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这样的狐妖真的好难》白果子素素

11、同赴京城

　　这日清早我便与亭玉结了这几日食宿，专往县郊偏僻所在而去，只走了半日我便忍耐不得，眼见着日头高挂，街上行人越来越多，商铺林立，又有牛车马车吆喝借道，七拐八绕好不烦人。

　　亭玉很是体贴，路上给我买花解闷，买茶解渴，每每见着前头有车都用身子帮我遮挡，倒让我怪不好意思的。连之前二丫被公子责罚，央我为她向采霜说好话时都不曾这般讨好，这小书生倒是个懂事的。

　　亭玉见我走的颇为不耐，小心与我说来：“姐姐莫要着急，待出得城去，找个无人所在，姐姐只管大显神威，倒是亭玉拖累了您，若不是我肉体凡胎，藏不住身形，也不用让姐姐在日头下苦晒……”

　　我心中苦笑，这立秋后的秋老虎果然烦人，我们妖物本就不耐日晒，连我们公子这般修为甚高的灵狐都更喜欢月下踏歌，若是白天出行，声势更是浩大，只管唤了后山土地出来，领着乌泱泱一众小仙，清道的清道，执旗的执旗，驾车的驾车，撑伞的撑伞，还有那修炼成仙的花神飞舞散花，仪仗之后还有神鸟翩飞鸣啼，我这捧香炉的丫鬟有幸坐于公子玉辇之上，素手调香，绵绵香气，丝缕不绝。头上是宝石镶的二十八星宿宝盖，身边是灵玉雕的青白案几，我家公子安心坐于玉阶之上，一丝日头都晒不着的。

　　若问为何我家公子能惊动一方土地替他开道？采霜早就说过，虽说我家公子无心化仙，可几千年道行在身，既不作恶，也不邀功，若不是我家公子镇守一方，这狐宫方圆千里何以这般平安，如今各地妖魔鬼怪横行，像我家公子这般安心居于一隅，不但不作恶，还保地方平安的，简直比神仙还良善，因此上，我们公子的名号在天庭也是挂了号的，虽不是正神，也有些名声，仙界朋友也有不少呢！

　　还有那一心修仙的小妖特意求来，只求公子于乱世之中稍加庇护，一朝修成正果，飞升成仙，还不念着公子的成全之恩？！

　　那土地爷有我家公子关照此地，倒省了他许多功夫，只需坐看太平，安享香火便是。公子出行，将那些小妖小仙唤出开道执伞也是土地老爷子表表心意，以示感念罢了！

　　我这山野间无甚道行的小妖，着实跟着我家公子过了这许多年逍遥自在的好日子，今日一时久晒便难以消受了，想当初，于天地山林间飞奔，炊风饮露的日子哪里这般娇气，还是采霜说的对，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枉我还想一心助人，这点日头就经不得了么？

　　我正自嘲，突觉头顶一暗，抬眼一瞥，白纸伞上几笔好桃花，点点嫩红，在日头下更显娇艳。

　　亭玉执伞浅笑：“本想买把颜色好的绸伞替你遮阳，只是现下囊中……昨夜画了……增些颜色，你……别嫌弃”

　　这孩子倒是个心细的，我见他只替我执伞，自己倒立于日头之下，把他执伞的手推了推：“自己也遮着些，这大变活人的法术我未曾习得，不然把你变个物件随身带着，须臾便到京城，何须这般折腾！”

　　亭玉倒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法子想得急，只待这两日到了京城，安家落户，正赶得上京城官试，倒是难为姐姐赶个大早受这搓磨！”

　　“我也是觉得你这法子想得好，想得妙，到底是读书人家的孩子！我们赶早到了京城，只说早早出发到京城赶考，这厢县城里不见了人，又与你何干？”

　　亭玉含羞带笑：“也是被逼急了想的法子，我们只管寻个无人的偏僻之处，仙子姐姐施展法术，将我带至京城，只要踏进了京都地界，哪怕无缘科考，这要命的案子是再也犯不上身了！”

　　我喜他聪明伶俐，当然他说如何就如何，也不管日头苦晒，俩人脚下疾行，片刻到了一处所在，只见四处无人，连村庄院户都没有，原是县郊一处最最荒凉所在，既无美景，又无良田，游人居户皆无，正是瞒天过海的好地方！

　　只因时下妖鬼肆乱，捉妖道人无孔不入，白日间闹市里不好施展法术，我又常年在狐宫庇护之下，也懒怠习那隐身之术，只能找个无人所在，将妖云唤来，须臾飞至京城也便罢了，以免于闹市处露了形迹，惹了不必要的麻烦来。

　　驻足休憩片刻，将亭玉路上买的一壶凉茶喝了精光，又吃了几块点心，我拍拍手，掐个法诀召来妖云，刹时云蒸雾绕，自天边飘下一朵云来，光灿如霞蔚，千里可通达，正是我家公子赠我的一个代步，免了我足下劳顿之苦。

　　我伸手扶了亭玉，想是他体内有颗仙家神珠的缘故，倒是与凡人不同，稳稳上了我的妖云，我急急催动妖气，妖云拢住周身，只管越升越高，浮上云层，想是凡人也难望见。

　　一瞬疾风拂面，我挥袖挡了大风，只管与亭玉端坐云上，一时心里恐慌有白日过路的游仙拦路，忽又安心起来，往日里我与绿腰儿也来去人间皇宫几回，那夜游神得知我们是狐宫小婢，只为偷些点心看些景儿，倒是很给我家公子面子，放行不说，还托我们给公子带话问好呢，倒是那些捉妖道人可恶，闻着妖气就挥刀斩剑，被绿腰儿吓了几回，皇宫也不守了，任凭我和绿腰儿来去自如，倒比进出狐宫更便利呢。夜游神尚且如此，想来这白日过路的神仙也无心拦我。

　　耳边风声猎猎，有我的衣袖遮挡，亭玉稳稳端坐，只是脸色泛白，我知凡人从未飞天，天生胆小，故意漏了一丝缝隙，大风突至，亭玉身形不稳，匆匆向下一瞥，吓得只管捉了我的衣袖，惹得我哈哈大笑，差点跌下云去。

　　未行几时，我催云向下，远远见着高大城门，知是京城已至，连忙于城外僻静处降下妖云，又捡了几片枯叶幻化成路引，只怪我平时贪玩好动，不肯好好修行，只学了公子传授的招云飞行之术，还能变幻个把死物，想要变化活物，除自身之外，再无其他可变了，更别说亭玉这样的大活人了，此时才觉得修行好处良多，怪不得狐宫除了我和二丫惫懒，她们都那么勤快呢。

　　我俩又按着昨夜俩人商量既定的法子，我变化成个书童，替亭玉背了书框，亭玉昂首在前，我随侍在后，真真是个富家公子进京赶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