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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

  •   皇城中的贵族沉醉于眼前的歌舞升平尚不知白刃在喉不日将落,自然更不知城中早已传遍陛下为遮掩当年顾家旧案真相不惜父子相残的流言。有人说这月十五陛下便要下旨处死吴王,也有说吴王殿下早已死在狱中,王子皇孙尚不得善终蝼蚁百姓更加低贱,思及此处不知心中该是凄惶或者麻木。
      青衣客坐在茶馆,临桌悄声议论着皇室辛秘,叹那吴王是少有的明主死得可惜。过了午时天光渐渐昏沉下来窗外阴云蔽日风雨欲来,听完一阙书饮罢茶众人陆续散去好赶在雨落前回家。待堂中再无一人伙计搬起桌凳开始清场洒扫,那青衣客在馆中待了一晌伙计本想清完手头活计去请客离场,可再抬头那人早已离去。
      书白走在窄巷空中隐隐雷声闷响,她来京中已有七日,阿辞昨夜已至城外,城中王府亲卫伏在狱外只待日暮,她还是不喜帝都权力旋涡繁华世界早想离去,今日是在城中最后一日若不能功成身退便是尸骨无存。
      不知谁家门外挑着的灯笼被风吹得打飘将坠未坠。
      牢狱地在偏远少有人至,只靠近大道的地方摆了个馄饨小摊供人歇脚,因老板实在手艺过硬一大碗馄饨也不过十文,下值的狱卒路过也常来关照生意。书白走近摊前要了碗馄饨,正巧碰上要去替班的狱卒也在摊前,那两人来早已捧上热碗不久就要吃完。
      馄饨在沸水中滚过待摊主盛好端碗上来,书白道声多谢却不接碗,摊主也只将碗放在桌上再无动作,不过一息尚未察觉不对两人身后那桌狱卒一齐绵绵倒下。“有劳师父,只是大雨将至时间紧迫要辜负这碗馄饨了。”
      “速战速决,我现在赶去城门接应。”那摊主不见惊慌,立落将两个狱卒拖入一旁荒草,把摸下的钥匙抛向书白。哪里是平日卖馄饨的老伯,却是半仙之谋袁先生。

      等待下值的狱卒正等得不耐见到替班人来正要训斥,却见来人自阴影中抬头露出陌生面孔,还不等他大呼出声示警,寒光闪过眼前斩断了喉间呜声。
      血腥味在逼仄牢间散开,吴王本在闭目休养察觉异动睁开双眼正看向众人寻来。
      “殿下。”自幼随他的亲卫见到主上不由担忧打开锁链急步上前,吴王示意自己无事安抚属下不安情绪。他囚于牢中虽粗衣在身鬓发散乱却双目有神风度不减,身形未曾佝偻,书白观他神志清明状态尚好放心下来,拱手相让“不知殿下可还能与在下共赴狂澜。”
      吴王接过亲卫递进的外袍披身一束,曲臂示意门外同她相让,“孤候阁下久矣。”
      众人走空留牢门大敞。
      宫中贵人尚不知宫外事变只忧心天将大雨影响了梨园歌舞,待羽林将来报城外叛军攻城城门将破就要杀向宫中,贵人们才大惊失色忽觉大祸临头。当今陛下早年也曾戎马倥偬称得上英明神武便是年老昏聩也不妨积年累下的帝王气度,他迅速冷静下来可到底体虚亏空再不能纵马领兵阵前撕杀,只得命禁军统领前去严守宫门平复乱军。
      “传朕口谕,吴王作乱贬为庶人,众将遇之不必顾忌可就地格杀。”

