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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故人不可思(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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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沈珩一别后,吴绪回到王都便重病卧床,对外宣称静养,闭门不见任何人。虽不是什么大事,却免不了有人在背后做手脚。
自先王薨逝,最近几年在朝堂上,吴绪好不容易能与国舅姜子康相抗衡。如今重病不起,国舅一派是想尽办法要强压他一头。
原本吴绪起草开凿运河一事是板上钉钉,却被国舅所掌控的门下省驳回,更是有谏议大夫参了他一本,搞得吴绪一连失了两个心腹。
如今的朔王还是个废物,什么事都听自己舅舅的话,这次还让他直接禁了足。
吴绪倒也不气,现如今这般也是提前预见到的。
此时他重病,本就不宜劳神,但他又不甘心。
吴绪原本打算沈珩和可思回王都,好护他们周全,既然沈珩已不再王都,也就少了份牵挂。
正在吴绪闭目养神时,屏风后又出现一团黑影。
“既然来了,偷偷摸摸的,咳咳,又没有其他人。咳咳……”吴绪起身,斜靠在床侧。
“我本就见不得光,藏着,安心。”冰冷的声音让人不禁打个寒战。
“咳咳咳!”吴绪掖了掖被角,“随你,咳咳咳,国舅近些日子过得,咳咳咳,太舒心了,咳咳,之前准备的大礼,是时候送给他了咳咳咳!”
黑影轻笑了一声:“怎么,这个时候不担心你的情郎了?也是,若是真担心,你在逍遥关时怎会不给他续命的药。”
“你……咳咳咳!”吴绪一下子气血上涌,咳嗽不止。
“呵,你好生歇着,别熬坏了身子。”黑影仍旧冷言道,他又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你还是少焚些成寐香,这玩意儿会掏空你的身体。”
吴绪苦笑道:“咳咳,没想到你也会关心我。”
“你我现在共谋一件事,我怕你死,你也最好别死。”
黑影说完,吴绪突然沉默。
死,他吴绪从不怕,可心中一旦有了牵挂,这条命在也由不得他自己说的算了。
自他的母亲姝夫人去世后,他那父王眼中便不再有他这个儿子。
幼时在王宫被宫人欺负,半死不活的时候,只有沈家兄弟出手救他,只有沈珩肯将他护在身后。
吴绪自己也不知道何时爱上了沈珩,或许是被沈珩救下的那一刻,或许是在卫国做质子时。
他自认为爱得坦坦荡荡,也是说得明明白白。
他真的知道自己哪里不如谢怀。
每每想到这儿,他便郁结于心,夜不能寐。
成寐香,他也知道有毒,可没有它,他如何成寐!
只有这甜中带苦的香气萦在鼻尖,他才能在梦中感到温暖,他才能在梦里放下所有的戒备。
只有在这时,梦里会有他的沈修之,他们间不会再有谢卿如。
吴绪缓缓开口:“我不死,你死了,我也不会死。”
吴绪死死地盯着他,眼眸幽深,像是一潭静静的湖水,可没人知道平静之下将会是怎样的危险。
“你们桑家,该做些事了。”
却道,王宫这边,承乾殿前惨叫、求饶声此起彼伏。
只见几个宫人被扒了衣服,施行杖刑。一棍下去,皮开肉绽,一个不忍疼痛的宫女直接昏了过去,可行刑之人仍未放过她,一桶凉水从头浇到尾。
见她一睁眼,又是一棍子下去。
不远处,太监元棋匆匆走来。
这可是王上身边的红人,只要元棋开口求情,王上一定会饶过他们!
“元棋公公!”
“元棋公公救救奴婢们把!”
宫人们哭喊着,那几个侍卫的棍子打得更重。血迹铺满了地砖,染料般的染红了地砖的缝隙。
“啊——”一声惨叫,刚才昏倒的宫女使出浑身力气,撞开毫无防备的侍卫,连滚带爬跑过去,跪倒在元棋面前。
“元棋公公,救救我们吧!”
宫女带血的手拉着元棋的腿,未干的血染污了元棋的衣服,血红的手印各位扎眼。
元棋解开外袍为她披上,轻声细语的说道:“姑娘,咱家救不了你,能救你的现在坐在承乾殿中。”
说罢,他招了招手,唤来行刑的侍卫,道:
“各位兄弟先歇会儿,咱家进去向王上请安,别让这些个惨叫声,污了王上的耳朵。”
“是!”
进了承乾殿,才看到四下无一人是侍奉。
殿中一片狼藉,满地的碎瓷片和了水,混在奏折里,将字迹的墨晕染开,看不清写了什么。
不用说,这是朔王吴余的手笔。
吴余独坐,看到元棋进来,脸上异常的平静,手里拨动着佛珠。
元棋一句话也不说,收拾着地上的奏折。
朔王突然开口:“元棋,北境事办的怎么样了?”
