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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意外不渡城(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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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司亦轲刚出了门,邱清风就一个趔趄,滚到了司亦轲脚边。
左程急忙追出来,正要去扶他,抬头就见司亦轲。
“邱大人行如此大礼,司某怕是要折寿了。”司亦轲笑着说,却站着一动不动。
一听是司铭的声音,邱清风赶紧一骨碌爬起来,醉意顿时醒了三分,怔怔的盯着司亦轲,还没开口,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一把抱住司亦轲,上来就嚎。
此时沈珩和沈庾寅才看清这邱大人的模样,远远看去就像一双会走路的筷子,高高瘦瘦的,单薄的很。司亦轲本就很瘦,与邱清风一比,反倒显得圆润了些。
再瞧着他的相貌,只能算得上眉清目秀,两颊却有些凹陷。感觉稍微使些劲儿,就能将此人掐晕过去。
司亦轲嫌弃的将他扒拉开,嘴角还带着笑,对左程说道:“邱大人酒量本就不好,左公子还如此放纵他这般。”
“铭倌儿说的是。”左程也不正眼看司亦轲,接过邱清风就走。
左程与邱清风是少年知己。邱清风当年可算是意气风发,小小年纪便高中进士,但因不懂官场经营,不到一年就被贬回了北境。左程为保他平安,一路护他到北境。
在这之前邱清风曾与与司亦轲纠缠不清时,左程就不怎么待见司亦轲——青楼里的小倌儿,供人消遣的玩意儿。
不过时间长了,也就发觉司铭的才情真不是一般读书人能比的,再者又激励了邱清风上进,左程这才放下了心。
谁知道没几天,司亦轲成了守边大将魏贤仁的军师,连邱清风的面都不见。
邱清风的心一下凉了半截,整个人都有些魔怔了,不是一心扑在不渡城的政务上,就是找左程买醉。
还有一次直接独闯了军营,等他回来,虽毫发无损,可这人回来没多久就瘦成了棍儿。
这不,前几天刚查出了些魏贤仁贪污的证据,一兴奋,就找来左程买醉。左程在这儿遇到司亦轲,虽不能说是厌恶,但也是心里膈应。
“寒冬将至,左公子还是照顾好邱大人,免得旁生事端。”司亦轲仍是笑着,但是脸上的笑甚是僵硬,看得左程心中一阵恶寒。
“邱大人还有不才,就不劳您担忧了。司军师还是照顾好魏将军吧!”左程回道。
邱清风与司亦轲当年的风流史,算是传遍了整个不渡城,也曾是一段才子有情、佳人有义的佳话。可惜“有情人”终是陌路,也就成了平头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从见过邱县令后,司亦轲就喝不醉似的,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喝得沈珩都害怕,生怕他喝出个好歹,劝也没有用,就一句话不说的喝闷酒。
瞧他喝得生猛,本以为是个千杯不倒,谁知道是一拍就倒。
也就沈三手欠,看着司亦轲不要命的喝酒,拍拍他准备劝他,谁知道一掌下去,人就倒在了桌子上。
好在司亦轲酒品好,醉了就睡,连个鼾都不打。人也轻,沈珩不带喘的将他抗回了客栈。
谁知道回了客栈,司亦轲直接是吐了个天昏地暗。无奈沈珩替他换了衣裳,他也就无知无觉的任人摆弄。
脱了衣服,沈珩才发现司亦轲脖子上挂了块拇指大的玉。
这玉牌他熟悉,是朔国将领的名牌——玉的正面根据官品从低到高分别雕着鹿、鹤、猴、飞鱼四种纹饰,背面刻着玉牌主人的姓名、生辰与籍贯。
沈珩本以为是魏贤仁,但玉牌上却雕着鹤,沈珩翻到玉牌反面——万木轲!
沈珩只觉得一口气直冲颅顶,瞬间没过他的理智,手不停的颤抖,他赶紧稳住,生怕是看错了。
万木轲,字亦……
曾是父亲沈晏麾下的得力副将,当年就是因为他串通匪人扣下粮草,才会导致朔国战败,沈珩父兄皆战死沙场。
他!司亦轲到底是谁!
沈珩克制着为他换好衣物,一个人独坐一旁,彻夜未眠。
他渐渐冷静下来,不停的回想起当年姜子康一众的说辞。
当年父兄牺牲时,朝中人人都说万木轲是害死父兄的凶手。姜子康手下更是言之凿凿,还有万木轲手下一百户长拿出了万木轲与匪人的信件……
可他曾一度怀疑真相并非如此,毕竟万木轲为人他还是清楚的。
但万木轲在战争还未结束前就被后援的军队斩杀,死无对证,沈珩那时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此事也只能作罢。
万木轲父母早亡,也无兄弟姐妹,更是一生未娶。
司亦轲说过他十五岁时在王都待过,
那么司亦轲到底是谁?
为何会带着玉牌?
