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阿辞如青山（剑三）》Kommunist

4、4

　　衡阳雁去，秋高马肥，正是练兵的好时节。抵达延城时正是傍晚，夕阳洒金，遍野流光。
　　大军一路疾行到了延城驻在城外扎营起灶，不一会飘起炊烟，奔波多日的将士终于能歇歇脚休息一晚。
　　燕铭安顿好诸事已是入夜，不必思虑军务脑中一轻长吁口气。新督军的任命已经下来了，刚刚得知他就远离雁门到了延城，紧接又是连日的忙碌分不出神来，好容易脱出来心中竟难得尝出从未有过的快慰，仿佛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动能够喘息片刻。他揉揉眉心，帐外将士们围在火旁烤肉，讲起段子不时爆出大笑，难得松缓军中的紧张气氛，衬得他一人在帐中冷清无趣。
　　去找书白时她正抱琴准备出帐，燕铭索性和她一道走走。“明日我要见郡守，你一同进城吗。”
　　两人徐步登上城堑，城外少人烟天地浩大中间盛着疏星朗月格外澄明，书白想了想，“我没什么缺的不必多跑一躺，明日燕华领兵巡边我会和她一起去，先熟悉熟悉环境。”
　　城上不时长风吹掠凉意更甚，燕铭走在风口挡去大半寒气，“那你记得跟紧她，遇到意外别......”
　　“别逞能，我都知道。”不用想都知道他要说什么，望着塞外旷野心境跟着开阔起来，行事也百无禁忌，书白挑弦勾起单音，“铮。”身影突然一闪音止人落，停在十阶开外的烽火台上。这次身法干净利落如飞鸿踏雪不留痕，比之以前更加纯熟，她垂目笑望着燕铭神情少有的活沷，沉静的眉目显出少年人才有的锐气，“这样谁还能近身？”
　　燕铭猝不及防怔住，只觉眼见云破月出冰消春现，，他听到心中的弦彻底断了。燕山银月如钩一点清光映在书白眼中，似一潭静水粼粼泛波勾人坠入。他一向知道世间美人各有千秋，但如阿婴皮骨兼具者寥寥无几，他先前最爱美人缚眼，面皮皙白更衬唇色如雪山一点红樱叫人忍不住想亲上去。现在这样双眸见月也美，只是她高傲疏冷叫人生怯怕不能拥有成为遗憾。
　　不过遗憾不会发生，来燕山前师父得知新督军是太子的人脸色不快，他一向最疼阿婴自然事前要为她打算。他自觉自己藏得好，但师父还是看出自己喜欢阿婴，虽不与自己挑明阿婴身世，可两人之间不必明说便达成共识，来日自己做了将军要保阿婴性命无虞。燕铭想到这个承诺忍不住笑了，“几日不见长进不少，要不了多久怕我也得是你手下败将。”他武艺于同辈中鲜有败绩，但如果是阿婴倒情愿服输甘做裙下之臣。
　　燕铭登上相差十级的台阶，伸手去拔她怀中琴弦，“我听说前人有以乐音惑人心智者，能杀敌于无形，不知真假。”
　　书白坐上城堞将琴横在膝上，“也许是真的，寻常不也有痴迷乐音沉醉其中的人，不过要达到迷惑心智就实属不易了。”她似与月光融为一体，神色专注试着拔弦，清清冷冷仿佛拒人千里之外。
　　燕铭不大通乐理，抱臂靠在一旁，目光幽深，他知道自己的占有欲过于偏执压抑多年难以示人，也许阿婴并不像自己喜欢她那样同样喜欢自己，但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她身边多年来再无旁人，不是自己也不会有别人。
　　书白试了试体会不到乐音惑人的高妙有些受挫。“我连伤人尚且困难更别说迷惑人心了，总是差点什么，也许天赋不够吧。师兄？”见他有些心猿意马，书白不作多想，以为只是觉得无趣。
　　燕铭自然知道差在何处但无法点破，“天赋这东西难说，但你自己摸索肯定不易，风有些大你下来避避。”书白跳下城堞小声嘟囔，“我不冷。”
　　燕铭将盾竖在风口，“这时节狼群正活动，冷不冷是小事，狼突然绕上来咬住脖子才不妙。”山里远远传来狼嚎，他正好扯作借口唬她逗小孩儿似的，书白自然不信，“狼群一向狡猾，大军扎在此处，它们见人多怎会靠近。”
　　见唬不住她，燕铭神色真诚继续编道，“饿极了还管你人多不多，偷偷溜过来抢也要抢层油皮解馋。”他目光幽深叫人想起丛林后饿狼的眼睛。
　　书白隐约觉出他神色古怪似意有所指，“你是说胡人也许会劫军中粮草？”
　　她到是心怀坦荡一片赤诚，火光被风吹着跳了几跳，燕铭将火把换了方向插好，不承认也不否认，卖着关子答非所问，“阿婴想不想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