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十五 ...

  •   唐虞信了孙袭文三分。

      这已然是很好的结果,甚至出乎他意料的结果!

      孙袭文心中明了,自己说的那些过往于她不过云烟,她也不会因为这三言两语便对他推心置腹,更何况这话聂胥覃说在前,更有了偷听的嫌疑!这仅有的三分,也是因着他谈及了那位已故的封姑娘而已。

      不过他不急,慢慢来就是。

      回头瞧见南北战战兢兢地冒出个头,他招手把人叫到跟前。

      “公子,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捡完了花就要出来的,只是见你们再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才没敢打扰。”

      孙袭文宽慰的笑笑:“既然你听到了,我便嘱托你一句,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尽你可能的护住她,还有,这件事万不可对第四个人说起,明白吗?”

      南北懵懂的点点头,“公子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而且二姑娘是公子的恩人,公子是南北的恩人,恩人的恩人就是南北的恩人,南北豁出命也会护住二姑娘的!”

      唐虞回到阁楼的时候已近酉时,阁楼里已经有位精神矍铄的白发老者在等着了。

      老者正和扶垢说着什么,远远瞧见她走了进来,原本和善的笑容瞬间收了,阴阳怪气的冲着扶垢大声道:“有的人啊,当初说的好好的让我来给她调理调理!要不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老头子一大把岁数了也不会大老远的跑来折腾自己。可来了才知道,人家脾胃不好的叫调理,心神不宁的叫调理,严重点的算是久病体虚要调理、重病初愈要调理。从没听说过把救命当调理来唬人的!这可到好,生怕老头子这名医的名号被人叫虚了,巴巴儿的来让老头子长见识来了!”

      唐虞颇有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意思,闻言还轻笑出声。

      老者顿时宛若踩了尾巴的猫,“你还好意思笑?夸你呢怎么着!”

      扶垢忙递上杯茶,为唐虞解释道:“霍神医医术高超,家主这是信任您,您老别生气,我们都听您的。”

      “听我的?听我的还让她今日出去乱跑?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我是不是说让她每月十五乖乖躺着等我?我看是你们主仆一心,联合起来折腾我老头子还差不多!”

      这话说的着实容易有歧义,唐虞饮了口茶缓了缓,“她自然是听您的,只是我不听话,扶垢总不能关着我不是?”

      霍神医冷哼一声,“你也知道自己不服管教!平日里让你多出去走动走动你全当我放屁,千叮万嘱十五不要乱跑你反而撒了欢儿似的,你是想试试不听大夫的话自己能活多久是吧?”

      唔,应该是试试自己是病死还是先被打死。

      唐虞怕自己真把老爷子气着,立刻一脸乖顺的对扶垢道:“你下去忙吧,这里有霍大夫就够了,不要让闲杂人等进来就是了。”

      扶垢闻言,却是看向了霍大夫,见他点了头这才放心的退了出去。

      人一走,霍大夫立刻拉下了脸,扭头翻弄自己带来的药箱,一阵乒乓乱响,也不理唐虞。

      能对着唐虞大呼小叫的不多,更别说颐指气使了,或许是气质使然,哪怕她被夺了权,这府上的人还是对她有着深深的畏惧,该做的不会落下,不该做的也不会有人越雷池。

      而霍大夫在嫌弃唐虞这方面绝对是个中翘楚!诚然,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圣手”却是有这个资本,不单是老先生医术高超,才让唐虞还能有口气站在这里同他斗嘴。就连唐虞背靠唐家,也得仗着她父亲和老先生的情分才能将他请到府上长住。

      “过去趴好。”

      唐虞看了眼他手里密密麻麻的针,嘴角的笑有过那么一丝僵硬,随即笑的愈发灿烂的问道,“这针是?”

      霍大夫扯了扯嘴角,笑的有那么几分狰狞,“你觉得呢?”

      唐虞试图挣扎,“您之前不是说迫不得已才会用针行气吗?”

      “你以为自己现在的状况很好?”说罢,他便懒得和唐虞在这耗费时间,不耐烦的指着那边的架子床:“别在这磨磨唧唧,不想像上次一样痛死过去就乖乖趴好,这次身边可没有第二个封沁让你交代后事!”

      医者眼中无男女之别,当唐虞光着后背趴下的时候,只觉得霍大夫是真的把她当成一块猪肉在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唐虞已经满头大汗的咬着唇了。

      霍大夫还很有闲心的同她讲到:“阴虚血燥,心不能安,所以你才夜夜难以入睡,熬夜伤阴,阴愈虚,愈发不能制约体内虚火扰心。”

      “瞧你平日里动辄汗出不止,可见气虚不能敛津。”

      “脾胃运化失司,气机运行不畅,津聚成痰,痰火扰神。”

      ......

      霍大夫说一句扎一针,力图将自己没有后继之人的遗憾补上,让这些东西深入唐虞骨髓。

      最后一针落下,霍神医款款收手起身,“留针一炷香的时间,你且趴着吧!”

      说罢,自顾自坐在一旁饮茶养神,眉宇间的不快已消散了多半。

      唐虞也确实能忍,居然还笑得出声:“在霍神医身边学到的...就是多,什么醍醐灌醒、豁然开朗......灵,灵光一闪、茅塞顿开,如今才是亲身体验了。”

      “何止?亏了你体弱多病的身子,什么头重如裹、腰重如坠五千钱你不都是挨个亲历了?还什么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你怎么没幡然醒悟、迷途知返呢?”余光扫了眼,“行了,就你会说话,闭嘴歇着吧,你能少折腾几次我这把老骨头我就感激不尽了!”

