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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城 ...

  •   3.

      政事上面积极的人不多,我那上不得台面的后宫琐事倒是有不少人两眼放光地盯着。这些日子以来我只宿在正殿的卧房里,不论是一个人实打实地睡觉还是拉着濑见打发时间。

      我实则没有那么汲汲于那种事情,只是濑见英太穿的衣服总是丑的一塌糊涂,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老土的款式和俗气的颜色。每看到他穿成那个样子我都想着不如别穿算了。

      父亲就这件事向我开炮了。最初几天过后,濑见就被我父亲的亲信换了下来,我也乐得他在寝殿里陪我。反而他自己很是惴惴不安的样子。

      我的父亲哪里都不太好,唯独做中宫的职责到位,成日都在劝我母亲雨露均沾,换了我也是一个样子。

      甚至亲自出马,秘而不宣地给我找来玩物。

      何必呢,父亲。大不了我去碰我妹妹留下的人啊。如果生出小狐狸来,不正遂了他们的意吗?

      “参见陛下。”

      宫人领进来的是个青年,身形修长笔挺,皮肤白皙,最难得的是那一身套在暗色的和服里也掩饰不住的放浪形骸,见了便知道是惯和女人调情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似有若无的,让人趣味盎然。

      “名字?”

      “及川彻。”

      “我听说过你。”

      奥州地广人稀,来来回回不过几个城池,我长住白鸟泽,对其余的只是略有耳闻。但及川彻的名字却是非常熟悉的。原因无他,若利成日把他挂在嘴边而已。

      我只知道两人从前在一处受过教,若利本想邀他做自己的媵人,却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我那耿直的丈夫说起来还有些不解,不明白他一个小城主的庶子哪里来的如此气焰,非得要做顶头的正室。现在看来,这样的风姿,难怪他自尊甚高了。

      只是到头来,还是沦为……不,他一个小小的北地小城庶子,现在做得我的侧室,还不叫高攀吗?

      我低头望过去,及川依旧笑的惑人,可惜温和下面全是冷漠,乃至于有些阴霾密布了。若利是不撒谎的明眼人,他口中的及川才应当是真的那个,身为下贱,心比天高,为什么成了这样,我倒是来了些兴味。

      及川被安排在北边的院子。当然不只他一个人,还有一众陪衬,都是很出众的,我去过两次,光是印象里留了名字的就有三四个,看上去上上下下关系又融洽极了,于是我也乐得自在。

      何苦闷着自己呢?

      青叶城西的院子里四月上梨花和杏花开的一片烂漫,又有很好的清酒,光在廊下坐着就离春光无限未免有些距离,于是我无奈的坐在了廊边外缘,毫无礼节可言地垂下了双腿,在空中无聊地摇荡。

      突然,有一双手伸过来,环在我的背和膝弯,我一下子离了地,竟是被抱了起来。

      抱着我的人一直往前走,走到满树的杏花之下,我见到一旁亦步亦趋小心翼翼跟着的及川,不禁笑出了声。及川冲我吐了吐舌头,解下外裳铺在了草地上。那个人这才把我放下来。

      我回头看。原来是岩泉。他和及川也是最亲近的,到了令我怀疑谁才是主子的地步。

      他的黑色短发很精神,我知道他的身体就和他的外表看起来一样结实,手上的茧子很多,大约也是使刀的高手。有些不善言辞,但是体温热的仿佛能够说话。

      心里冷漠的人,身体也是冷的。就好像及川。

      “失礼了。”

      岩泉的手离开我的身体,即使隔着一层衣服,远不是最近的距离,他的耳朵也红了起来。及川又在偷笑。

      “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果然没有小岩是不行的呢。”

      我转过去没有理他。这家伙转眼就不规矩地粘了上来,只穿着一件素色的里衣,上面是青叶城西的家纹和藤纹,手轻轻地搭在了我的肩头。

      “陛下,春光正好啊。”

      杏花如雨般簌簌地落下来,映得天空一片粉白。

      我打开扇子盖住了半张脸,装作没看见悄悄摇动树干的男孩……是叫矢巾秀吗?

      4.

      一觉醒来,我竟然又宿在了北边的院子里。林林总总已有三日了。

      不得了,再这么下去,父亲又要塞什么人来了。

      只是及川太缠人,刻意放纵一下便让人忘了时间。睁开眼便看见他专心致志地挑着衣服的花色,寝衣的领口快要垂到背上,于是我又托着腮看了起来。

      名声虽然不好听,我倒是很愿意被传闻出去。以我的处境,要是励精图治起来,反而着实该谨慎起来了。稻荷崎家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天皇,不是吗?

