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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夏日,才刚刚开始 ...

  •   杀鸡儆猴总是要时间才能看有没有用,等结果怎么也得一个月,封大家主得了闲,没事就往阁楼跑,整日天刚亮就盼着天黑,恨不能自己就是床上挂着的香囊穗子,风一吹她就抖抖擞擞地等着人上床!

      也好在有封沁守着,唐虞的作息还算正常。

      扶垢的婚事也定下了,如唐虞猜想,裴老太太自今年自打入了春便一直不大好,眼瞧着天热了,更是提不起精神,连汤水都喝不下了,事出权宜,两人的婚事定在了下月初十,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虽说是匆忙些,不过两人的婚事是早就说定了的,裴家早有准备,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扶垢的嫁妆也是唐虞老早便准备好的,如今她不是家主,尽了可能的低调,但是用封沁的话来说,她是最会怎么样低调的人尽皆知的。

      封沁瞧着那份满满当当的嫁妆单子啧啧有声,“人都说田产店铺才是下蛋的母鸡,可谁家的母鸡能下出金蛋来?这什么茶盏、顶炉、软枕、花盏的,满眼瞧过去不是琉璃就是攒金的,姐姐是想让扶垢嫁过去当财神爷啊?”

      “又胡说,这些不过是装点门面的,裴家怎么就到了要用媳妇嫁妆的地步了?”

      这倒是实话,裴家真到了那地步,单这些珠宝玉器也不是什么人都买得起的,到底还是店铺田产实在。

      封沁看了眼那厚厚的一沓房契地契耸耸肩,“我都好奇你给唐文唐兰的嫁妆了,看得人眼热!”

      唐虞白她一眼,“唐文有二叔二婶为她操持,唐兰的嫁妆都是我的私产,封家主放心,我可没用你一分钱。”

      封沁将那单子放在唐虞面前的书案上,讨好的笑笑,“哪能啊,她们两个出嫁我是最高兴的,忙着添妆还来不及!不过你这单子是老早就拟的吧,这些天没见你查库。”

      唐虞低着头又看了一遍,“所以让你来看看,有什么要改的,什么物件儿磕了碰了掉漆了的,就抓紧换了,还有那些店铺,有哪家是经营不善的也挑出来。”见她躺在窄榻上直直的瞧着自己,又问道,“听见了吗?”

      这些天扶垢忙着缝制嫁衣,封沁逮着空子就钻,大白天的也没个顾及,闻言撑着头一脸认真:“你给扶垢、唐兰准备好了嫁妆,那我呢?”

      唐虞似笑非笑的反问“你想看?”

      封沁点点头。

      唐虞将那单子用镇纸压住,往后靠在了椅子上,半搭着眼皮瞧着她道“你倒是说说,想要什么?”

      封沁坐起身,像是完全没听出来她语气里的冷然,兴致勃勃的问道“这些都是你之前给自己存的嫁妆吧?”

      毕竟也是谈婚论嫁过的,这倒也没什么避讳的,唐虞点点头,“不错。”

      “那肯定有夫人生前留下的宝贝,像是什么古董玉器的、名家画作的、鸽子蛋大的宝石......我也不知道什么值钱的,总之就那些价值连城的,你可得给我留好了!”

      唐虞冷哼一声,她到是有自知之明!

      垂眼随手翻开了本书:“这可真是可惜了,价值连城的都留给唐兰了,剩下的怕是要让封家主失望了!”

      封沁凑到唐虞眼前,“剩下的也可以啊,姐姐的东西哪有差的?”

      唐虞抬头,瞧见她眼里的戏谑,心知自己是被捉弄了,倏的笑道:“总要给我自己留些,万一将来嫁人了还能当作依仗。”

      封沁一愣,笑的更加得意,凑近了问道:“嫁人?好呀,我的聘礼也老早就备好了!姐姐剩下的可还够凑个十里红妆吗?不够我给你凑一凑?”

      唐虞拍开她的手,不肯理她了。

      封沁干咳一声,假装没看见她红透了的耳尖,正色道“等扶垢出嫁,那些不老实的掌事也就解决的差不多了,你给我单子上的人撤下去了,该安排上的也都安排好了,我这个家主也该功成身退了。你身边没有伺候的人,是我过两日给你安排还是等你之后自己安排?”

