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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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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入深秋关于封王长久离藩的流言甚嚣尘上,甚至有人称吴王早已客死京中,只是消息被太子与东阿王联手压下欺瞒陛下,反正陛下近来愈发圣躬欠佳只待山陵崩,小小吴王之死又有谁去在意。
诚然吴王已死的传闻道听途说得离谱,但囚于京中大抵可信,无法与太子东阿相抗也八九不离十。陛下眼中的弃子便是亲王之尊亦与虚设无异,吴中诸族皆惶惶一片为保日后尊荣还须早做打算。
不待年关周谢王钱等家陆续立场初定,悬殊对比不选强者天理难容,皆使尽解数与太子或是东阿攀附关系,江南世族间四分五裂各为其主。
陆家清高向来自诩江南世族之首,迟迟未表立场不过是深知半路投诚太子哪比潜邸从龙的情谊,此时凑前又能分羹几杯。而诸人眼皮浅薄未见吴地兵粮命脉皆在吴王,无圣眷在身尚有如此积累,安知吴王无力一搏。
只是吴王质于京,诸事全由顾撄经手,那顾撄油盐不进行事吊诡,偏得吴王信任,吴王竟任她近寒门远世族,她明处暗中将世族得罪了个透,岂不知当今陛下尚需依仗世族才使权柄稳固,哪轮她托大妄图将世家一脚踹开,如今江南世族离心,待局面乱成一团看她如何收场。若她肯低头来求,真心诚意,陆家不计前嫌未尝不可助吴王问鼎。
陆家不愿向一晚辈且是女子示好,一心等人来求,可他们吴王势弱的流言本就书白所传,所谓不破不立,只有世族从内人心崩溃才好从外逐一击破。她从开始就未寄希望于这群向来自私自利的贵族。
千岛的冬天要比别处来得晚些,待第一粒雪落下,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安稳江南诸事,许是否极泰来涝灾过去头年晚稻收成极丰,农事顺畅百姓也能过个好年不必发愁果腹无粮,吴王贤名愈胜。主政的位子上虽未能打破十姓九贵的陈局,但到底也不再由世家肆意操纵。诸事顺遂甚至还有意外之喜,遣斥候察看枫华谷中某处腹地确曾驻兵,崖石抱厦自成屏障,加之谷外迷雾隔断人迹,实在上天入地再难找这么一个可攻可守的咽喉要害,且不说入主京师这种遭卫道士唾骂的大逆之举,便是退万万步逼入绝境吴王危矣,江东子弟再不济护主君归家这等小事总能做到。
仿佛万事俱备唯候东风,猎人暗中布网只待时机提索收获。又临年关家家团聚时,扬州披雪,声声爆竹中书白动身北上,解铃还需系铃人,关键绳索还是要亲握手中,一击中的免得节外生枝猎物脱逃功亏一篑。
太子最大的优势无非嫡出之名,声名水上风,待他手中筹码一一毁去便是换天时。书白与李流霆祭过门中先贤与谋逆案中无辜亡者将要启程,门中弟子皆已归家,岛中四下无人一片静谧,李流霆将她送至桃树下不便再送,“你此番孤身前去,本就是刀口舔血万般凶险,不求你毫发无伤,但求惜命活着回来。”劝阻的话几番欲言又止,不能劝,不可劝,路已行半怎可半途而废,血海深仇,书白心性至坚,也劝不住。话一出口李流霆便觉伤情,“我老了,顾家后人只你一人,一点血脉,无论出于门中传承或者个人私心,师叔都希望你活着回来。哪怕...”哪怕放弃复仇,但这话终究没有出口,“年纪大了话也多,你且去吧,我看你出岛便回了。”谁不曾有过少年时,都有各自要走的路。
别离之际到底不舍,两年来门中事多赖师叔操劳,亦师亦父,为师为友,不过两年鬓角星点见白令人感怀,书白负琴向师叔长揖一礼,诸多言语唯化一句万望保重。
薄雪飘忽落在肩头化开,游子离乡不知归日,李流霆望见她越走越远终于不见。
借道扬州,城中家家团聚,城外萧索无人,下了码头船工也早早收工归家。书白一人沿路走过,行至角楼似能望见城中高阁,她驻足看了一会又前行,走了片刻前方远远现出城外茶肆,待走近本应无人的茶座前却站着一人,一件水红大氅明火一般将四野衬待黯然失色,还以为未从方才错觉走出,再睁眼那人仍在。自那日不欢而散两人各有事务竟再没相见,此刻却又在眼前。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牵马。”两匹马在酒招下马蹄踢踏喷了个响鼻,她等得不耐先行上马扬声催促,自然得不过一次故友重逢。
“你尚欠我一命,我自得看紧追债。”阿辞目视前方并不看她,书白望她翻身上马到了眼前似才回神,唇边浮起微微笑意,“那是自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