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糖葫芦（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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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庄肖从高中毕业后，选择到京师大学读法律。
温恬对他表示支持。现在的国家就是座将倾的危楼，外患严重，内忧却更刻不容缓。如果能有一批优秀的人才在乱世中制定一部强有力的律法，现下的情况会乐观很多。
在毕业典礼结束的那天晚上，庄肖第一次和温恬谈到了理想。
“你将来想干什么？”
这不是温恬第一次被问这个问题，却是她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思考这个问题。
想干什么？
温恬出生在一个小康之家，父母都是朝九晚五的职员，没什么野心，凭着资历坐到部门主任的位置也就封顶了。
受着家庭环境影响，温恬从小到大也是按部就班地读书，也同样没什么野心，大学考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毕业后更是毫无追求地放弃机会多工资高的外企，无欲无求地进了家能满足温饱且有趣又清闲的快穿公司。
她的家庭条件不需要她像寒门贵子般努力努力再努力，本人也没有什么高大上的追求，于是她就心安理得地做着咸鱼，吃吃喝喝安安稳稳地开心快乐每一天。
可现在她的想法变了。
她穿到了抗战时期的北平，她看到了民不聊生的惨状，她目睹了大厦将崩的国运，她想到了一句现世烂大街的鸡汤语录：哪有什么岁月静好，都是有人在替我们负重前行。
她无法再风雨不动地窝在被子里，因为被窝的温暖，是无数将士抵上枪口的胸膛，挡住凛冽的寒风换来的。她无法无动于衷。
“我想做一个鲁迅先生般的斗士，以笔为刀，划破世间的污浊与黑暗。”
看着温恬的眼眸绽出黑曜石般的光彩，庄肖感到眼角微微发烫，他哑声说道：“好！我是你永远的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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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再怎么恐惧，那一天还是来了。
平日里极尽犬马声色的北平城，一夜之间成了个精疲力竭的垂暮老人。
想来是城门已破，这只紧张到每个神经末梢的巨兽，终于支撑不住地轰然倒地，僵直了身上每一个活生生的细胞。
温恬也是这些细胞中的一个。
军队从这座将死的城中撤退了，挂着日本旗的飞机从高空投下几枚炸弹。
街心空荡荡的，只剩下沉淀在炮灰中的死寂。
1937年7月29日，北平沦陷。
温恬和这座弃城中的所有人一样，都成了亡国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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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这位小林研一先生今后将担任你们的日语课老师。”袁校长带着一个矮个子的日本人走进了教室。
底下立刻响起了一片骚动。
蒋丽丽的眼睛红成了兔子：“先是说要改教科书，现在又要上日语课，日本人到底要怎么样！”
温恬握住了小姑娘冰冷的手。
小林先生背着手站在讲台上，他的态度并不傲慢，却俨然一副主人翁的姿态。
他用蹩脚的中国话，赞美了自己的祖国多么强大，表达了想和同学们学习日语共同进步的期许。
不少同学羞耻地低下头，温恬握皱了面前翻开的日语课本。
「你这又是何必呢」系统叹气。
「你明明知道日本嚣张不了几年，何苦气成这样」
果然，这世上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
无论教科书上写得多么血腥真实，亡国的刀绞在爱国的肠子里有多痛，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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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家叛国了。
殷钺樘出任伪职，殷家一时水涨船高。
温恬被抓了。
殷眉污蔑孟家与革命党勾结，公报私仇。
“是我连累了你们。”温恬心中满是歉意。她早该对殷眉那绿茶有所防备。
“傻孩子，不怪你，要不是我曾多次在公众场合赞扬苏联革命，也不会被人抓到把柄做文章。”孟父安慰道，他的蓝色长衫已经沾满了灰，鼻梁上的眼镜也碎了一块。
“你们俩就别争了，要怪就怪日本人，别什么脏的丑的都往自己身上揽。”孟母有些生气。
“好好好，都听夫人的。”孟父深情地望向妻子。
孟母红着脸拍了他一下：“老不正经！”
温恬看着父母的甜蜜互动，忍不住面露微笑。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若是庄肖也在就更棒了！
*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被牢里的温恬惦记着的庄肖找上了殷眉。
“为什么？庄子懿，你这是明知故问！”殷眉笑得优雅动人，“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就立刻放过孟家四口。”
“不可能！”庄肖一口拒绝，“我只爱孟玥一人。”
“没关系。我不介意你心里想的是谁，我只要你身边站的是我。”殷眉漂亮的脸上露出癫狂的神色。
若是温恬在此，恐怕也忍不住感叹一声：好一个为爱痴狂的女子！
可惜这份深情丝毫没有打动心有所属的庄肖。
“我不会答应你的。”庄郎心硬如铁，“之前欺骗你的感情一事是我之过，错不在孟玥。你既迁怒于她，我便会奋力反击，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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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你还在狱中待着，你的心上人可在外面风流快活呢！”殷眉当晚把一张印着“庄大少爷夜会美人的报纸”拍到温恬面前。