      “不着急,我这边没什么要人伺候,等过些日子吧。”

      封沁乐得她身边没人,自然应下,“也好,你身边的人得好好挑挑,今日立夏,过两日就是我当上家主满一个月,孙家的人请我赴宴,这两年孙家和郑家走的近,想来郑家家主也会去,我等应付完他们再好好给你看着下面有那些下人听话又不多话的。”

      唐虞头也没抬,拿了支笔又开始誊抄,“你看着办吧。”

      瞧着时候差不多了,封家主又跳了窗子回了书房。

      唐虞手里的笔在空中顿了半天,最后在宣纸上留下一滴明显的墨渍。

      这一页誊好的算是做了废,唐虞将那张写废了的放到一边,又重新开始抄。

      立夏了,夏日才刚刚开始。

      十五那日,封沁一早就去了孙府,唐虞用早饭时,有个西园那边的小丫头,冒冒失失闯进了茗轩堂,哭哭啼啼的说她们家七姑娘要寻短见,请她过去劝劝。

      唐虞没让人拦着,叫进来问了两句。

      原来是唐荣的婚事定了下来,五月初,唐荣死活不肯,闹着要上吊,三叔被她气的扬言要溺死她,还不让下人们拦,这丫头是唐荣贴身丫鬟,见状悄悄跑了过来求救。

      这可真是什么事都要赶一块,怎么感觉这个月红娘格外眷顾他们唐家呢?

      那丫头哭的撕心裂肺,唐虞眼下无事,也就跟过去看了看。

      扶垢忙着自己的婚事,她便只跟着那小丫鬟出了门。

      一路上小丫头声色并茂,将那边的情形说成了书,等到唐虞过去时,才发觉说书先生都未必能说的这般精彩。

      唐荣涕泗横流的站在屋里的桌子上,手里还抓着块白绫,身边围了一群下人,唐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抓着她的胳膊,院子里三婶面色算不上好看,三叔脸色通红的指挥着下人要把她搬到院子的池子里。唐文、唐姝也在,一个一脸不屑,一个唯唯诺诺,当真是比画本子热闹多了!

      有下人远远的瞧见唐虞过来了,许是余威扔在,所有人都停了动作,唐荣住了哭被人扶下了桌子,三叔整了整衣襟点点头,“你来了。”随即瞪了眼她身后的小丫鬟。

      众人齐齐行礼,“二姑娘。”

      唐虞没心思猜她们在想什么,只看着唐荣道:“闹够了?有用吗?没用就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把脸都丢到下人面前了,还想丢到唐府外面吗?唐家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儿,你做这些失了身份的事的时候就该想到会连累你的姐姐妹妹们,唐家金尊玉贵的把你养大不是让你来给它抹黑丢人的。”

      她语气平淡,却听的唐荣嚎啕大哭,“唐家把我养大,就是把我当作工具嫁出去的吗?那我宁可不要生在唐家!”

      “你错了。”唐虞站在她面前,万分肯定的道:“你连做工具的资格都没有!”

      唐荣连哭都忘了。

      “你以为工具是好做的?工具能为家族带来利益,你能吗?你说你看不上苏家,你以为你是凭什么看不上?你不过是享受完了家族带给你的风光,忍受不了这风光黯淡而已。你若是不想生在唐家,自然有大把的人求着生在唐家,还是你以为以你的性子,没唐家的庇佑能过的更好吗?你是没见过贫苦人家一旦生下的是女孩子,直接按在马桶里溺死了吧?”

      唐荣怔怔的被人搀扶着,被唐虞第一次这样不客气的话刺激到了。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唐虞缓了神色,“苏公子到底是不是良配三叔最清楚,七妹既然冷静下来了不妨好好问问你爹是怎么看他这位未来女婿的,七妹再好好决定要不要当这个“工具”!”

      说罢,对着三叔点点头自己离开了,方才那小丫头忙着扶自己没长大的主子,全然忘了她是头次过来这边园子,倒是唐文跟了上来。

      “我送二姐。”

      唐虞点点头,“辛苦你了。”回头瞥见唐姝不声不响地跟在她们身后,想来要出园子是要路过二房那边的,便对着唐姝招了招手,“九丫头一起吧。”

      唐文侧身瞧着没说话,唐姝快走两步到跟前,“二姐姐,五姐姐。”

      三人走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唐虞喘的便有些厉害了,唐文皱着眉道:“前面就是柳姨娘的院子了,一会儿进去歇歇吧。”

      唐虞刚应下,就见唐姝怯怯的开口道:“我...我先去和柳姨娘通报一声。”

      唐文叮嘱道:“备上些热水就好,二姐吃着药,不宜饮茶。”

      见唐姝跑没影儿了,唐虞才开口问道“柳姨娘是?”

