，笑笑，随即坐到我身边来。

　　“呵呵，哪是我语出惊人，这诗是别人写的”.

　　“是谁？”那小子总是穷追不舍，我后悔刚才不知觉透露的实情。

　　“也许是桃花村的祖先吧”我胡乱地应付他。

　　他诧异地看着我，半晌道，“怪不得文华叔叔那么喜欢你，你总是知道很多事情”

　　“原来只有文华叔叔喜欢我”我准备逗他，一报刚才的语结之仇。

　　“不是，不是，大家都很喜欢你”语无伦次了。

　　“呵呵，那你也喜欢我吗？”我转泣而笑。

　　“是啊”当即答道。

　　“原来阿呆喜欢云儿啊，哈哈”我调笑他。

　　“不，不是”阿呆红了脸。

　　“原来你骗我，原来不喜欢我”我假哭，继续逗他。

　　“不，不是”阿呆的脸越来越窘。

　　“那你喜不喜欢我呢？”我把眼睛从指缝中露出来歪头问他。

　　“我，我……”

　　“哈哈哈哈……”我捧着肚皮笑起来，“瞧你的脸红的，你喜欢不喜欢我关我什么事，我这么人见人爱的，谁看见我不喜欢啊”我得意洋洋的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越来越幼稚了，怎么想着去逗一个小孩。不过我不也是小孩嘛。

　　“云儿，你……”阿呆气结。

　　其实阿呆一点也不呆，他跟着偶老爹学打猎。那日把我当成野兽射了之后，我便日日讽刺他，自此他更加刻苦练习，箭法绝对有赶超老爹之势。他跟文华叔叔学识字学医术，山上的草药他也熟知七八，没事这小子还临摹一下他祖先的字迹。临摹啥呢？万一写这本书的祖先字写的很丑，他这不是越练越丑么。不过我没打击他。他现在还有一份重要的工作，就是抄书。当初桃花村祖先迁徙来的时候带了不少书籍，这一点我很是敬佩。为了世代相传，到了一定时候就会有人专门负责抄书，还会有人专门负责记载桃花村几百年来发生的事情。我不识这里的字，也懒得去学，村里子就这么大的地方，来来往往的人都认识。大喊一声，村东头的吵架声，说不定村西头的人也能听到。写字干吗呢，写信？有啥事串个门子就行了。写情书？写给谁呀，我这么点个屁孩。看书？我常告诉我娘的一句话是“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娘气结，我爹还夸我有文采。偶尔念来诗句更让文华叔叔视我为小天才。唉，我最多就是读了十几年的书，语文考试还可以罢了。过去几十年中，我每日都是辛苦挣钱，面对的是无休止的压力和挑战，没有一点喘息的时间。而今，我可以每日端坐在小桥边听溪水潺潺，看细雨糅杂着落叶轻轻飘落。

　　悠远的曲子响起。一定是阿呆又拿树叶吹奏了。这乐器简单，曲子也简单，但是不染尘埃，纯净的会让你忘了时光在小路上奔跑。前世身处繁华的大都市何曾听到过这样干净的声音呢。简单的音符，伴着山泉漫流，伴着空寂鸟语，心里忽然涤荡起一股惆怅。那是一种清纤的暗生的哀愁，就像这清凉却忧伤的旋律。绵绵细雨滑落清愁的水面，在心头徘徊，过往。

　　“阿呆，你想你爹吗？”我没由来问道。

　　“不知道”乐声停止。

　　“你想出去找你爹么？”

　　“不想”

　　“我知道你想的，就像这风思念树，就像这雨思念河水，你思念你爹，从曲子我能听出来，我相信他也在思念你和你娘”

　　“没用的，出村的路只有文华叔叔知道，没有重大特殊的事情，村人是不能出村的。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说是外界很危险，出去的人也会给桃花村带来危险”

　　“哈哈……原来你怕危险”我笑道。是啊，相比这桃花村，我前世的和平世界就不知道有多复杂，淡薄的人情，钩心斗角的算计，这朴实的桃花村民又如何能应对呢。也不知，现在的桃花村之外是什么样的世界，如果还是封建的古代社会话，还不如是生活在这里更自由更干净些。

　　“再说，爹就算想也只是想我娘，不会想我的”

　　“为什么”

　　“因为爹走的时候，不知道有我。娘常说，如果爹知道我，也许就不会走了”

　　我第一次看见阿呆这么惆怅的眼神，淡淡的忧伤，如同这水中的涟漪，细小却敏感。

　　“如果我能早一点出生该多好啊，我就能看到我爹了”

　　阿呆第一次说出这样傻傻的话来。

　　“傻孩子”我戳戳他的脑袋。

　　“我不是孩子了，我已经十五岁了”阿呆瞪着眼睛，气呼呼地指责我戳他脑袋的行为。

　　“十五岁就了不起吗，小屁孩，你知道我多大了吗？”

　　“你不就比我大半岁，不也是十五吗，敢说我是屁孩？”

　　……无语

　　是呵，我就比他大半岁，在这桃花村，我确实是比他只大半岁的陆铁云。可是他却不知，我的脑袋还残留了前世活了二十五年顾小小的回忆。再加上在这桃花村的三年，我就已经二十八了，如果按这桃花村的传统，我的孩子说不定都快赶上他的年纪了。

　　“呵呵……”我干笑道，揉揉他的头，掩饰我的尴尬。

　　“说了多少次了，不许揉我的头”阿呆怒道拨开我的手。

　　臭小子，脾气还不小，阿姨是看你可爱才揉的，算了，不跟这小孩子一般见识。我撇撇嘴，冲他挤了挤眼.

　　“回家喽，喝我娘煮的鱼汤”，我欢快的跳着回家了，只留下阿呆一个人呆坐着。他灰白色的布衫被雨水打湿，越来越浓的雨在他身边化开，嘀嗒在嘴角的落叶上，静静绽放凄婉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