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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意外不渡城(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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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渡城的人着实的多,沈珩一眼没看牢沈庾寅,就不见他人。沈珩扒开人群,一队舞龙队伍挤过,又将沈珩同司亦轲挤散了。
沈珩没办法,只能挤着人群走,四周人声鼎沸。
转眼看到一个穿着红袍高扎马尾的人,应该是沈庾寅,他连喊好几声“沈三!”也不见回头。
沈珩有些急,奈何挤不过去。等他挤过去,人又走到前面去了。
紧跟慢跟得,沈珩走了两三条街,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等他缓过神儿,已到一处小巷,才发现跟到了若安堂仓库。
那人不是沈三!
红袍人远远的看了沈珩一眼,也戴着面具——红底面具,只是上面的图案是金丝掐出的,比商贩卖得的还要精致!
沈珩有些看呆住了——身形、走姿……他太熟悉了,他心中竟泛起有一丝丝希望,竟认为这人是谢怀。
他追过去,红袍人早就施展轻功跑了。
他还没来得及去追,就听见后面有人说话。
“就立冬了,这批货可算是要走了。”一个低低的声音笑着说道。
“二掌柜说的是,旁的不说,甘草要是再这么压着……”另一个人谄媚的应和。
“嗯!”
“小的多嘴,小的多嘴!”
两人渐渐走进,沈珩立马轻声翻进院子,躲在院子里的树上。
瞧那两人,其中一人像是掌柜的打扮,他们进了院子后,径直走向了库房。沈珩跟了上去,轻步上房,悄默儿声地揭了片瓦。
只见伙计清点起来码整齐的甘草,这批甘草全是连根带叶的整个收,还有些应是收的急,没处理好有些腐烂……甘草味儿直冲房顶。
“噗!掌柜幸亏是要出出去了,都压了俩月,今儿又送来店里,再不弄走,就凭这味儿,都该被盯上了。”伙计嫌弃道。
“呸!还轮不着你在这儿说话……”
好巧不巧,墙外几个小孩儿往院子里扔了几根炮竹。
“噼里啪啦!”几声爆响,吓得掌柜的急忙出门张望,沈珩连忙躲起来。
掌柜的给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立马就出来锁了门。
等他俩走远,沈珩才翻出院子。
“武嗣!”沈珩低声唤道。
隐藏在暗处的武嗣现身,单膝跪地,低头说道:“将军赎罪,是属下失察。”
“不怪你,这批货也是刚运来的。你找到沈三儿了吗?”
“小将军就在前街。”
“你先去保护沈三儿,确保他安全后,直接回军营。”
说罢,沈珩快步走回主街,转头才发现司亦轲笑着站在他身后。着实吓到了他,再看司亦轲,衣带齐整,笑眯眯的,不像是挤着人群走出来的。
“司先生在等我?”沈珩试探道。
司亦轲仍旧笑眯眯:“司某若说‘是’,将军该如何想。”
“司先生……我们还是去找沈三吧……”沈珩岔开了话题,想了想说,“还是直接回客栈吧,去那等他。”
回到了客栈才发现沈庾寅已经在乖乖等着,一脸沮丧,见沈珩回来,立马给了他一个熊抱。
“哥!你去哪了!”沈三抱着他哥撒起娇来。
“你给我下去!”沈珩将他扒拉下去,嗔笑道:“多大的人了!我就眨眼的功夫,你就没了,还问我!”
“嘿嘿!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嘿嘿!”沈三憨笑道。“哥,我有事跟你说……”他有看到司亦轲,立马就闭了嘴。
司亦轲站在一旁笑着,一句话也不说。
“哥,我们进房里说!”沈庾寅拉着沈珩就往楼上走,全然不顾司亦轲。
“还请司先生见谅,在这儿稍等片刻。”沈珩略显尴尬。
关上房门,沈庾寅就慌张说道:
“完了完了!那姓司的有问题,姓魏的更有问题!”
“嗯。”沈珩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哥!你怎么就不急呐!”沈庾寅急的走来走去。
沈珩倒了杯水,继续说道:“说说,今天你又看到了什么?”
“我找不到你们后,被人群挤着走,也不知道走到哪了,就见看见那个姓司的在前面,我又过不去,就喊他……”
沈庾寅连喊了好几声“司先生”,见司亦轲回头,以为他听见了。
可司亦轲也就回头笑眯眯的,好像没看到沈庾寅,继续往前走。
沈庾寅也就当周围太吵了,挤着人群往前走。
走着走着,沈庾寅就觉得这条路他走过,嘿,这不就是去若安堂的那条路吗!
远远的瞧见司亦轲还没进若安堂,掌柜的就出来迎他……
听到这儿,沈珩才知道今天与沈三也就只隔了半条街,沈珩苦笑。
沈庾寅立即觉得有问题,趁着人多偷偷默默的遛进若安堂前院,悄默儿地趴在上房偷听。
司亦轲抿了口茶,淡淡的说道:“魏大人的意思,这批货不用抬价,正常买了也就是。”
“魏大人的意思?”掌柜赔笑道,“这批货要是不抬价,可就赔钱了!”