      江南子弟披甲破城直向宫门,马蹄踏在宫前汉白玉制石拱桥上如骤雨急落,天边一声闷雷堪堪炸响。
      虽已入城众人皆不敢松懈,最精锐的羽林卫驻守宫门必将是一场鏖战。吴王勒马在前凝望着城墙上齐齐对向自己的弓箭,微微眯眸,观其布阵破开宫门并不是难难在甬道之间狭路相逢,如不能速战速决便无胜算。生死之战当置之死地而后得生,再观同伴肃然无畏生死同赴更有何惧。只见他青锋高举震声高呼,“众将听令,随我!杀!”
      宫人听说乱军逼宫早已乱成一团急求自保作鸟兽散,天子家事逃得晚了枉做刀下亡魂。
      天子避于殿中面上不显,时间越久心中越发忐忑。
      宫墙下战况正激,抵不住千钧之力反复冲撞宫门终于破开,此时伤亡称不上惨重,却无人感到轻松,面前甬道狭长逼仄空无一物诱人深入,抬头望向两侧宫墙却满架弓弩倚箭待发,明晃一场请君入瓮。
      “变阵。”吴王令下长阵散作十人一队,每队皆由重盾围在上首四方护卫缓步进入甬道。甫一进入箭矢便掠风射下刺在盾面铮铮有声,虽有重盾护卫但箭雨下来难免死于流箭,血从盾下流出一角攻陷便是一队覆没,前人倒下便由后人踏过同伴的尸体前进。书白望见伤亡不由皱眉这般耗下去便是过了甬道也是强弩之末哪还能再战,不如…放手一搏,她反手解下后背长琴托于手中,“阿辞助我!”
      温辞正在前将流箭扫落见她踏马踩上宫墙立时明其用意,本应喝斥劝阻本能却先一步上前替她挡下射来的箭羽。只见那人借力腾空攀上宫墙一袭青衫快如虚影,弓箭尚未对准便听琴音长啸冲破箭阵化作剑光飞速掠向墙头,墙上羽林军不及反应便有人被利剑封喉,箭势瞬时大减。众人见势攀向两侧宫墙与剑影接应,一改被动。

      墙下人试图攀上宫墙守城人死守反攻,双方以命相搏,有人先前身中箭伤攀至墙头又受迎面一击失足跌下高墙,或尸骨挂在墙头由活着的人踩着翻过木栏,战争将血肉之躯推入无间地狱唯有胜者才有活下去的资格。
      大雨不知何时落下冲刷着碧瓦红墙,血水顺着石阶缝隙蜿蜒流淌,甬道之中一片死寂,身中数箭的儿郎断了喘息生命消弥于雨中再也回不到故乡江南。便是吴王作为主君被护在中央也伤势不轻,索性羽林军天子亲卫皆已斩于刀下,前路再无阻拦。
      □□尚不知前方战况,悬在头顶的剑将落未落最为惶惶,正犹疑着遣人查看却听殿外一片惊呼众人四散逃开,天子从榻上惊起忙问总管何事,不等回答便见一人提剑自殿外走进,青衣染血剑尖垂地一步一步似从地狱走来。
      总管作势护在天子面前,可谁都知道若来人执剑刺来血肉之躯哪能阻拦。
      “来者何人!”天子强作镇定喝问颇显得色厉内荏。只见那人走到灯下血自额发间流下污了半张脸,一双眼却清明凛烈,天子观其神貌似曾相识却记不得几时见过。
      在他少年初登大宝边境动荡四方来犯未成盛世之象时,也曾纳谏如流朝堂之上不乏忠直臣子,那时他还能看到臣工面目,可平乱蛮夷盛世之后渐渐臣子们不敢再直视天颜,到最后只会低眉敛目喏喏称是。就连曾在平乱之中抵足而眠并肩作战的人也再见不到。
      “诛杀贤臣良将,白骨铺就皇权路,二十载寒暑陛下这个位子坐得可曾安稳。”
      那人步步逼来,身形似与记忆中故人重合,此时无需他答天子也隐约猜到他是何人,待他走入五步内才发现原来是女子,可性命攸关不敢因是她而轻视,“朕受奸佞蒙蔽一时失察..啊!.”不等话毕剑风擦面掠过下意识惊呼出声,可痛感迟迟未至,也许这一刻天子心中也为当年真心生出些悔意。
      “蒙蔽?”嗤笑出声,青衫人一剑斩落天子金冠,金冠跌落滚到阶下,天子神色灰败披发散乱哪还有半点威仪。她大可一剑毙命,可举族清名远比一时泄愤重要。吴王固然可追封顾氏一门但难免牵扯潜邸从龙的情谊,只有当今天子亲自重审旧案才能还顾氏堂堂正正的清白。
      一路杀来早已红眼,书白生生找回一丝冷静压下杀欲,背过身去“奸佞擅权祸乱朝纲,吴王殿下感念天子恩德不忍社稷危亡百年基业毁于一旦,特举义旗清君侧靖国难,望陛下体察。”
      天子尚未从这一剑带来的惊惧中回神,二十年来没有的狼狈,总管却立时反应,拱手向面前晚辈执礼,“多赖吴王驰援,殿下高义!”变天了,兵变之后国之重心就在吴王一身,既便他不立即承位也是摄政之权,父子相残终归引人诟病,陛下百年还要赖他养老送终,何不顺水人情彼此体面,往后日子也好过。
      长久缠绕自己的血海深仇今日之后全然了断,书白不知自己是如何踏出大殿。夙愿终于得偿艰辛与宽慰交杂心中却一片惘然,似一直紧绷的弦失去依附再没什么可牵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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