……
有些消息总是会早一步到达承乾殿,但所有人总会认为承乾殿那位只是个荒淫无道之徒。
夜里,掌灯的小太监给元棋引着路。
暗处,隐隐绰绰的见两名侍卫抬着什么从承乾殿偏门出来。
元棋叫住他们,上前查看。
才见他们抬得是个人,外衣盖面,看衣上的花纹,应该是个宫女。
元棋揭开外衣,发现竟是那日向他求救的宫女。他叹了口气,面无表情的将外衣盖了回去。
又给侍卫打点些银子,让他们给姑娘好好安葬,至少有口薄棺材。
很多事真不知道用什么来解释,或许“命”可以说地通,却又格外的矫情。
这个时辰,朔王吴余正与后宫妃子欢愉,粗重的呼吸声混着几声娇憨的笑声,顺着殿内的烛光滑到门外。
此时,元棋站在门外,让守夜的宫人退到五十步之外,独自一人等待。
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殿内的种种似是与他无关。
烛火摇曳,只听见妃子突然拔高的嗓子,一声叫,叫得人骨头酥软。
看来今夜是蕊姬侍寝,这一声婉转妩媚,也就只有她“唱”的出来。
可元棋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变化,看了眼水钟,说道:
“王上,已是亥时五刻。”
声音不大,但殿内的人足以听清。
不一会儿,蕊姬便走了出来。
这是个大美人啊,身材婀娜,肤如凝雪,从头真是生得恰到好处,一张脸本应妩媚至极,但却长了双清澈如鹿般的眼睛,给人娇憨之感。
元棋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又叫来宫人上前伺候。
蕊姬看到元棋便狠狠的剜了他一眼,真是恨他恨得牙根痒痒。
自她侍寝以来,十次有八次,元棋都会在门外报个时辰,烦都要烦死了。
元棋倒不以为然,始终低着头,直到送走了蕊姬,才进了殿去。
一进门,就见吴余正坐床边,可身上的寝衣松松垮垮,稍微一动寝衣便能从肩头滑落。
烛火通亮,照得人脸比平时都少有阴影,吴余脸上的棱角此时也柔和了些许,。
“王上,北境来的消息。”元棋恭恭敬敬的将袖中的密信呈给吴余。
吴余看着信,手中不停盘着佛珠,像是说闲话般,问道:“你觉得蕊姬如何?”
元棋垂眸淡淡的说道:“甚好,是个难得的美人。”
“寡人将她赐予你如何?”吴余看着他,眼中映着烛光,本应柔情,但却如刀子般,想要将元棋的心剖开。
元棋熟练地跪下,说道:“奴才知错。”
“呵!”吴余一声冷笑,故意的说道:“你怎会有错?也是,你不过一个阉人,怎会知道闺房之乐。”
吴余的笑化作刀,比他的眼神还要尖锐,直直的插在元棋的心房。可元棋的脸上硬生生的挤出一个笑来。
“王上说的是。”
吴余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每次都是这样,他不管心中再怎么不满,都会装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吴余心疼之余,又想狠狠地将他的自尊踩在脚下。
“元棋,你去回信,让他把更多的消息透露给沈珩,一定要将魏贤仁逼到绝路。”
吴余将手中的密信烧毁,摆了摆手让元棋退下。
就在元棋刚走出殿门,就听见吴余说道:
“来人!去告诉蕊姬,从明日起,她便不用侍寝!”
第二日,司亦轲这个醉酒的人倒是起了个大早,像个没事人似的。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各怀心思,又是一路无言。
回到军营,司亦轲就被魏贤仁叫到帐里。
沈珩越想越不对劲,司亦轲身上的秘密太多,从沈珩来到北境开始,他莫名其妙的犯病,那个面具人,还有遇到邱清风等等,件件与司亦轲有关。
这些都是巧合,但又都很是故意。
沈珩着实猜不出司亦轲到底想要做什么,或者说他在隐瞒什么。
沈珩又不自觉的摩挲着手里的茶杯,如今怕是只有邱清风能对司亦轲知根知底。
转念细想,这些事都在指向若安堂与魏贤仁。
沈珩怕是再愚钝,也能猜到司亦轲想要引着他去查若安堂的猫腻。
转眼又过一日,一大早沈珩便被帐外的吵闹声吵醒。
就听见帐外有人操着口音说道:
“咱都说了,这是‘甚’将军前日子订,咱今日跟着送菜嘞来,你就让咱进去。”
只见这人一身药房伙计的打扮,手里拿了包不知是什么的东西,那味儿直窜人天灵盖。
又听见自己的心腹武嗣说道:“什么‘甚’将军,你这手里拿的是什么玩意儿!难闻的很!快走!别扰了将就休息。”
“咱这是甘草糖!哎!你可别看不起咱这糖,现今在这北境,甘草可金贵滴很!”
伙计宝贝似的把甘草糖包攥着,好像生怕守卫上来抢一样。
“去去去!你那玩意儿贵就别在这晃!再不走,信不信老子一把把它给扬了!”
武嗣说着推他往边儿赶,伙计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脸直接扑到武嗣身上。
见沈珩走了出来,那人直接推开武嗣,揉着自己的脸跑了过去。
“‘甚’将军!您订的甘草糖!”伙计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
沈珩突然警惕起来,他从未订过甘草糖。
见他面露疑色,伙计连忙解释道:
“将军,您不记得了?山神会,兴宜楼,咱家掌柜说了,那晚上酒吃多了,这甘草糖算是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