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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

  •   结党营私贪污受贿的罪名虽无法要太子性命,但触天子逆鳞者既便废太子旨意未下,他也再与帝位无缘。而天子不愿深究的态度也让人彻底看清皇权之下法度犹如虚设的悲哀,李度抵京之日面见圣上将罪证一一呈堂,内臣近待皆被遣出无人得见殿中情状,只知监察使与陛下争执,最终李大人自请致仕卸冠退出大殿,陛下勃然大怒砚台嘭得摔个粉碎吓得众人不敢入内,“交代?查到这步还不够难道逼朕杀了太子你才满意?”
      是啊太子不能死,且不说父子血缘,退万步太子论罪伏诛东阿独大谁来制衡。帝王术制衡道,这便是无上皇权高高在上,众生皆为局中棋子。
      将人作棋子未免自负,人的感情终究不受权力摆布左右,漠视众生的人终将被众生抛弃。
      太子是何罪名或生或死都不再重要,天子昏聩才是祸源。预想天子为牵制东阿王必会将另一位皇子推上风口浪尖作靶,眼下除了吴王似也无人可堪此任。新贵炙手万千注目引人追捧也会引人打压,棘刺已除大半,希望吴王不要叫人失望才好。
      书白与阿辞回到江南世家门阀间早已变了座次,旧世家强撑着副壳子维持看昔日体面,趋炎附势之徒见风使舵纷纷倒戈,一时之间试图拜入徽山书院流霆先生门下之人不计其数。
      人一多不乏知旧事者,言传昔年长歌何等荣耀,满门鸿儒百年清名,天下士子心向往之。只可惜...
      二十年过去当年事谁说得清,只可惜累世传承付之一炬罢了。
      听者惋惜只当故事听过,不出月余却又听雁门通敌的案子里孙家刑场受刑时当众大喊冤枉,自己为太子多年奔走枉作恶人虽未通敌替人顶罪也算兔死狗烹,便是赎罪万死不足惜不敢有冤,可几年前的云麾将军二十年前的千岛顾公皆为忠臣良将,多年蒙冤不得昭雪,苍天无眼奸佞坐高位君子无冢祭,悲哉哀哉。
      这话让人群如炸锅,主审的大人见势不对恐怕生变当即连掷行刑令急令斩首,幸而监斩的吴王一边稳住观刑百姓下了定夺,孙某所言另有隐情自当作为证人留后待斩。
      次日早朝不见吴王,天子坐明堂不见爱子询问众卿,众臣战战兢兢无人敢答,前日刑场发生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沉默之际却听内官通传吴王觐见,只见吴王殿下素衣捧冠走入大殿一副请罪之状。
      “罪臣承舟昨日监斩未曾履职有负陛下重托,自请按律受罚。”陛下近年来耽于求仙问道已不太理政,昨日之事大逆不道更无人愿做出头鸟因此拂逆圣意,吴王自己做的事便让他自己交待。天子望着他跪在陛前多年政治直觉让他心生不妙,可他毕竟老了不够敏锐一时抓不到关键,还以为是关于太子废立,真是心急。
      吴王俯身长叩再起身话锋一转,“只是孙某当众所言引起民议,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当年顾公云麾皆为忠臣良将其心昭昭日月可鉴,北方蛮族犯我天朝险致灭国更离不开顾公举族护卫,通敌一事疑窦从生,恳请陛下重审旧案还天下人一个真相!”
      “住口!”听到这哪还不知他要做什么,天子直觉回避,拍案怒喝,“还不退下!”
      “陛下!朝堂文武籍出江南者半数出于千岛门下,当今流传经典更多以千岛阁中孤本为范,便是说儒出千岛也不为过,诸皇子幼年承教顾公门下深知先生品格光风霁月绝非乱臣贼子,于公于私绝无半点对不住家国之举,此乃孙某供辞,恳请陛下顺应民意重审旧案!”吴王梗直脖子高声陈辞不肯罢休。
      这时黄门来禀,国子监生皆跪于承天门外联名上书奏请天子重审顾公一案。
      天子接过联名书只扫一眼便气得朝阶下扔去。
      当年顾铮叛囯罪名乃陛下亲笔盖棺定论,现在要旧案重审无异于直言天子失德,吴王熬了多年好不容易得陛下青眼却为了替人翻案自毁长城,东阿王在一旁看他跪在堂下自然乐见其成,在京城的权力场最要不得便是正义。
      “殿下可是中邪了竟然朝堂顶撞陛下。”跟随天子多年的内侍总管见陛下气急直揉眉心忙出言打圆场。
      吴王岿然如山跪直着仍要呈上供辞,自然无人敢接。见自己儿子如此坚持到有几分顾铮的影子,天子气得指着他直笑,“好啊,好啊。”随既拂袖而去。
      内侍宣过退朝匆匆随天子离去,留满朝臣工面面相觑。待众人陆续离开,吴王仍跪在地上,东阿王自他身旁经过一声嗤笑,天真的愚蠢不知天高地厚。
      如果是两三年前的吴王,初入京都无权无势公然忤逆天子提出替顾式翻案当然是痴人说梦,便有千万民意作保也毫无生路。可今时不同往昔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江表之利,精锐之师,民心所向足以让他入局执棋,入局还不够,世家把持下的王朝如潭死水已是死局,他要造个新局,要这些利益既得者不得不放弃旧筹码入他局中。

