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前缘.棠花落（3） 我讨厌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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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的光从霞色纱帘的缝隙间透过，洒在我的眼皮上，我从悠长细密的睡眠中苏醒，坐起身，看窗外的天空是雨水洗过的蔚蓝。
春霖拿着盛水的盆走进，“主子睡得可还好？”她一面说，一面将湿透了的手巾递于我。
“还可。”擦净了脸，我渐渐醒了精神，“青棠...如何了？”
“已经差秾纤去问了，主子别担心。”春霖挖一勺牛奶珍珠霜，细细地给我搽好。
秾纤进来时，我刚刚换好衣服，她气喘着，将话小声告与了春霖，春霖脸色一暗，又上前对我耳语道，“周青棠逃暴室未遂，已被打死了。”
如是当头棒喝般，我整个人都迷糊了起来，匆忙地整理好服饰，刚刚走到宫门口，我却停住了。
现在去又有什么用呢，去看青棠最后的模样吗？她那样一个骄傲的女子，肯定是不想被别人看见那样的惨状的，恍惚间记得昨日她交给我的那包东西，于是喝退了左右，从枕头底下取出，那是一方带字的手帕，包着一枝银钗，帕子上写着“赠谢氏名云者，柳州人”，下面题着首如梦令，“自别旧忆常驻，新梦思君归路。朱门红墙固，飞奴今来不复，记否，记否，云下青棠晚暮。”
我看着，心中疼痛难忍，我最恨离别二字，我曾经有那么美好的家庭，但后来姐姐、兄长都要一个个离开我，离开我去他们不愿去的地方，然后父亲母亲就变得冷漠了，母亲一改平日里的温柔慈祥，开始整日的叹气悲伤，我讨厌离别，我甚至不想看到别人离别的场景，攥着那方帕子，我的泪险些模糊了上面的诗文。
打开门，春霖正在外面等着，“主子要去暴室吗？”
我点点头，“那里的主管是谁？”我看向一旁的秾纤。
秾纤低声答道，“是汪衷汪统管，现就在暴室内。”
春霖扶着我走出了撷芳殿。
入暴室说明了缘由，嬷嬷将我引到一边的屋子里，那里虽不算宽敞，却还是整洁许多的，回想起青棠被关押的地方，我心中一阵绞痛。
来的男人身着灰衣，弓着腰，眼神谄媚，“奴才汪衷参见秦常在，您贵人来临，找奴才有何事？”
奉上来的茶淡如白水，我抿了口便放下了，眼睛斜看着眼前的男人，“周青棠下葬了没有？”
“啊，周姑娘还未下葬，不知秦主子有何吩咐？”
“平日里暴室出来的人，都葬于何处？”
“回秦主子，都葬在宫外西头的乱葬岗里。”
“若是葬在别处呢？”
“那也是无人管的。”汪衷一面说，一面用小小的眼打量我。
“那便好，烦请汪统管将周青棠葬于京城北边的林子里，这些银子你先拿着。”我点点头，春霖拿出一袋子白银，递到汪衷手里。
汪衷打开袋子仔细地瞧了瞧，又数了几遍，这才跪下谢道，“秦主子真是大方，奴才会办好的。”
“事成之后还有另外一半，你好好办了事情，不许叫别人知道。”我起身便走，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停留。
汪衷叩了几个响头，随后匆忙起身送我出去了。
“今日阳光正好，主子散散步吧。”春霖扶着我，故作笑容。
“也是，近几日心里烦闷了，许久未见到这样的好阳光了。”我抬起头，阳光将我眼前晕染得一片明亮。
“主子何必呢，您实不该牵扯进来。”走了好些路，春霖突然开口道。
“我只是羡慕她罢了...”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了一棵合欢树，夏季未盛，树上已或多或少的开了些花，一朵朵如同雏鸟的羽毛，纤细得可爱。
我停住了，看着这合欢花在树上开放，内心酸楚。“合欢又名青棠，”我说，“只可惜现在世人多不知了，也是，这美丽火红的花朵，很少能与青棠二字相联系了。”
“我羡慕她，她不是飘零风中的合欢花，她比合欢更美，命运浪潮在前，她反抗了，失败了，我不配做她的友人，我从未想过抗争...我能做的，只有在她死后，带她逃离这个暗无天日的朱门红墙，葬花于城北，她会感谢我吗？”我自语，春霖在一旁仰头看花，枝头那微小的花朵，像极了女孩子瘦弱的身体。
“我远远地瞅着，当是谁呢？原来是稀客秦常在。”一旁来的是戚贵人，我方才意识到，这是永安宫一处。
“嫔妾参见戚贵人，本是散步，不知觉便走到姐姐住处了。”
“妹妹免礼，你入宫也不久了，我俩却还未交谈过呢。”戚贵人笑着，来拉我的手。
“姐姐住在永安宫，是后宫出名的好地方，嫔妾不敢叨扰。”
“说什么好地方啊，”戚贵人长叹，“每晚上我都睡不好觉。”
“这是为何？”
“唉，还不是那位蕊晟公主，年纪不小了，却还是成夜的闹，和她那位养母总是争吵，也不知道，这一天天的，是在吵些什么？”
“可嫔妾听说，蕊晟公主与容昭仪关系融洽，不然怎会离了生母来永安宫？”我试探道。
“关系融不融洽，只有她母子二人知道，但我看啊，这蕊晟公主未必喜欢容昭仪，容昭仪若不是为了争宠，也不会收留公主，我倒是心疼良婉仪，这么多年了，见了自己家孩子几次啊。”
“既然这样，那可真是辛苦戚姐姐了。”
“有什么辛苦的，听女人间吵闹罢了，我只求良婉仪也闹一通，把这位大公主请回去，到时候这永安宫才叫好地方呢。”
“得了，我这边也还有事情，就先回去了，秦妹妹也快回去休息吧，小心初夏风凉，吹伤了身子。”戚贵人没等我行礼便自顾自回去了。
“主子，刚刚戚贵人那话是什么意思？”春霖偷偷地问我。
“半真半假罢了，觉察不出她的用心，咱们先回去与孙才人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前缘.棠花落（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