      “是唐姝生母,爹爹一向宠爱她,春柳院也建的奢华,虽然比不上正经主子的住处,不过二姐用来歇脚也算足够了。”

      她们二人过去的时候,柳姨娘已经在春柳院等着了。

      “怪道呢,我这眼皮打昨夜就跳个不停,今早院子里的喜鹊还叫唤来着,我心说这是有什么好事了?今儿个可不就来了贵客,二位姑娘快里面请,我让下人们去备饭!”

      “不必了。”唐文眼皮都没抬,“二姐只是来歇歇脚,稍后便走了,柳姨娘不必费心。”

      唐虞打量了一圈屋内的摆设,虽然名贵,到底没有越了规矩,二叔一向是不管不顾的,二婶又不爱管事,看这柳姨娘对着唐文的态度,约束着的是谁便可想而知了。

      “姑娘,天儿热,下人们熬了些酸梅汤冰着,您可要尝一尝?”

      见唐文点头了,忙吩咐丫头们呈上来,亲自送到唐文手里。

      唐文尝了尝,“有刚煮好的吗?”

      “有有有,春杏,快去盛一碗来!”

      唐虞瞧着她们热闹,转头问到了春柳院反而更加局促的唐姝道,“你平日里不住这儿?”

      唐姝摇摇头,“之前住在嫡母院子,前两年分到了静涵院。”

      唐虞点点头,“静涵,倒是和你的性子。”

      唐姝憋红了脸也没想出来该回什么,只好悻悻然闭了嘴,受刑般的坐在一边瞧着自己的亲生母亲巴结自己的嫡姐。

      唐虞看着她忽然想起来封沁来。

      当年她与封馨交好,封馨是封家嫡女,只是生母早亡,好在她身份尊贵,性子刚硬,才没被后来的继母欺凌,甚至还有能力去照料自己庶出的妹妹。

      唐虞第一次见封沁时便是在封家,她本来和封馨在院子里赏梅,瞧见个瘦瘦小小的孩子穿着单衣在林子里摘枝头的梅花,两人叫来一看才知道她是封馨的妹妹,被自己的亲娘叫来折花回去赏玩的!

      小姑娘被叫来时冻的手都紫了,惶惶不安的以为自己折花是犯了错,之后封馨便带着封沁去了那位姨娘的住处,说了什么唐虞不知,不过大抵能猜到的。

      庶出的妹妹爹不亲娘不爱,仗着这份可怜搏得了封馨的怜悯,便一直在自己长姐的庇护之下勉强长大,直到长姐出嫁。

      这么一对比,唐姝还是幸运的,爹再不着调也不曾苛待过她,嫡母也不是难相处。

      唐虞收回了视线,觉得歇的差不多了。

      刚要开口便见唐文送了碗冒着热气的酸梅汤到她面前,唐虞只好喝完了才同唐文向柳姨娘告辞。

      这次唐姝没跟着,两人沉默着走了一路,唐文忽然开口道:“柳姨娘她一贯捧高踩低,你...别和她计较。”

      唐虞一愣,继而笑道:“无妨,我和她又没什么关系。”

      毕竟凭她和二叔的关系,柳姨娘没对着她冷嘲热讽已经是好的了。

      “是啊,没什么关系才不会在乎她对你的态度,对谁都礼貌的疏离,我们自然是不配让你动气的。”唐文喃喃出声。

      唐虞没听清,追问道“什么?”

      “没什么。”唐文停下脚步,“前面就到了,二姐慢走。”

      两边园里的人没什么事不常来往,唐虞自己溜达了回去。

      天色尚早,她便东拐西拐的转悠,转累了就歇会接着转,不知不觉就到了惜玉阁。

      前些天孙袭文整日送酒,有这情分在,唐虞也没有过门不入的道理,探头瞧了一眼,孙袭文正背对她坐在那棵爬满藤萝的树下坐着,面前摆了一堆花花草草。

      花已经谢了,只剩一片郁郁葱葱的叶子,让这棵枯树仿佛又活了一般。

      孙袭文没发觉自己被偷窥了,是房后面出来个端着水的小厮叫了一句,“什么人?”他这才回头。

      见是她,忙起身将她让进来,又对着那小厮呵斥道:“不懂规矩,这是二姑娘!”