      “逆子!朕要杀了他!”天子许久未有如此大怒回銮宣室便砸殿中陈设,众人噤若寒蝉不敢上前只有跟了他多年的内侍总管随在身后。若说在前朝时尚顾念父子之情,此时心中怒火已压过本就无几的温情催生杀意。“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重审旧案?是在打朕的脸啊!不知死活的东西中邪了不成!”
      挑战天子尊严无异向皇权发起挑战,龙之逆鳞触之者死。

      跪过白天日头待到入夜终于有内侍来传吴王觐见,他跪了一日站起来仍身形挺直气度整肃不见颓态,叫来人心中一凛,便是知陛下厌弃仍不敢轻慢折辱。
      从前朝入宫后走过迂回廊桥随内侍进殿应诏,吴王叩首行过礼,天子坐于案旁正擦拭着一柄剑像是毫无察觉似迟迟不赐平身,殿中陷入死寂。雷霆雨露皆为君恩纵然知道天子有意挫磨也只有接受,再观吴王神色平静无丝毫愤懑。不知过了多久天子向下首觑一眼将剑收入鞘中放在身则,“算来自你入京也近三年了吧。”
      吴王恭谨回是。
      “这柄剑自朕像你这个年纪时便跟在朕的身边,朕有今天少不了它当年随联冲锋陷阵,但太锋利的剑有时难免伤到自己,这三年你难道还没学会怎么用它吗。”天子手中最锋利的剑是无上皇权,他将权力分给宗亲近臣不是为了让他们有一日将剑指向自己。
      “陛下栽培之恩儿臣没齿难忘。”他神情恭顺姿态却与神情毫不相干不肯放弃追查。
      “你如何才肯停。”念着本就所存无几的父子情份好意相劝逆子却不领情,天子当即拔剑指向他喉间撕破父子间粉饰太平的最后温情,没有东西可以越过权力。
      吴王不见惧怕反而抬头直视向他,“除非陛下杀了儿臣,即便如此也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天子被他这话气得发笑,“好啊,既然如此朕便遂了你愿,来人将吴王押入牢中择日发落。”

      京中消息不日便传到江南,书白在雁门累月浸染寒气又来回路途奔波,精力加剧损耗回来后一直闭门静养,就是企图拜入长歌门下的攀附之徒也未曾在岛中见她一面,甚至无人得知门主是否居于岛中。吴王的消息递来时正好碰上她醒着,之前昏睡了两三日脑袋不算灵光,阿辞见她坐在亭中坐了半晌,悬在檐上的纱拂到脸上也不见动动,整个人恍惚无神莫非是药量下得过猛医傻了,直到自己走过去叫她像是才明白发生了什么。“阿辞,我是不是...终于,也许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到光下了。”
      方才来人吴王近侍,他说吴王只一句话相传,殿下在京中静候门主。兵行险招吴王将自己置于险境才能换来江东子弟师出有名,书白立时明白他的用意,只是这一天似乎比想象中来得突然却又顺理成章,或者说曾经看来毫无希望的事如今近在眼前,细数中间的所有付出与代价,它已来得太迟。
      书白披发未束一身寝衣面带病色,如同脱下平日里向来强硬的盔甲,剑客,谋士,将军,杀手,她可以以千万坚韧刚强冷硬面孔示人,却从未像现在脆弱,让人突然记起她不过也才二十出头。阿辞只觉自己捧着药碗的动作一僵,二十载的忍辱负重既便无法感同身受,只咂出的万分之一就让观者为之一凛,她身陷其中又该多苦。
      她不必走于光下,她就是光。“喝药吧,快点好起来迎接这天。”见她乖乖接碗喝药,阿辞突然想到大夫的嘱托不由忧心,医嘱不可思虑过重多思多忧,“吴王在京中起了头,你...”她自然不可能坐等,但又要操劳伤神,身体还有几年可耗,“你若有什么想做的,不如让我去。”

