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青梅竹马们》呵大仙人

4、糖葫芦（4）

　　“号外，号外，西安事变，张杨兵谏蒋中正！”大街小巷上舞动着一张张报纸，传来了一声声叫卖。
　　温恬拿着几枚铜板买了两份申报，又从大衣口袋中掏出几块小点心递给面黄肌瘦的小报童。
　　“局势是越来越不好了。”她忧心忡忡地回到庄肖身边，“国民政府要是再继续采取‘不抵抗’政策，日本人的气焰只怕会更加嚣张。”
　　庄肖伸手搂住她：“你也别太过担心。我们的国家积贫积弱已久，需要的是彻底的改变，光靠单只军队的一时抵抗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我看这次事变倒是个转机，统一战线不失为一条出路。”
　　温恬叹了口气，确实，这场西安事变的到来是好事，不仅促进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初步形成，还为日后战争的胜利打下坚实基础。可当她看到街头巷尾瘦骨伶仃的孩子、衣衫褴褛的难民，还是忍不住心生怨怼，为什么当权者的觉醒总是来的这么晚？为什么她作为一个知晓未来的穿越者，在历史的惨剧面前如此无能为力？
　　察觉到温恬的失落，庄肖吻了吻她的发顶，安慰道：“别难过了，情况总会变好的。不管未来时局怎么动荡，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庄肖顿了顿岔开话题道：“马上就要到你生日了，今年想要什么礼物？”
　　被男友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温恬想了想道：“我想开个募捐会！”
　　庄肖有些无奈地摸了摸温恬软绵绵的脑袋，心里却泛起了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与甜蜜。
　　女朋友太善良太正直怎么办？宠着呗！

　　*

　　因一早放出了消息，温恬生日当天，来了不少京都名流，其中就有庄肖前女友殷眉和她的父母。
　　殷母直接对温恬摆脸色：“我信不过温小姐的人品，谁知道这笔钱最后会落到哪去？”
　　殷父则相对圆滑的多，笑呵呵地打圆场：“温小姐之举实是大义，但战火纷飞，殷家损失惨重，捐款一事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温恬本也没指望殷家掏钱，只是出于礼貌例行公事地询问一番，闻言也不纠缠，又找别人去了。
　　殷母气得脸色发白：“她这是什么态度！”
　　殷父轻声呵斥她：“闭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为难个小辈干嘛，把我们殷家的大门气度置于何地！”
　　殷母欲争辩：“还不是因为那狐媚子抢了眉儿的……”
　　一旁沉默不语的殷眉将脸转向背光的阴影里。

　　*

　　过了几日，温恬用筹到的钱在北平的几个流民聚集点搭了几间棚屋，又嘱咐孟母的几家陪嫁铺子每日早中晚各施粥三次，并征集了一批年轻的志愿者维护店铺前的排队秩序。
　　孟家的善举很快被北平的许多大户人家纷纷效仿，一时长安街上尽是施粥吆喝声。
　　系统不禁感慨。
　　「你要是把做好事的热情放在工作上，恐怕早就过得红红火火、蒸蒸日上了。我看你不是挺爱钱的吗？怎么一到做任务的时候就立刻成了条咸鱼」
　　温恬得意地扬起了下巴：“我是条有着无私且高尚的追求的咸鱼。”
　　系统「……」人事部到底为什么会录用这个中二的傻逼！

　　*

　　春节快到了，学校也早早地放了假，趁着雪后初晴，庄肖带着温恬去什刹海上滑冰。
　　“你慢点！”庄肖宠溺地看着在冰上溜得欢脱的温恬，明明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自己裹成一只圆滚滚的球，动作却依旧轻灵得像只燕子。
　　温恬兀自玩的不亦乐乎。
　　她在真实世界里是个地地道道的南方人，小时候很少见到雪，后来因为全球气候变暖，更是再也没见过家乡下雪。现在穿到这个银装素裹的北平城，喜悦之情自然溢于言表。
　　她得意忘形地在冰上转了个圈，然后果不其然地摔了个狗啃泥。
　　“你怎么这么调皮。”庄肖哭笑不得地揉着温恬摔红的脸蛋，“这下吃苦头了吧！”
　　温恬疼得眼泪汪汪，却还不忘给自己找场子：“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算盘，你就等着我摔一跤，好借机嘲笑我！”言罢又补了一句：“就像小时候那样！”
　　庄肖心里叫苦不迭。
　　怎么又扯上小时候的事了！要是知道现在会被这姑奶奶治得服服帖帖，他当初怎么也不会坐视不理等她爬墙摔跤。
　　“你这是默认了！”温恬生气似的拔高音调。
　　“我一颗心都被你攥在手里，任你搓扁揉圆的，你这小没良心还想怎么样！”庄肖把温恬拉到怀里，亲了亲她的嘴角。
　　哼！没良心的温恬高贵冷艳地扭过头，却看到了不远处盯着他们的殷眉。
　　见自己被发现了，殷眉掉头就走。
　　“看什么呢！”庄肖伸出舌头舔了舔温恬的耳朵。
　　温恬闹了个大红脸，一时没顾的上疑惑殷眉的来意，蹬开庄肖道：“我在想你害我摔下墙头时，大声念的是哪句圣人语录！”
　　色鬼庄肖心虚地低下头。
　　“中人以下，不可语上也。”果然，嘲讽温恬的因果都报应回他身上了。

