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这样的狐妖真的好难》白果子素素

12、宋姓人家

　　我虽懒怠修习法术，一手骗人的功夫也还到家，两张路引顺利进得城去，两人便按着前夜想好的法子，先去城南寻一户姓宋的人家。

　　原是本朝规矩，凡是要买宅院，需先托了当地的保人，一起到中人处登记造册，寻觅良宅，与房主人协商定后，需经中人领带说项，进得宅局官府，将各项钱银税款交了，画押交契即可成事，从此也算是皇城脚下，天子臣民。

　　时下多有富家子弟专到京城安家落户，只为参加京城本地科举，说是得中率更高呢，更有一句话在读书人间流传，说是“脚踏京畿地，手可攀青云，若有金万两，金榜显声名。”

　　这都是亭玉说于我听的，虽说到了京城便能洗脱他杀人犯案的嫌疑，可要顺利科考却没那么容易，所幸亭玉有一门表亲，家主正是于京城宅局之中做官之人，说不定能有法子助他科举，这门表亲家主便姓宋。

　　亭玉自然没有那许多的银钱买宅落户，可若是这表亲愿意从中帮忙周旋一二，或许还有一线机会也未可知，如若真没有法子相助，给他做个人证也好，万一出了人命的那几家人要来寻他，知道他早就到了京城，哪里来的时机谋财害命，便也无话可说了。

　　我嘴上不说，心里却早就有了盘算，我的法术只是维持一时的障眼法，因此不能平白变出金银来，可若亭玉一心科考，我自会想些法子助他。

　　亭玉先到糕饼铺子买了些精致点心，又雇了两顶小轿，为何要雇轿？一是时间紧迫，二是一进得城来，亭玉便抢着背了书框，定是不让我沾手的，可这书童不背反倒公子背，实是怪事，索性雇了轿子，谁都不背。

　　只说去城南宅局宋大人家，那几个轿夫颇有些不愿，连说城南最近不太平，不想多往，亭玉许诺多加轿银才勉强肯去，几人收了钱，抬起轿子倒也不含糊，一鼓作气抬着轿子猛行，不一会便来到一座宅院前。

　　我见他们累得气喘如牛，也不逗留休息只管掉头就走，一个年纪小的轿夫倒是回头看了我几眼，嘴里嘟囔：“书童竟也能坐轿了。”

　　亭玉上前叩门，出来一个年老门应，粗布烂衫，鹤发鸡皮，也不通传，也不迎客，只管嘟嘟囔囔的阻了门，只听他说：“近日犯灾星，不迎客不迎客！”我见这老头眼花耳聋，恐亭玉和他纠缠不清，随手掐了个诀，唤了传声虫儿来，钻入老者耳中，即可传声入脑“主家表亲来访，速速通传！”

　　老门应这才不拒，又絮叨起来：“前几日老太爷中了邪，请了那许多和尚道士都不济事，供奉了那许多的香火钱，惹得老太太气闷，后来请了个得道的天尊，法力实在高强，开坛做了三场法事，保我们老太爷平安，又说灾星来犯，唯阖府出城可避之了！

　　您是不知道，那么多婆子杂役的，只留了我这把老骨头看门，他们道我不济事，还是天尊他老人家法眼识人，指了我来看这宅门，定是天尊知我向来本份可靠。我一把年纪，无儿无女，多给我些贴补我也乐意，每天好酒三盅，绝不贪多误事，若小公子问来，贵府搬到何处去也？老朽也知一二，只管到城外三里桑去寻便是，莫嫌我老头子呱噪，城外遥远，到了恐怕夜半三更……”

　　亭玉听那老门应说的没头没尾的，也不知到底是说些什么，怎么一回事。

　　“呦……前方是什么人？”耳听一声问询，倒似响了一声炸雷，走来一个身材魁壮的大汉，近前来看，面庞黝黑，粗手大脚，行动间昂首阔步，派头倒是不小。

　　老头儿见他走近，满脸堆笑，两厢介绍起来，：“这是贵府的虎爷，这是家中大人的表亲小公子”