      或许是知自己绝决不肯妥协早料会有一日刀兵相向见血方休,自三年前书白便着手于枫华谷腹地囤兵,快马轻骑不出两日便可调兵北上。吴王下狱谷中藏兵再不现世还待何时。
      书白送别吴王亲卫后转身便去书院寻流霆师叔,将一枚印鉴交于他。阿辞猜如她行事待她回去拿剑便是行李也不收拾就要出发,劝阻无用只随在一旁,直待她取出虎符就要离开,趁其不备斩向她后颈。
      猝不及防眼前一黑书白向后倒去。
      两人先前在亭中争了几句,谈不上吵架,都不怒不恼平和沉静。“京中变化瞬息之间,早一刻调兵枫华便多添一分赢面。”
      “这般不要命,不如猜你能先到枫华还是死在路上。”
      两人各不让步,一路来互不言语,旁人察觉两人之间气氛不对自不敢凑前。自然也无人发现此刻躺于屋中的书白。
      阿辞将人靠在榻上摸出虎符便立时出门策马奔向枫华谷。只她不知,将将离岛屋中人便睁开了双眼。
      书白坐起揉揉还在隐痛脖颈,太好猜了言语上不再劝阻便只能行动。去找师叔送一枚无关紧要的印也只是为了给她机会用药,谁知她竟选这种方式。索性她出手只是力道大了当真是想让她睡上一天一夜才好,若毫无动作真随着自己北上,这出戏也唱不下去算是废了。
      她要做的事比奔赴枫华更加疯狂,阿辞知道便不是将她拍晕这样简单,所以不能显露半点。想到此行目的,书白肃起神色不敢耽误负剑踏出屋门。

      东西两市灯火如昼人流如织,举世繁华集于洛阳,洛阳繁华在两市,叫人眼花缭乱醉生梦死。
      商人,平民,吐番人,歌女,书生,王侯,长街灯笼高悬光如游龙涌动亦如流水倾泄,映照人群,其中芥子形形色色身份各不相同。众人沉醉于盛世之景却无人察觉它内里的摇摇欲坠迟暮腐朽,每个人不过是茫茫人海的微渺一粟局限在一点天地无法得观沧海全貌,也无法先知下一秒是极乐或末世。
      游子络绎不绝街上的客栈自然生意兴隆,来来往往擦肩既是永别皆是过客,无人注意一青衣客踏出客栈不知向何方走去。
      负图寺依山而建面水而立清幽僻静远离红尘,山门处九十九级长阶掩于葱郁竹林通向飘渺,青衣客自红尘来拾级而上停于半山矮墙处不再向前。前方不远处庙宇中星灯点点似可遥遥望见莲台之上佛陀慈悲眉目,只见她俯身将一卷书册放在阶前向庙中遥拜一礼起身离去融于夜色。
      不知过去多久散了晚课的沙弥发现躺在石阶上的书册以为同门遗落,捡起却发现是本经史,纸张泛黄又是手抄疑为孤本不敢有误立时向屋中送去。屋中所居贵客乃住持至交,听闻曾是朝中哪位声名显赫的大人不知何故隐世,如今暂宿寺中著书译经。
      投以木瓜报以琼琚那青衣客为报先生清明正直甘愿奉上家传典藏,无人瞧见她下山去向何处,甚至无人知她来过。她离家远游此行恩怨分明,既已报恩,该去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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