元棋的手被瓷片划破,他皱了皱眉,回道:“已经安排妥当了,如今只等沈将军如何做了。无念盟那边也开始了动作。”
吴余手停了下来。
“无念盟……”
朔国北境毗邻北凉国,两国曾因土地争斗多年,后来也是沈家家主率玄骑军收回失地,两国也再无争端。
其实若按血统来看,朔国王室曾是北凉人的一支。
现今北境守边将名为魏贤仁,此人本是国舅姜子康的远房侄子,守边没几年,虽无大功却无大过,只能说是本本分分。
只是最近北凉人时常骚扰,铁面军边也不好糊弄,这些让他焦头烂额,却毫无办法。
如今沈珩前来,他自是满心欢喜,还花重金从不渡城请来舞姬的为人家接风洗尘,只为了能保住自己头上的乌纱帽。
宴席上,魏贤仁一杯一杯的敬酒,马屁拍个不停。沈珩也是样样都接住,沈三儿也不闲着,小嘴叭啦叭啦的说个不停,惹得满堂笑。
魏贤仁算是看透了,这人啊,无论是谁,都也迈不过美人美酒这道坎儿,之后再加上个财,谁又能抵挡。
而他却不知道,沈家俩兄弟算是盯上他了,猪都这么肥了,不杀可惜。
乐师奏起北凉异域乐,舞姬们扭动着纤细的腰肢,隔着身上的那层薄纱,细腻的肌肤若隐若现,身上系着的串铃铛清脆响起,和着音乐别是一番风情。
一舞结束,舞姬一个个缠在各位大人身边,敬酒喂饭,眼波送情的。
沈庾寅看着沈珩身边的舞姬搔首弄姿,心里狠狠的翻了个白眼,脸上的笑也就挂不住了。
魏贤仁见状,赶紧让身边的舞姬去伺候沈庾寅,顺便陪笑道:“沈小将军觉得咱北境的美人如何呀?”
“还行……”沈庾寅扯了扯嘴角,心想道:比我二哥差得远了。
“哈哈哈,不知今天有哪位美人能入小将军的帐里呀!”魏贤仁笑道。
沈庾寅一口酒差点呛到,脸突然的红了起来。
李福胜一手抱着美人,笑道“魏大人,我们小将军今年才十六岁,还没开过荤。”
“我靠!李福胜,你说什么呢!”沈庾寅一下子急了。
在座同袍一阵大笑,胆大的舞姬还直接在沈三脸上吻上了唇印。
沈三儿臊得脸通红,记得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沈珩则悠哉悠哉喝着舞姬喂的酒,眯着眼,看上去好不快活。却隐隐感觉有人盯着自己,突然他跟一双眼睛对视上——是魏贤仁的军师司铭,司亦轲。
这人活脱脱的像只狐狸,不是说他狡猾,而是他这面相真如个狐狸精般。
司铭虽不如吴绪那般美艳,但也是貌比潘安,弯弯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扬,鼻子高挺,即便在北境皮肤略有些晒黑,却依然能看到他的顶好的的容貌。
再多看几眼,又觉得他举手投足间也是气质出众。昏黄的灯光下,他眼下的泪痣更添一丝悲悯之情。
通体再一看,他青衫玉冠,谪仙似的人。
也不知是哪里的传言,说他已经入了魏贤仁的帐。从沈珩见他第一眼到现在,他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话也不多。
与他对视一眼,沈珩莫名感觉他这张脸曾经在哪见过。
一片笑声中,魏贤仁突然话题一转,开始诉苦:“沈将军啊,末将可算等到您了!”说着就跪了下来。
沈珩连忙扶他起来,魏贤仁眼泪都快出来了。
“您有所不知啊……这几年北凉人一直骚扰边界,末将无能,每每总被他们羞辱……”
沈庾寅暗暗翻了个白眼,无能还混了个守边将,酒囊饭袋一个。
“那就怪了,”沈珩抿了口酒,“虽说我常年在卫境,但总听说北境连年有捷报。”
“您听说过‘铁面军’吗?”魏贤仁紧张兮兮的说道。
“哦?本将接到的王令上有说北境受‘铁面军’所扰,却不知他们如何,愿闻其详。”
“也就几年前,铁面军突然出现在北境,也没人知道他们是从哪来的。
只知道他们人人带着铁面具,不过两三千人,却个个都是善骑射的精兵。
领头的是个带赤色面具的,人称‘赤面将军’。好几次北凉人来犯,也是他们暗中帮忙。”
“照你这么说,他们还是向着咱们的呗!” 沈庾寅插嘴道。
“小将军错了。”魏贤仁连忙解释道:“他们就是不请自来的土匪,每当他们帮忙后,就会来索要钱财,若是不给,就直接抢。”
“北境不渡城有不少富商被他们敲诈,更有些还丢了性命。末将也曾以为他们不成气候,也就随他们去了……”说着说着他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北境守军现在给不了他们钱财,快入冬前北凉人又频繁扰边……末将迫不得已上报,这不就等来了将军……”
沈珩摩挲着酒杯,和沈庾寅相识一笑——还没准备“杀猪”,就被哭穷。
“听你这般叙说,这铁面军也是有趣,本将倒也想会会他们的‘赤面将军’。”
说罢沈珩喝完了酒杯中的酒,盘算着该怎么从魏贤仁手中套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