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阿辞如青山（剑三）》Kommun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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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慌恐蔓上心头，她就像自欺其人的蚌一经触碰下意识合上厚重的壳，缩头乌龟。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自己不值得喜欢，或许燕铭一时看不清但他总会明白，到那时为误会的心动而付出的所有都会显得可笑，他会后悔。
　　书白翻身上马脊背僵挺，脑子被颠得发蒙，不论内心如何波折面上却与常无异，她最擅装摸作样粉饰太平。
　　两人回到营地，一路平静就连满身的血气都没引来狼群造出意外打破死寂。
　　两人皆不是形色毕露的人，浅薄的喜欢夭折即便该为此缅怀一场，情绪也点到为止，旁人瞧不出异常。
　　她经过糟糕的人生开场，做好了不连累任何人的准备，不会更坏了。世人满怀对未知的期望祈求神佛怜悯，高位荣华何其贪心真正跌入泥潭的人哪敢奢求，所求不过余生安稳少些磨难。可世路多荆棘，漫长的冬季也不过刚开始。
　　军队驻在延城将不日开拔，书白几日前寄信雁门问父安提了大致日子眼看即将回程仍迟迟接不到回信。她有些疑惑却不担心，想来是路上河水上冻误了驿马的脚程也未可知。
　　自那晚回来书白便不常见到燕铭，到不是两人刻意避讳，书白随燕华巡防不常在营中，燕铭似乎也忙这几日更是频繁出入城中。
　　太子看重苍云的力量，杨督军便是布向军中的棋子。苍云向来直接受命于君主，高祖开国以来尊崇文士贬抑武将，各州府兵几代下来能打的便不剩几支了。作为重要的军方力量，若哪位皇子得到苍云的支持或可问鼎，燕震行卸任的空缺是个绝好机会，谁家不想补上来。燕铭知道自己也是枚棋子，旁人一向认定棋子局限受人操纵，他很聪明，清楚自己本拥有的不多却依靠棋子的位置一步步入局谋来今天。
　　他等了近十年眼看就要功成，可事态越发不受控制，更衬得一个人在权力面前的渺小。
　　燕震行死了，医官的诊断称死于旧疾，但这不过是明面上的堵住悠悠众口的单薄文书，他们这些生于阴暗在背里玩弄权术的人却知道云麾将军不过是党争之下的又一点小小牺牲。他收容顾氏遗孤是对帝王的背叛，与其说他死于太子之手毋宁说是帝王的纵容默许。
　　燕震行在军中声威持重，为了人心稳定太子不好明里动手，天子也不会允许军中生乱。督军将主子的心思摸得透，用药诱出燕震行的旧疾，待他毒发谁也察不出证据，只会认定他是病逝。失去庇护的孤女私下不声张解决掉再容易不过，替天子除去心底的一点顾忌换来权力怎么看都划算便宜。
　　书白如何也想不到临行竟成了自己与父亲的最后一面，什么旧疾发作她一个字也不会信。她站在帐中听旨看那郡守一张嘴翕动开合，脑中一片空，父亲活得好好的怎么会死呢，顾铮又是谁，什么谋逆，他在说什么。她茫然望着座上众人，父亲如何自己如何这营中的人最清楚不过，他们难道也信这些话吗。在场众人皆为燕铭亲信，他们避开目光一言不发，此时谁还念及昔日营中的袍泽之谊，恨不能避如蛇蝎沾不上半点关系。就连燕铭也沉默着，这种沉默等同于残忍的背叛，以佐证书白并非云麾之女向太子投诚，书白只觉浑身发冷想冲出去奔回雁门证明他们所说俱是谎言。
　　帐前守将竖起长枪横在帘前想去拦，书白反手拔剑劈开跃至帐外。“快，捉住她！”帐中亲兵围上来擒她，她不再是将军之女而是罪臣之后，是罪孽，应同她的有罪父兄一般死去，甚至那些她父兄一炬了之不曾受过的酷刑折辱如今也要她一一尝过。
　　众人堵成人墙，“逆贼之女还不束手就擒。”书白觉得再边嗡嗡作响，她眼角瞥向众人牙根紧咬，蓄势向一处攻去企图破出重围。郡守的意思是就地格杀，留之无用免得夜长梦多，只将首稽斩下交给上峰过目便是。可大家毕竟一营中朝夕相处过，将书白推出去换权势到底存有愧意，一时间没谁下得去杀手。
　　书白像一只缚于罗网还妄图挣扎的困兽，沉默着横冲直撞撞了满头血。热血顺着额角流了半张脸，染红了视野一双眼溢满戾气，她咬牙想杀出陷阱却终究不能以一当十，避开来袭手臂的擒拿后有扫向腹背的长枪，众人轮番攻势消耗下力竭只是时间问题。书白跳不出众人围筑的人墙，前进一寸人又贴来一寸，长久下来露出破绽长戟从后刺穿肋下，众人围上来折断她的胳膊夺了她的剑，又猛踹向她膝盖将她踢跪在地，压着她臂膀令她直不起脊背。
　　燕铭坐在主位保持着高位者应有的冷酷，看着书白一身衣裳被血浸透负隅顽抗做着无用的困兽之斗，自始至终没有什么比权柄更加重要。
　　书白被压弯脊背却不肯低头，憋着口气只觉体内气血倒流全涌上头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杀出去。这样想着不住喘息硬是逼起全力，气劲冲开压在身上的兵刃，不顾伤痛夺过落在地上的剑，提气向前砍去，她视线已经发糊对着刺来的刀剑不躲不闪只向前冲。她这样不要命剑风凶悍带丝匪气众人不敢硬抗只避其锋芒，知她已是强弩之末任她到了营前。眼看仿佛就能逃离此地，书白脚下踉跄不防一箭射中背心，胸中一震噗得吐出口血扑倒在地，她强撑着剑大约也明白这是极限了，只可惜冤仇未了便死在此地。意识随着大量失血涣散，只心里怀着不甘陷入沼泽一样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