      唐虞笑笑,“歇着更疼,不如转移转移注意力。”

      霍大夫瞅了她一眼,“我是嫌你太吵了。”

      唐虞笑的身上的针都在颤,“医者仁心,还得...还得委屈神医受着了。”

      霍大夫陪她闲扯几句,瞧着时候差不多了,便拔了针,“之后的...就要靠你自己熬了。”

      “这药我放在桌上了,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吃。”

      说罢,再不多看一眼,转身出门。

      自己的选择而已,唐家主向来不屑别人的怜悯同情,他虽为医者,能做的也不过尊重她的意愿,别去围观她的痛苦而已。

      屋内没了旁人,唐虞提着的那口气终于卸下,趁着此时的痛尚能忍受,小心地喘了几口气。

      待适应之后,起身套了件中衣,只是手有些抖,用了好一会儿才穿好。

      然后将桌上那瓶白色药瓶远远的放在了离她最远的角落,这才挣扎着上了床。

      床上枕边有她老早就准备好的干净毛巾,把它塞进自己嘴里咬住,长出了口气,独自等着那绵绵痛意弥漫全身。

      唐虞静静躺着,听见胸腔里传来震耳的心跳,五脏六腑似乎绞在了一起,牵连到四肢百骸连抖动的动作也格外加重了那疼痛。

      又一盏茶的时间后,她已经分不清楚身上到底是哪里在痛了,掌心被攥出了血,她却浑然不知,只是紧握的拳头握的太过用力,让骨头都在疼。

      唐虞还没丧失神志,只好想些别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

      她想起了上个月的今日,那当是她离阎王殿最近的一次!说起来也是前些年作孽,折腾坏了身子,才会被一场小小的风寒引出了病根,险些熬不过去。若真有下辈子,她还真想用这风光换个长命百岁,健康无忧的身子!

      还好当时封沁已经在身边了,不至于让唐家方寸大乱,说起来也是她对不住她,平白让她受了这些日子的闲言碎语,如今还想利用封沁,当真是......

      嘶,腰上的疤好像在痛了,真奇怪,外面结了疤,里面却还会痛。

      她得赶紧把扶垢嫁出去,然后家里又多了位郑公子,再过些日子,那位新登基的皇帝陛下应该来家里召见了。

      还有什么?还有唐荣的婚事她也要开始准备了,三叔特意让唐荣将这事闹到她面前,不就是借着这事给她递梯子吗?她可不能辜负了。

      这次疼的好像是心脏,唐虞按紧心口的时候又觉得是手掌在疼,便颓然松了手。

      孙袭文酿的酒不错,可惜她这些天还没尝过,唐兰这些日子的字颇有长进了,如今的先生也该换一个了,太过古板守死理,半点不懂变通。

      或者她吃了那药?按霍大夫说的,吃了这药,接下来这两年虽然缠绵病榻,却还能苟活些日子,索性这些事,何必要她个女儿家担着呢?

      嘶,头涨得厉害,心脏好像炸开了。

      不吃的话...往后每月十五,疼痛只会越来越重,或许连两年都熬不过,生生疼死在未来的某一天,然而一个月总有二十多天她还算是正常的。

      封沁说又要去庄子,是明日还是今日来着?哦,今日她去了孙家,还带回来了位郑公子。

      今日还有什么?她还见了柳姨娘,唐姝那丫头也不好过,和封沁,不...封沁比她难过多了。

      封沁...封馨?怎么忽然想起封馨了?哦,是孙袭文今日提起了她,有些年头没听到有人在她面前提过这个名字了。想当初她也曾名满京华啊,如今,却没什么人记得她了。

      而她...而她死后,便也是如此吧。

      既然如此,那她何苦撑着这病弱的身子,吃了那药,轻松些不好吗?

      随即她又庆幸自己早早将那药放的远远的,心中各般挣扎,直至暮色已重。

      屋内没有点灯,安静一如往常。

      唐虞终于疼晕了过去。

      窗子吱呀一声开了,过了许久才听见极轻极浅的脚步声,那人极小心的上前几步,拨开帷幔,动手将唐虞口中的毛巾取了出来。

      唐虞咬的太紧了,那毛巾像是被缝在了一起。最外面一层已经被咬破了,里面那层也可见清晰的牙印,

      封沁举了盏灯放在床头,另拿了块方巾替她擦去头上的汗。

      见她眉心紧皱,牙根紧闭,封沁毫不犹豫的将胳膊伸到她嘴边。

      夜至子时,院中只闻虫声一二。

      炉子里燃上了安神香,熏的人身子发沉,唐虞半昏半睡是却模模糊糊发觉有什么压在了身上。

      脖颈间有些痒,像是被只猫儿蹭了蹭,唐虞想要翻身避开却被压制住了身子,只好伸手去拂开,然而手刚抬起来就被攥住了。

      唐虞指尖微凉,然而那只手炽热干燥,手背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一触即分,身上的重量一下子没了,那温度也骤然冷却,唐虞皱皱眉,好在手还被拢在温热之中,唐虞寻到热源依偎过去,一夜无梦。

      这一夜,终于熬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十五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