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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   燕铭看着人倒下慢慢放下手中的弓,“收尸吧。”他虽面上不显心里大约也不痛快,郡守不愿惹怒他见既已事毕不想多留便要告辞,燕铭送他出营路过尸体顺带验过确已咽气。
      尸体死状惨烈伤处翻着口子几见白骨,若非职责所在郡守也不忍,上一辈的罪平白叫个姑娘受此无妄之灾,想到书白与自家子侄比尚少许多,从始至终未听她呼痛求饶到像顾家的刚烈,年纪轻轻可惜了。
      燕铭送走郡守回了大帐准备拔营事宜,正在桌前理着文书便听外面吵闹着,再抬头咣得一刀钉在身前,燕华闯了进来,“燕铭!好啊!原是我们错看了你,师父就是捡了个白眼狼回来,自己死了不说连女儿都被你害死,当初就应该让你冻死在野地哪还有今天的祸事!不对,您现在才是将军了,想必十分得意吧。”
      看她一脸怒气燕铭宽宏大量不计较挥退为难的守兵,“书白确是顾氏女,顾家一案是陛下御旨定罪我又能干涉什么,便是硬要怪我也是不愿她活着去狱中受折辱才给个痛快我认了,但师父旧疾复发难道也要算我头上。”他语气平静,耐心解释。
      燕华看他如看魔鬼,冷静且不择手段,心又硬又狠多可怕。“冠冕堂皇的慌话,你敢对着三尺神明发誓你无辜受摆布问心无愧吗!”她将刀指向他颈间直将他逼到挂着舆图的幕墙上,“大家心知肚明怎么回事,你不过为了权位。”
      燕铭觉得她质问的可笑反向前凑了凑,“我们不是一类人吗。”他们是同类,最爱权势。他握住刀身向来温和的眼露出常人不曾见的挑衅原来也会咄咄逼人,“你手上若真的干净,我这些事又怎能瞒过师父,这些年还多亏你替我周全。”他像条吐信的毒蛇缠她下水,同样罪孽深重没道理一个人抗。
      无耻,意识到自己被激怒燕华深吸口气,猛得将刀抽出来又转向他腹间想给他一刀却被架住,“燕铭你迟早要遭报应。”她无法撼动燕铭半分,又着急去看书白,狠狠盯着他退了出去。
      燕铭看她怒气冲冲跨出营帐无所谓笑笑,报应?那都是身后事且等它来。
      自延城至雁门一路起了风雪且越积越深厚重处险没过小腿,棺中尸首因着冰天雪地半点不曾腐坏,若点上唇色一张沉睡的美人面仿佛随时睁眼醒来。
      殓尸的人见着年轻女尸虽身上多处瘀伤破口难看了些脸却颜色鲜嫩,生出歹意被刚巧来的燕华撞上,一刀劈掉脑袋,一路上薄棺再未离过她的眼。
      回到雁门督军验过到底没再为难,留着全尸葬下也算与燕震行父女二人路上为伴。燕铭借着督军保举顺理成章接过云麾的位置,又充做燕震行半子带重孝为燕震行尽心操持了一场,人大多都讲生荣死哀,葬礼的风光众人见了无不称一声仁义恭孝。
      太子得了军方的力一时风头无二不知收敛纵着党羽卖官鬻爵变本加厉,不料来年夏季江南连月大雨积水冲垮江堤发了洪灾,这帮不长眼的东西压着户部赈灾的钱粮一拖再拖,待陛下盛怒才慢悠悠批下各郡,中间经过几手不知又有多少人中饱私囊。东阿王借着民愤抓住户部错处指使手下狠参一本,激起朝中浑水动荡,圣上哪里不知自家儿子的弯弯道道多半睁只眼闭只眼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谁都不干净总不可能真的彻查到底将自己的儿子都杀了吧。查来查去反反复复靠近权柄的勋贵屹立不倒有恃无恐,多的是趁手推出的替死鬼。
      相比江南的水深火热北地边陲则显得平静许多,百姓年复一日的晨起暮息,彼时略显无趣的安稳也会成为他朝身处苦海的奢求。
      一日邯郸道旁茶摊走进一青衫客,天气热得人浑身是汗,茶摊老汉打着扇招呼稀稀落落的几位歇脚商旅见他落脚忙递碗粗茶热情寒暄几句,心底却暗暗纳罕赶路人皆是汗流浃背唯他套着长衫不见汗迹。
      青衫客饮过茶不多停留便又继续赶路,摊主不多久便忘却这一点怪异,来来往往羁旅客于这小小茶摊而言如飞鸿踏雪雁去无痕。
      书白入了郊野无人处重覆上眼睛,她在棺中冻了几日又挖出来到底命大被袁先生从鬼门关捡回,不久前为摆脱燕铭又从崖上掉入映雪湖泡了半日,彻底伤了根基,便是暑热难耐自己仍手足冰冷。想到终于结束近半年来与燕铭的虚与委蛇,不仅长松口气,自己先前眼瞎的彻底错看燕铭怪不得旁人。
      原来燕铭射出那一箭是在赌,他并无全然把握一箭之后的生死,若书白有幸一息尚存便是他的两全其美,他玩的一手瞒天过海封住书白心脉叫旁人看不出生气,便是督军立时将书白首级斩下送入京中与他仕途也无半点妨碍。他随时准备放弃所剩无几的可怜良知,却还试图在瞒过督军后自我感动将书白藏于映雪湖近半年,所谓喜欢不过是满足自己卑鄙占有欲的借口,这样虚妄的喜欢又值几钱。放弃真心的人便失去了拥有真心的资格,不配得到救赎。
      书白小心敛去行踪,燕铭知她逃出可自己在军中受人掣肘大肆追捕必将引起督军猜疑,遂关卡不严一路还算顺利。她避在暗处靠了片刻,堕崖时被挑了束眼的布条,眼睛生生在雪野晃了半日,此时红肿刺痛实已无法视物。压了会儿合谷又去找四白内关二穴,书白一面按一面思索南下的路,被送来雁门时自己尚在襁褓自然毫无关于顾家的记忆,不知当年发生了什么竟给顾家招来灭门之祸令其一夕倾覆。
      揉了片刻刺痛缓解,脑中计算着脚程出了邯郸不用几日便是中原了,那时任燕铭手眼通天离了燕地也无法施展。道旁掠来阵风,书白忙屏息一动不动待了阵再无动静,才笑自己真是杯弓蛇影还以为是追兵追了上来。她接连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实在经不起又一场搏命只得小心再小心。
      书白复又行路,今日需得找处人家落脚寻些药材敷眼,再耽误下去恐怕再无重见光明之日。她还有未竞的心愿,且不提顾家的冤屈,父亲养育自己十余年无辜受累,自己如今却无法手刃仇人以血告慰父亲在天之灵,心有不甘就是一死也无颜面对泉下的亡魂。
      她还要留着这双眼看着这些人一个个永坠阿鼻锉斫镬汤万死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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