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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一向只顾自己的! ...

  •   辰时三刻,一行人马护着一辆马车出了西边城门,一路向前驶去。

      车上挂着唐家的标志,一路畅通无阻。

      车内封沁靠着软枕,神色倦怠的翻着本剑谱,半晌也没见她翻一页,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

      唐家二姑娘当家作主十年来,没人知道这位行事果决、进退得宜的家主还有着天大的起床气!睡不着还好,睡着了被吵醒才真是全凭她刻进骨子的好修养才生生忍住没将那暴躁爆发出来。

      如今没了家主的负担,被闹醒的人冷着一张脸,怕是拆了阁楼的心思都有了。

      再想想她昨夜死活不肯和自己挤在一张贵妃塌上的扭捏样子,和今早迷迷糊糊不让她动的样子一对比,封沁得意的简直能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要不是今日还得去西山那边的庄子,封沁都想把人拴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马车走在官道上,车身有些许的颠簸,让人渐渐起了睡意。

      她昨夜彻夜未眠,守着唐虞直到卯时初才悄悄的翻回了书房,之后又大张旗鼓的带着人去阁楼里闹,好在下人们也算知道了她自己不好就见不得别人好的德行,半点不觉得奇怪地将阁楼和茗轩堂的物件儿掉了个个儿。

      饭总是别人碗里的香!

      跟着封沁的下人们虽然常常搞不清楚自己的主子在想什么,却总能在她做了些什么后找到个合理的解释。

      譬如她被二姑娘收养,却又夺了家主之位是利欲熏心;之前远远地住在荣安苑是为了心中残存的情谊,给彼此留的最后体面,也造成了唐府里南北对立的局势,借此看清了唐虞底下的人手,随即便处罚了唐兰的贴身丫鬟,安排了自己的心腹看守,烧起了自己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再之后聂家想要将二姑娘接到聂家,封家主唯恐放虎归山,便步步紧逼,将人赶出了茗轩堂,自己堂而皇之的住了进来,而前家主则美其名曰“养病”,实则算是过上了太上皇般有名无权的看人眼色的日子。

      没瞧见今早家主去阁楼时,二姑娘的脸色差成什么样子!

      要他们知道自己好心收养的人藏着这样的狼子野心,没气死都是好的了!

      眼瞧着日头越来越高了,一行人离城内越来越远,车子晃得也越厉害,封沁手渐渐松了剑谱迷迷糊糊睡过去。

      这一路睡得不大安稳,零零碎碎的做着梦,依稀又是些陈年往事...

      梦里她也是在一个颠簸的车厢里,旁边坐着才十几岁的唐虞,她们似乎是在上山。

      十几岁的唐虞当上家主不久,却已经将自己的一身桀骜收敛了个干净,她伸手环住了封沁,“山路不好走,坐好了不要闹。”

      年幼的封沁乖巧做好,转眼车子停在一座寺庙外,寺庙香火缭绕,钟声阵阵。

      唐虞和主持方丈寒暄几句后,让小沙弥带着封沁去了厢房休息,然而不知发生了什么,封沁被带到了后山,唐虞也在,正和她对面的一个人说着什么,封沁想叫她却怎么也叫不出声,紧接着脖子一痛,她被人敲晕了。

      等她再醒来时浑身上下说不清的痛,睁眼时天旋地转,依稀认出来是在个洞穴里。

      她身边有人抱着她,意识到她醒了便用衣服蒙住了她的头。

      封沁似乎是意识到了身边的是谁,就算什么也看不到也异常的安心,听话的乖乖不动,可清醒过来的她很快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还有什么东西爬来爬去的声音。

      封沁进唐府之前没少睡破庙桥洞,她几乎一下子就意识到了,那是蛆虫在死人身上爬动的声音......

      不过那时的封沁还没反应过来,梦里的封沁也按着记忆中的那样略抬了抬头,问道,“姐姐,那是什么声音?”

      那是尸体招来的虫类攀爬的声音、是蛆虫蠕动的声音、是它们啃食腐肉的声音、“咔”是白骨落地的声音.....

