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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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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了一日,为了避开暗沼,天色一暗便不再赶路。夏夜蚊虫缠身,生了火驱虫,两人俱是一身泥坐在火旁,泥水一干结成泥块抖落下来,留下深浅不一的印子。
书白疲累得不愿多话,草草果腹,便靠在树上闭目养神去。郭怀义还剩了半坛子酒,自己坐着对月独酌,兴起高喝几声痛快倒也自得其乐。
到了后半夜下起雨,夏雨来势凶猛,起初只是两滴落在面上,旋即豆大的雨珠劈头盖脸兜头倒下。两人淋了个透又无处避身,书白自树上跳下稳当落地,“雨势太大林中也避不了雨。”郭怀义醉中醒来倚棍望天,仰面吞了口雨,两人面面相觑。
衣裳紧贴着胸背又湿又粘,雨一时半会也不见停,空中电光一闪隆的一声惊雷裂空。书白当机立断,“停在此处不是办法,需尽快离开。”
雷声炸耳郭怀义这才似酒醒意识到当下境况,抹了把脸,“跟我来。”说着去拉书白,方一碰到手惊问,“怎么冰手?”书白缩了缩手示意他带路并不回答。眼下不是耽搁的时候郭怀义不再多问,“岸上不宜久留,枫叶泽的水通向谷外,此时正是汛期我们到水中顺流而下反到快些,只是风险也大,你会水吗,还撑得住?”
书白点头叫他不必顾及自己,又一闷雷落在不远山头,事不宜迟两人向着水边走去。雨水浸软土地化成一滩泥泞,一脚踩进又拔出来,衣服沥着泥水带着动作沉重迟缓。深深浅浅书白正欲拔腿另一脚却毫无着力迈进一片软烂,是暗沼,她心叫不妙,不及反应身体迅速没入泥中。
郭怀义见泥沼没至她腰腹,大喊,“快,身体伏下来别再陷进去!”人声雨声齐齐入耳似粗弦乱弹音浊声杂,书白还算镇定依言弯腰贴着地面伸手去抓他递来的棍子。
为免自己被拖进泥沼郭怀义俯身跪地伸着长棍,腰背绷起使力向后拉拽,他视线全集中在棍端一点只想尽快化解眼前困境,不妨腰间伤口挣开洇出一缕暗红。
石块打滑泥潭软陷,直立着不好使劲又会很快滑倒,两人维持伏贴大地的姿势摸爬出泥沼,又几乎滚过滩涂落入水中。甫一入水满身的泥化成一片混,急雨很快打散泥水,又恢复了原貌。初入湖水书白被激得浑身如遭针刺,细密尖锐,瞬间渗出了冷汗,她稳住心神极力想借助方才撞在石上的钝痛来麻痹此时仿佛骨髓里滋生的痛感。
两人漂在浪间时沉时浮呛了几口水很快被卷入了湖中心,水流湍急推着人不知会去哪里。“别松手!”浪头太大将两人倒卷入水中又托出水面,一波未平一波又来终于两人被浪头打散,入目皆是水,雨水湖水,见不到同伴身影,俱是身不由己。书白拂开缠在手上的水草尽量放松身体随着潮水漂流,左右无法对抗洪流不如听天由命,思及此最后一丝惧意也无,趁着浮出水面忙换口气,事情历多了当真越发从容,就是泰山崩于前想来也能面不改色。
水流拍到石礁上又打转扑回来,一个猛浪猝不及防击来,书白只觉头顶重重一蒙腰背被推得倾折,便沉入了湖底随即失去了意识。
且说郭怀义在湖中被呛得手脚并划时幸而抓住了飘过身边的断枝,雨停后顺着飘到下游上岸。他沿着河岸找了半日不见书白心里着急,一边又安慰自己这姑娘大大小小的灾都躲过了,便是躺进棺材还不是又出来了,没道理眼看踏上故土死于中途,何况没有尸体,说不定早已上岸,他这样宽慰自己却忍不住心底发虚。又寻了几日仍无消息懊悔更深,明知凶险还偏要下水,又不是不知她嘴硬习武之人手能冷成冰块似的必是当初在雁门时伤了底子。他从西域回来听到云麾换任便猜不妙,立时奔赴雁门却还是晚一步,幸而人还活着,否则他便是万死也难辞其罪。
哗,哗,水波一波波荡开,天地初开时也是这样寂静,万物尚处混沌中未滋生种种贪心罪孽。
意识拉扯着,脑中一片沉重,如被困在无形的枷锁中稍一挣扎便传来撕裂般的痛感。书白醒来时四野星垂沉寂无声,自己还是活了下来,她阖上双目放空意识躺了会,仿佛向天借来片刻安宁超脱世事。河风掠过复又睁开双目,书白试了几次坐起浑身骨头散架似的酸痛,她向周遭望去,平江旷野空无一人,意料之中。想来聚敢有时,若郭怀义有命活着,他朝相见也算生死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