“钱,赚多赚少的说。何况又不会少了你的。”司亦轲笑眯眯的说道。
“您说的是,您说的是!”掌柜无话可说,只能在一旁陪着笑。
司亦轲放下茶杯,笑着说:“时候不早了,司某也该告辞了。”
“您慢走!”掌柜的脸都笑僵了。
……
沈庾寅喝了口水,继续给沈珩说:“等姓司的走了,嘿,哥,你知道我听见了什么?”
沈珩耐着性子听沈三絮絮叨叨的,听他还卖关子,不由的想骂他。
感觉到沈珩不耐烦了,沈庾寅“嘿嘿”笑了笑,继续说:
“等姓司的前脚刚踏出门,掌柜的就对伙计说‘瞧见没,鸡窝里养出来的兔子,还在这儿装!’我可笑死了!但是可以确定姓司的和那个姓魏的绝对有问题。”
“嗯,说的有理,但你有证据吗?”沈珩反问道。
“这个……是个问题哦!”沈庾寅一下蔫了。
沈珩拍了拍沈三:“他们和若安堂的勾当,肯定不止这一次……就怕是官官相护……”
是夜,三人没回军营,准备看看不渡城夜里的祭祀活动。
华灯初上,舞龙的队伍也换上龙灯,人们带着面具,孩童们提着灯笼,走街串巷,像夏日的萤火虫似的,或成点或成线,甚是可爱。
城中心堆起了巨大的篝火,映的天边都红彤彤的,恍如白昼。
晚上比白天还要热闹,有了白天的经验,他们也就没往城中心去,就找了个人少,却能看到篝火的兴宜楼吃酒。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心里不存事儿。
此时的沈三有说有笑的,在司亦轲的几句吹捧下,就滔滔不绝的说起自己掰着指头都能数清楚的经历,从他怎么被沈珩收养,到十一岁上战场受伤等等,乐此不疲。
沈珩看着沈三说笑,嘴角不禁的向上翘了翘,就一杯一杯的喝。
这孩子是十年前他从卫境狼窝里救出来的,真的是狼窝,生活在山林里的狼。
一开始还像个小狼孩儿,如今变成了翩翩少年,沈珩真是满腹感慨。
都说人上了年纪总爱想起以前的事,沈珩年纪轻轻却也爱这样,尤其在离开卫境后。
今日见到那个面具人,难免会让他想起谢怀,那种熟悉的感觉……
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但只要有一点希望,他都愿意相信谢怀还活着,哪怕会恨他,只要还活着,就好。
隔壁包间吵闹声打断了沈珩的感慨。
“别扶我!”一个醉汉指着一人喊道:“我没醉!”
“好好好!你没醉,你自己走!”一旁那人好像是他朋友。
“谦怀,你说说,我这个县令当得憋屈不憋屈!”醉汉说着就哭了,舌头都有些捋不直了,“你说说,我邱清风,堂堂不渡城县令,还不如个守边的兵,天天看那个姓魏的脸色!”
朋友安抚道:“没事儿,咱以后不看他脸色,行了吧!”
“不行!嗝!”醉汉打了个嗝,“他表舅是王上他舅!我不敢……左程……嗝!我悄咪咪给你说噢!”
“嗯嗯,你说。”朋友无奈道。
“我他娘的知道,姓魏的怎么私用……”他还没说完,朋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我的祖宗啊!咱别在这儿说!”
沈珩这边在隔壁七七八八的听了个大概,三个人各怀心思,没人再起个话头。沈珩看了眼司亦轲,却见他照旧面不改色,笑眯眯的喝着酒。
“本想着今日只有我们不去祭祭山神,没想到也有人不喜欢去凑这个热闹。”沈珩说道。
司亦轲笑了笑,为沈珩斟上酒,说道:“这世上有一时想法相同的人多,可惜没有一辈子相同的……”
他笑起来,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弯弯的,眼尾轻轻上扬,像极了只吃饱喝足了的狐狸。
沈珩看着他这样,心中想到,幸好他是个“吃饱喝足”的狐狸,要不然真是能把人吃了。
这边冷下来的话还没热起来,隔壁又“叮里哐啷”的响起摔碟子的声音。
“姓魏的那个狗娘养的……嗝!你瞧瞧,从他来……干的有人事儿吗!”邱太守搂住朋友的脖子一通哭诉,“他一来就抢我媳妇儿……嗝!”
“我跟你打小认识,你光棍快三十年了,我还不知道你有媳妇儿?”左程无奈道,一拍脑袋才想起来,几年前邱清风爱慕青楼一淸倌儿,姓……
“司铭!”邱县令摇摇晃晃站起来,拍拍胸脯,喊道:“我未过门的媳妇儿!”
这声儿,底气十足,隔壁沈珩听见,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他旁边坐的司先生,姓司,名铭,字亦轲。
一旁的司亦轲倒是面不改色,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这边还没说话,邱县令那边就一阵嚎啕大哭,吵着闹着要见“铭倌儿”。
又是“踢里哐啷”几声,邱县令踢开包间门,大吵大闹要“杀”进军营。醉了酒的人听不进劝,左程只能死死抱着他。
沈珩看司亦轲仍是无动于衷,就小心提醒道:“司先生不出去看看?”
司亦轲笑眯眯的说:“司某竟不知道沈将军也爱管闲事。”说罢还是起身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