　　亭玉见他说的颠三倒四，鄙府和贵府都扯不清，心知这魁梧汉子定是宋家家仆，上前分说道：“我是你家夫人的表弟，进京来赶考，特来拜见姐姐姐夫安好。”

　　那汉子忙作揖问好，直起身来就问：“敢问小公子，是东院儿大夫人娘家的少爷，还是西院儿二夫人娘家的？”问完挠挠头道：“这话说的，府里东西两处夫人，我黑虎又不常进内院，实是认不得小公子，见谅见谅！”

　　亭玉不好意思的笑道：“怪我没说清，我是贵府上茹玉大夫人的表弟。”

　　那黑虎一拍脑袋：“对了！您是黄家的小公子！往日我们大夫人时常念叨，说起儿时寄住舅舅家，得了许多的照顾，倒比自个儿亲爹亲妈还更亲着些，贵府舅老爷可安康？倒是巧了，大夫人最近在家烦闷，我们早早归了别院，大夫人瞧了您高兴，我也好讨个赏去！”

　　说着回头打了个呼哨，竟有一辆马车驶来：“今儿凑巧了，这车是出来采买的马车，我寻思着好不容易回城一趟，顺道过来看看，谁想着就遇见了贵客，如今我们府上全在城外别院住着呢，您别嫌弃马车简陋，就随小的走罢。”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省了我们许多麻烦，我忙携了书框与亭玉一同登车，这马车虽然粗糙，地方倒还宽敞，前头坐了个少年车夫，后头车厢里坐了那魁梧的黑虎，竟还有我和亭玉落座的地方，身后还堆了不少香花香粉，瓜果时蔬。

　　一路马车疾驰，那赶车的少年只管把马鞭挥得噼啪作响，惹得路人惊呼，黑虎见亭玉皱眉，大笑说道：“小公子别慌，京城里人多路窄，这是专挑了人少的小路，不会伤着路人，您只管安心坐着，路上遥远，这马车是要快行的，可是一刻都慢不得，待我们早些到了府中，您也可早早安歇不是！看您年纪不大，只带个书童就能一路上京来，真是少年英雄啊！路上受累，待回到府中，自有人好好服侍您，洗洗风尘，消消乏累……”

　　我见亭玉面上淡淡的，心想着那黑虎说得再好，怎比得上我们狐宫灵泉沐浴，月华洗身，饿了食奇珍仙果，渴了饮玉液琼浆，困了附身仙山宝洞，醒了便纵游一方，上天入地，仙寿恒享，再没有什么忧虑的！可惜亭玉一介凡人，自是和狐宫无缘了……

　　那黑虎兀自滔滔不绝，亭玉笑着打断：不知近来姐夫姐姐可安好？”

　　黑虎笑嘻嘻的回答：“说到我们家大爷，真贵人哪！想当年，我家大爷年纪轻轻的就领了宅局的差事，如今更是得上官看重，连着高升了几级，只要在我们大爷管辖的地头，谁家要典卖宅地，谁又要买院租房，都得先得了我们大爷的首肯，保管顺心如意，买卖顺遂！”

　　亭玉笑着点头，那黑虎又接着说：“大夫人在府里，上至老太太，下到丫头老婆子，更是没人不称赞的，和和气气的一个人儿，都赞她贤良呢！”

　　亭玉笑意更深，又问：“前些年府上二爷成亲，恰逢家父行商远游，只差人送了贺礼来，倒是没见过这位二夫人。”

　　“这二夫人也是个能干人儿，快人快语，性子与大夫人倒是不同！二夫人虽然年纪小，对老太太大夫人都恭敬着呢……”说着又看了看亭玉的脸色，接着说道：“大夫人身子不好，又不是好言笑的性子，多亏二夫人时常陪着，得空就与大夫人说说体己话，眼看着大夫人一日强似一日，开怀了不少，我们做下人的也高兴不是，这不，连大夫人自个儿都时常跟咱们下人说，二夫人这样贤淑能干的人儿，百年也出不了一个呢！”

　　亭玉低头浅笑，并不再问，我朝窗外一看，原来马车已驶到城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