      那小厮扑通一声跪下,他又道“傻跪着做什么,还不过来请罪?”

      然而那小厮已经被吓的在原地打起摆子了,唐虞笑笑,“是我不请自来,叨扰了。”

      “哪里的话?这孩子是我外出时撞见的,见他身世可怜就带回了唐府做了小厮,没见过什么世面,让二姑娘见笑了。”

      “即如此,不知者不怪,你起来吧。”

      “还不谢过二姑娘!”

      这次他倒是憋出来个“多谢二姑娘来。”

      孙袭文叹口气,“罢了,你出去摘些新鲜花瓣回来,午后我要晒些干花,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去吧。”

      他应了一声便跑回屋寻了个篮子,头也不抬的跑掉了。

      孙袭文冲她抱歉的笑笑,“这孩子叫南北,一贯怕生,二姑娘见谅。”

      唐虞摇摇头,“孙公子能将他带在身边,可见善心。”

      孙袭文自嘲一笑“不过是见了他想起了些自己的往事罢了。哦,二姑娘请坐,我去沏些花茶,清热安神的,稍等。”

      两人对坐饮茶,孙袭文这人言谈举止、眼界见识都有,又惯会看人眼色,相处起来半点不费力,两人谈天说地,不觉到了午膳时分还意犹未尽,孙袭文便留她用饭。

      午后又看他制茶烹香,难得一番闲趣。

      眼瞅着落日西沉,唐虞正欲起身告辞,便见南北一脸兴奋的跑回来。

      南北虽认生,熟起来也快,一下午的时间就已经在唐虞面前撒欢儿了。

      唐虞不由得打趣他:“什么事这么高兴?”

      南北蹦哒到两人面前,一脸打听到了八卦的精神,“方才家主从孙府回来了,还带回来个公子!”

      唐虞脸上的笑僵住了,孙袭文瞧了她一眼,问道“你可听见是哪家的公子了?”

      “他们都说是郑家公子,上个月刚刚及冠,生的好面貌呢!”

      唐虞已经没了笑意,捏着手里的茶盏没吱声。

      南北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安的看着孙袭文,孙袭文冲他摆摆手,“你去把晒得花拾起来,收好。”

      转头又给唐虞沏上了茶,“听说郑家和孙家一向走得近,前两年孙家送来了我,今日郑家便也送了一位,这意思还真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唐虞放下茶盏,“送个人罢了,能有什么意思?”

      孙袭文大笑,“二姑娘莫不是忘了孙家送我来的目的了?若单是邀宠,何必送来自己子弟?孙家要的,又何止是唐家能对他们客气一二呢?”

      唐虞不语,孙家的意图,她最是清楚不过。

      “你如今同我说这些,是笃定了我会信你?还是笃定了封沁会信那位郑公子?”

      孙袭文苦涩一笑,“孙家于我,有生育之恩,可这些年的折辱,也算是还了。至于方才那话...在下别无他意,只是提醒二姑娘小心,信与不信,二姑娘自会定夺。”

      唐虞指端摩挲着桌沿:“提醒我这个唐家人小心孙家?”

      孙袭文沉默良久,半晌,他才抬头瞧着头顶浓荫缓缓开口,“‘所谓攀依,不过是世人强加之辞,花有花道,树有树道,高者遮风挡雨,低者馥郁芬芳,凭什么要听世人的话自卑自贱,世人头顶青天,脚踩黄土,不高不低,又有什么资格妄加定义世间万物?’这话,聂公子记得,我亦记得。”

      唐虞审视的看向孙袭文,记忆仿佛剖开了刀口子,片刻后倾泻而出。

      “是你?”

      孙袭文起身行了个大礼,“是,当年我被言不详,被迫送至族中抚养,嫡出嘲我身份卑微,笑我男生女相,就连家中奴仆亦未高看我一眼!我心生怨怼又不得不巴结讨好以求生路,那年芙蓉会,他们在众人面前拿我取笑,多亏二姑娘同封姑娘为我辩解,否则...否则少年冲动,图穷匕见,在下早无今日!”

      “此一拜,多谢当年姑娘点拨,解我十数年狼藉。”

      “此二拜,谢封姑娘仗义相护!”

      “此三拜...”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向唐虞,“姑娘若是信得过在下,在下甘愿为姑娘肝脑涂地,至死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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