　　*

　　这个年过得很不是滋味，本该阖家团团圆圆地坐在桌前吃着饭，可城外时不时响起的炮声却弄得人心惶惶寝食难安。
　　尽职的男友庄肖在初六晚上约温恬明天去护国寺逛庙会。
　　古往今来，女人的烦恼就没什么是买买买解决不了的。
　　男友对自己如此上心，温恬的内心自然满是甜蜜。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系统撇嘴道「刚开始是谁口口声声地骂人家渣男的」
　　“系统，我一直搞不明白，上辈子庄肖为什么背弃婚约娶了殷眉。”温恬问道。
　　系统难得没卖关子。
　　「你以为孟玥一个文文弱弱的小姑娘孤身一人在战火中活下来，真的是吉星高照，上天保佑？战争一起，孟家和庄家就败落了，殷眉拿孟玥来威胁庄肖，逼他就范」
　　“这殷眉对庄肖还真是情根深种。”温恬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系统「……」重点难道不是殷眉阴狠毒辣、不择手段吗？况且她觊觎的庄肖可是你男人！就没见过你这么心大的女友！

　　*

　　孟母出身书香门第，不爱凑热闹，对温恬也一向拘得紧。因此温恬虽然从小就是只皮猴，但却是第一次逛庙会。
　　温恬觉得自己的眼睛根本看不过来。
　　她就像个没见识的乡下小村姑，东摸摸、西瞧瞧，在震天的锣鼓声中窜来窜去，一会儿跃跃欲试地想踩高跷，一会而又挤到台子前看人作樗蒲戏。
　　庄老妈子有些精疲力竭。
　　他趁没人注意恶狠狠地啃了口温恬的脸蛋：“真该把你拴裤腰带上。”
　　温恬兴奋地指向一旁：“庄肖你看，这里有人在扭秧歌。”
　　庄肖闻言扭头，看到了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脸上抹着红彤彤的胭脂，上身裹着件紧巴巴的肚兜，立马拽着温恬走开。
　　“这些满脸横肉的男人有什么好看的！”庄肖嘴上说道。
　　“人家那是肌肉！线条美懂不懂！多么阳刚！”温恬闻到庄肖话中的酸味，故意一脸陶醉道。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庄肖皱眉，总觉得温恬话里有话，难道是嫌弃他身材不好？
　　“况且人家会扭秧歌，你会吗？”温恬继续刺他。
　　庄肖这下醋坛子彻底打翻了，他一把捏住温恬的下巴道：“怎么？你是想换个男朋友了？”
　　外强中干的温恬梗着脖子：“我说的事实！小时候你连‘贵妃醉酒’都不肯跳给我看！”
　　庄肖的脸色更黑了，他箍紧温恬的纤腰，将人压到无人的角落，狠狠地欺负了一番。
　　餍足之后，他摸着温恬水嫩嫩的脸蛋，琢磨着，自己是绝不可能拉下脸跳舞的，倒是可以让温恬跳给他看。

　　*

　　“这家麦芽糖挺不错的，你真的不吃吗？”温恬晃了晃手中的袋子。
　　庄肖注视着她沾了糖浆后果冻似的红唇，伸出舌头舔了舔嘴，用目光说：我比较想吃你。
　　温恬觉得自己被撩到了。
　　她的男朋友肿么阔以这么帅！
　　她转了转眼珠，附到庄肖耳边说：“你知不知道有种接吻方式是两人从两端同吃一根麦芽糖，最后糖吃光了，唇就贴在一起了。”
　　庄肖眸色暗了暗：“你也想试试吗？”他此刻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喉结随着吞咽口水的动作上下滚动，实在是性感至极。
　　“麦芽糖太普通了。”温恬道，“我们用糖葫芦，这可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最后，两人冒着差点被竹签戳破喉咙的危险，还是没成功完成“浪漫的接吻”。
　　“太难了！”温恬吐槽道，“看来接吻还是个技术活！”
　　庄肖：“……”谁特么吃糖葫芦接吻！

　　*

　　虽然发生了些小意外，但接下来的时光却愉悦异常。
　　玩套圈的时候，庄肖一下就套住了最远处的一个精致的瓷娃娃摆件。玩摇彩的时候，庄肖一次就转到了温恬心仪的蓝裙子洋囡囡。玩打枪的时候，庄肖更是大显神威，百发百中地将软木塞射向立柜上的小门，使温恬玩具拿到手软。
　　“你简直跟开挂了一样！”温恬兴奋得脸蛋红彤彤的。
　　庄肖不懂开挂的意思，温恬经常会冒出些奇奇怪怪的词语，他早就习以为常了。不过女朋友崇拜的目光让他很是受用。
　　于是在路过元君殿送子娘娘门前时，他得意忘形地拿起了一只拨浪鼓。
　　“买这干嘛？”温恬疑惑道。
　　“未雨绸缪，以后我们的孩子用得上。”庄肖厚颜无耻地说道。
　　温恬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

　　“往南往南再往南，从来不见北人还，腥风血雨艳阳天！”回去的路上，一群小孩子聚在街边唱着歌谣。
　　温恬和庄肖对视一眼，然后走向这群小朋友道：“姐姐请你们吃麦芽糖好不好。”
　　美食果然是收买人心最好的办法。
　　温恬很快就得知一个穿军装的男人也给了这群孩子一包糖，并教会了他们这首童谣。
　　“民谣都是人故意编出来的。譬如陈胜吴广想起义，就在破庙里点燃篝火，学狐狸叫‘大楚兴，陈胜王’，鲤鱼肚子里写着‘陈胜王’的白绢也是事先塞好的。”庄肖抚了抚温恬的肩。
　　“民谣素来反映人心，也有预言的作用。”温恬心下满是担忧，作为后人，她知道今年七月的卢沟桥事变后，战争爆发的预言就要应验了，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力感令她深恶痛绝。
　　庄肖看着天侧将落未落的夕阳，望向漫天芳菲的霞光，想到北面不息的战火，思虑他和温恬未卜的未来，终究没再说什么。
　　一场山雨欲来的战争即将打响，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听天由命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