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阿辞如青山（剑三）》Kommunist

27、27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离京心切书白本欲不日起程南下，只是先前她一人来洛阳的旧帐未算又要起程，阿辞不许她赶路非得休养几日才放心。
　　四月将至正逢牡丹花期，宫中遍植牡丹雨后连空气中都是馥郁花香，宫变留下的血腥味全然一洗而空。
　　待诸事皆定二人离去时已是中旬花开正盛，吴王设宴宫中权作送行，席中全是江南旧部，众人难得聚在一处又大事得成，定要饮个痛快不醉不归才算尽兴。
　　众人知书白正在用药不好饮酒也不强劝，待她以茶代酒与人饮过几盏已是酒过三巡众人皆已大醉却仍喊满上。今宵快意何辞一醉。
　　殿外月明，众人在殿中畅饮，书白独自走出去，园中牡丹姹紫嫣红正是盛时。阿辞早在园中等她正俯身嗅着一株魏紫，月光洒在周身勾出婀娜轮廓，书白踩着石阶走过去脑中突然想起一个词来，花好月圆。
　　“阿婴，快来看这是株并蒂呢！”阿辞挥手招她过来。牡丹向来被视作富贵花，寻常人家贡奉不起，每年的花王更是皇权象征只献于天子养在宫中。
　　众人皆在殿中院中无人连虫鸣也断续了了，半天没有回应阿辞再抬头去看却不知她何时早已靠过来手执一枝青龙卧池，墨紫色的花中间一点黄蕊，富丽雍容妩媚端庄，堪配花王之名。
　　书白折下园中冠群芳的花王正要向阿辞鬓边簪去，见她偏头只得扶住发髻才不致偏斜。阿辞本就美得热烈，鸦发簪花一点俏平和了她高傲带来的疏离感，而这点傲又压住了牡丹的艳免于流俗。
　　“好看。”簪罢书白向阿辞倚去颇有些撒娇意味。
　　书白枕在自己颈肩阿辞看不到她脸色只闻到一团酒气，抬手轻抚她后背，“怎么，醉了？”
　　“没有，我滴酒未沾全是他们在喝。”脸埋在肩窝声音也有些闷，书白想起席间有人调侃，“过了明日你便可回去自作富家翁去同叶坊主过潇遥日子，可怜我等不光漂泊他乡还要夙兴夜寐劳碌奔波，真是气人。”
　　“阿辞我们回去也辟一处荒坡种种花草好不好，你若喜欢我们就带几株牡丹回去待来年开花。书院前的塘里再种些芙蓉这样我们可以自己撑着小舟采菱角莲子，夏天就躲在荷叶下避暑。”她仿佛已经看到来年光景，“还有秋天的菊花可以留着酿酒，冬天就在后山植梅好了。”往后无穷的四时景致两人都要一起赏过。
　　阿辞面带笑意应和，“好啊，等花开了簇在莲台下，就免为其难允你扶琴为我伴舞吧。”你要记得今日所言，一起种花一起赏，一起度过无数个四季，最重要的是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如果从前是为了仇恨活着，自己一人空无牵挂即便随时死去也没什么不舍，可一想到如果是和阿辞一起，又品出几分活着的可贵，生出多活几年的贪念。
　　“愿作阿辞裙下臣。”

　　本应事了拂衣功成身退，次日两人便要南下，尚未行至城外，有使西来快马急报胡人作乱犯我边土。
　　桃源梦碎，遥无归期。

　　胡人信教，一教盛时教主可当国主相论。先前教中教主守成向来与中土井水不犯河水，近来好像教中有变新护法掌权，护法野心勃勃趁着中原权柄更替朝中不稳举众作乱。
　　领兵平乱的事，且不说一干人里只书白曾去过西边知晓边境一带地理环境，另一件顶重要的事驰援平乱，京中尚不算铁板一块四平八稳，加之路途遥远远水不解近渴必不会从京中调亲兵一路向西，距玉门最近可调度的必然是苍云军。吴王对苍云并不相熟，兵者国之大事调动这样一支久负盛名的军队却对它知之甚少，就好像握在手中的利刃不知它的锋芒所向，敏感之际不能再生变敌，如此来看调兵监军一职唯书白堪任。
　　书白本不欲再管这些今日一桩明日一件永无绝日，这些事只是交于她最为妥当却不是非她不可，她如今只想回到江南泛舟碧湖做个闲人。
　　只是来传消息的斥侯正是先前商队中的一员，他来时称“郭将军率我等编入军中又亲自潜进大漠去寻敌人腹地，若再后继无援怕是连城也会失守。”
　　郭将军，他还是做到了，也算得偿所愿。既便旧事难堪书白到不会因此束手旁观，只是袁先生向她提起当年送她到雁门的人正是郭怀义，这样的恩情怕是涌泉难报反到阿辞执意让她西去，“你只管监军，旁的上阵杀敌你若还想活着回来便该惜命不要沾手。”
　　“你不与我同去吗？”书白有些愕然，虽说来回奔波一人遭罪便罢何必牵连两人，但两人在一处许久未有此分别，加之牵扯郭怀义。她确信自己面对旧事问心无愧，可阿辞又是怎样想的。想到阿辞心中不自觉焦灼起来，她自己尚未意识到这份焦灼是源于离别或是怕引起误会。
　　“西域那地方有生之年我再也不想踏足，我也有不愿想起在逃避的回忆。顾氏忠义家国有难岂能不救，阿婴你生于顾家或许是家族宿命也不一定。”她与书白告别，“你不必担心，我没有不快，我们彼此相爱可不是谁就一定要迁就谁，你我有各自使命，顾家该为大义而生，而我也有楼中诸事料理。”
　　书白虽知她言之有理可离别在即直觉不舍，长久以来她独来独往冷漠疏离的性子好不容易因阿辞沾上点人气，甚至对于阿辞的陪伴产生不自知的依赖。她一向不擅言辞，以致无法表达分别带来的不舍和不安，只能着急眼中逼出点点湿意。
　　阿辞到底年长些历过更多人情，对情绪也更能自控，她捧上书白双颊，“好姑娘分别没有什么，我们总会再遇的。”
　　书白知她去意已决，也为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垂了垂眼睫再睁开又是一片清明，“你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