      若是我能被那一对狐狸迷昏了头,则更好。

      “陛下。”

      “何事?”

      廊下有小跑过来的声音,转瞬门口便跪了一个,瞧模样,应当是昨日被及川使唤去摇下花瓣的矢巾。

      “正殿来人请您。”

      濑见寻常不会打搅我取乐。这也是我青睐他的缘由。要是换了白布,还不得一天三次五次地捏着鼻子来请。他见不得若利一个人呆坐在屋里的样子,只能忍气吞声地替他内敛的主人来找我。

      应当是有什么要紧事。

      我随意让及川替我收拾了一下,穿戴好衣饰就离了青叶城西的院子。及川知道轻重,一点不挽留我。

      “下次来的时候,芍药恐怕就该开了。”

      他说。

      “陛下不要忘了我啊。”

      回到正殿,濑见正候着我,见我回来,刚坐定,便立即奉上大小两个匣子。

      “这一匣是各家送的名字。”

      他打开那个小一些的红色漆盒,里面满满当当是一叠的书信。

      “这一匣……是贺礼。”

      他的手按在乌木的厚重盒盖上,轻轻拨开铜扣锁,手上的骨节都在震颤。

      “我自来吧。”

      我按住了他的双手,挪开,自己掀开了足有一寸厚的乌木盖子。里面是我死不瞑目的妹妹的人头。

      往虾夷去,若不走海路,必过奥州。不等他出津轻,白鸟泽的人就能找得到他,算一算时日,这份贺礼也该到了。

      “这几日,我父亲挫磨你了吧。”

      看过这份贺礼,我的心情舒畅到了极点。窗外春光明媚,能听见清脆的鸟鸣和潺潺的流水声,正是万物生长的季节。

      “幸苦你了。你妹妹也到了入学的年纪吧?”我说着,也不等他回话,“可以去信回家,让你父亲送她入学了。”

      “……谢陛下。”

      我转而把那个漆盒握在手里,抽出里面的厚厚一沓信纸。想也知道我父亲那个人拉拢别人的手段,给上一个下马威是必不可少的。濑见今日还能把这个盒子全须全尾地交到我手里,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了。至少让我不至于聋婚哑嫁地收下满院的人。

      翻着那些信纸,不过是些客套话,略带着才提一提自家的子弟。扫上两眼便知道轻重了。

      稻荷崎家权倾朝野已是板上钉钉,但离了京畿,却也各有豪强。我新登基,后宫尚称不上丰实,各家自然上赶着要把人塞进来。不论是江户大名三家还是信州守,打定主意也都差不了太多。

      一张张看过去,让我吃了一惊的倒是江户井闼山家,只请了一个侧室位置,因着嫡子面生多痣,容貌有碍,不堪为中宫。这样的谦逊倒是让我看不清起来,也不知是确实称不上这个位置,还是避着稻荷崎家的锋芒。

      多半是后者。

      方才还舒畅心下于是又沉一分。我原想着在井闼山的人选上做文章,至少也不能让北信介一路顺利地当上中宫,如今看来,是我想的简单了。

      “还有信州守鸥台家的信件。”

      濑见替我打开又一份信件。我扫了一眼,又长叹了一口气。

      “鸥台家连请谁的位置都分成了两派,左不过一个次子,一个分支罢了。”

      再看下去,都不过中规中矩,除去井闼山家,江户的音驹和枭谷照例是明哲保身,关东再也没有能够撑起中宫之位的人选。

      这样也好。

      我垂下眼睑,吞下那口哽在喉头的不甘。

      若利成日都在端坐出神,练剑读书,何况还有鹤松,想必他是不会在意的吧。于我,也不过是多忍让一分罢了。

      “还有一封……”

      濑见从袖中抽出一张信纸。

      此处只有我们两人。他斟酌着开口道。

      “是上宫大人身边宇内先生的旧家。”濑见长跪,恭敬地低下了头,“他让我给您一阅,我不敢断夺。”

      他从袖中又掏出一枚鸡子大小的琥珀,里面是一截小小的羽尾。

      “这是宇内先生所赠,不敢私藏。”

      “你做的很好,英太。”

      我手持那张信纸,另一只手在日光下把玩着那枚晶莹剔透的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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