温恬看也没看就把报纸垫在屁股下面：“谢谢啊，太贴心了，这水泥地有些湿冷。”
殷眉：“……”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又道：“怎么，不敢看上面的内容？”
“是不用看。”温恬表情很是随意，“庄肖没跟你说过吗？我从小就对这种话本折子类的风流韵事烂熟于心。你下次要找人编故事，可以找我，看在我们认识的份上，我还可以给你打个八折友情价。”
殷眉：“……”
“你别以为我真的不敢动你！”殷眉被温恬接二连三的挑衅弄得火冒三丈。
卧槽，恶毒女炮灰的经典台词都上来了！
不错呀！
“系统，你这个世界绝对是从甜宠无脑文里抠出来的吧！这情敌未免段位太低了！”殷眉默默吐槽。
系统「……」它要向总部申请体检，好好研究一下022号员工的大脑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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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在北平颇有声望多年，到了孟父这代虽已经人丁衰弱，但绝不是个刚从滇来京不久还有着亲日臭名的殷家动的了的。
再加上庄家召集了不少昔日京城名门施压，孟家四口很快又被释放。
重获自由的温恬却没有回学校上课，她不想在学校里被日本人指手画脚，索性蜗居不出，写起了文章来。
虽然兵荒马乱之下不敢投稿发表，但有孟家人和庄家人当忠实读者，更有自家男友充任免费责编，温恬写得十分欢乐。
“喏，这篇小说的立意是讽刺‘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的□□时政，为了突出上层社会的纸醉金迷，当然要特写这个元帅的私底下是多么□□喽！”温恬讲得头头是道。
庄肖有些头痛。
真搞不懂这丫头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明明没有任何实战经验。可写出来的文章那叫个露骨，他一个大男人都看得面红耳赤。
“这是一种写作手法。你看看人家《十日谈》，黄爆吧，可人家是不朽的传世之作。”温恬越说越得意。
读着传世名作长大的庄肖，被女朋友忽悠得怀疑起自己以前看的是不是假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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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虽炮火连天，但关起门来，自家院子仍是清雅舒适的。
温恬的妹妹孟珏种下的豆苗今天发芽了，两家人都很高兴。
特别是庄祖父，老人家自北平城破，就不肯再看每日的报纸，也不再晨起打太极，终日食不下咽，郁郁寡欢。今日却破例吃了两海碗米饭。
好似从发芽的小苗苗上看到了战争胜利的曙光，重拾了活下去的勇气。
温恬于是小心翼翼地把小芽芽供了起来，嫌弃院子里的土壤不够肥沃，差使庄肖去找些臭烘烘的“天然肥”。
庄少爷自出生时起就锦衣玉食，哪干过这种又累又臭的糙活，一口拒绝。
“家里的仆人都走了，爸妈年纪大了，万一伤到腰怎么办？小双玉力气不够，你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分担些怎么了。”温恬大言不惭地开始扯淡，“要知道这株苗现在可是我们家的祖宗，伺候祖宗你还不乐意？”
庄少爷心想，让我挑粪，那你干什么？
就听温恬又开始胡说八道：“我作为天上来的月亮姐姐，要和小苗苗谈心，鼓励它顽强生长，给家人信心。我的任务可比你艰巨多了。”
庄肖：“……”豆芽不是他祖宗，温恬才是。
看着庄肖默默离开的背影，系统都替他感到悲戚，好惨一男的，遇人不淑啊！
「022号员工，我发现你真是干啥啥不行，胡扯第一名。我收回之前说你是条咸鱼的评价，你明明就是个大忽悠」温恬“恬不知耻”地接受了系统的“美誉”。
在压榨了庄肖的苦力之后，又忽悠着送他了一个与自己齐名的“太阳哥哥”的尊号。
庄肖：“……”
系统「……」没救了，真是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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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恬在过了种豆苗的兴头之后，又迷上了做饭。
这也不能全怪她，实在是满街的日本士兵困得她不敢出门，宅家久了就觉得无聊。
就像真实世界中人们被传染病吓得足不出户，不少心灵手巧的女孩子开始对着美食视频学做起甜点来。
可问题是，这个年代没有美食教学视频可供温恬观看，更重要的是，温恬与心灵手巧毫不沾边。
于是厨房就成了大型灾难现场。
锅碗瓢盆满地垒，油盐酱醋胡乱放。
烧焦的臭味伴随着温恬土拨鼠般的尖叫。
“啊啊啊！庄肖，快帮我切下白菜！”
“啊啊啊！庄肖，我的铲子呢！”
“啊啊啊！庄肖，快加水，不好，锅底烧穿了！“
“啊啊啊！庄肖，……”
被“啊啊啊”diss无数次的帮厨庄肖终于忍无可忍的把主厨锁到了厨房外。
真是没见过比温恬更磨人的小妖精！
每次她心血来潮干家务，受苦受累的总是他！
不过叫的是真好听！再苦他也甘之如饴！
庄肖吮了一口沾大拇指上的红色番茄汁。
真甜！就像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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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糖葫芦（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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