      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封沁仿佛灵魂出体,瞧着那时的自己畏惧的缩在唐虞怀里。

      而那些爬虫已经悉悉索索的蔓延到了唐虞的后背,顺着她单薄的中衣爬进衣领,隐藏在如瀑的长发中。

      她脱下的外衫严严实实罩住了怀里的胆小鬼,直到自己昏迷过去也没松开。

      洞穴外传来鼎沸的人声,封沁想看着他们把唐虞带走,却被迫睁开了眼。

      原来是庄子里的人迎了出来。

      封沁出了一身的汗,眼角甚至有些湿润,被丫鬟扶下车厢的时候,被正午的日头晒得一恍惚,随即面色更加不善的进了庄子,看也没看惶惶不安的管事们,吃过了饭自去歇着了,压根没有问话的意思。

      唐家家主亲自去庄子里的事很快传遍了各大世家,之后三日用雷霆手段换了整个庄子的人更是引起一片哗然。

      对此,封沁的丫鬟们很理解,毕竟不姓唐,想要赶紧把实权人心握在手里,手段强硬些也是应该的。

      而各家家主们对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封家主则是更加好奇了。

      封沁手段狠戾的消息传回唐虞这边的时候,封沁已经在回府的路上了。

      如今阁楼里的东西全换成了封沁之前用的,扶垢是哪哪都看不顺眼,和东篱这两日抓紧将二楼收拾了出来。

      她本是想让家主住在二楼,这里之前养花,可想整日里都能晒到太阳,家主不好动,在房里晒晒太阳也算听大夫的话!

      可唐虞说夏日太晒,不愿意动,让人搬了个书案上去,当书房用了。

      扶垢心说等封沁收拾完那些乱群之马,家主夺回家主之位也就这个把月的事,看封沁的凌厉手段,或许她们韬光养晦一个月都不用,怎么就会住到暑夏?

      不过当着东篱的面,她还是没说什么。

      待只剩她二人时,扶垢站在唐虞身后替她拆发。

      扶垢:“家主,这楼潮湿,前些天还闹虫子,二楼休息不好吗?”

      唐虞捏着根竹节纹玉簪不知在想什么,也没听见扶垢说的话。

      扶垢瞧了眼铜镜,见她眉心微蹙,开口问道:“家主是担心封沁吗?”

      毕竟掌了这么些天的家,再纨绔的人也能被这权利养出来些气魄和手段,更何况封沁本来就是个心思深重的小人,这一掌权自然是可着劲的折腾,唯恐世人不知她这位新家主!

      虽说这样一来是给她们解决了家主不好出面解决的人,可也总有种事情脱离掌控的焦虑,再加上她处理西山宅子的手段狠辣干脆,家主忧心也是应该的。

      唐虞不置可否,她自然是担心的,封沁这次太过着急了,釜底抽薪虽然干脆,却免不了伤筋动骨,明明说好了庄子上的事慢慢来,她这次换了这么多的人,虽说是震慑住了下面的人,可谁不知道留在庄子上的是唐家伺候的老人?他们看不见这些人犯了什么错处,只会觉得封沁无情无义。

      何苦来呢?

      不过这些总不能对着扶垢说,于是瞧了一眼外面问道,“热水烧好了吗?”

      “奴婢去问问。”

      封沁走之前安排了两个粗使婆子,名为监督,实则是来帮忙的,偶尔烧烧热水、抬抬东西,不然扶垢再能干,一个人也应付不来唐虞。

      不多时,唐虞阖眼埋进氤氲的热水中,扶垢正在屏风外收拾床铺。

      “封沁什么时候回府?”

      扶垢:“咱们的人说她本来要今日午后回的,被新掌事留了一夜,瞧她还挺着急回来的,约么着是明日午后到。”

      明日午后,唐虞默算着时间。

      片刻后:“等今日的药送来了你就下去吧,我这边不用伺候了。”

      话刚落,便见门外一个略显宽大的身影,“二姑娘,药熬好了。”

      扶垢将找出了换洗衣物放在屏风后的方几上,接了托盘上一碗看起来就嘴里发苦的药和一小碟糖蜜清亮的蜜饯。

      “家主,药奴婢放在桌上了,您记得喝。”

      听见唐虞应了,这才躬身行礼,“奴婢退下了。”

      “且慢。”唐虞忽然叫住她,“明日是...初十?”

      扶垢眉心一皱,不大情愿的应是。

      唐虞听出她的不乐意,笑笑:“你这不情愿的样子,不知道的还当是要被逼上梁山!”

      “奴婢不是...”

      “行了,我明白你的顾虑。”唐虞淡淡的打断她,“你我主仆一场,又是自小长大的情分,你是最知道我还剩多少日子的。无论怎么说,都断没有为了这些日子就葬送了自己后半辈子的道理!裴家累世清贵,裴小公子性情直率坦诚,又是裴家幼子,自小得宠不说,还有兄长承担家族重任。待你嫁去,只管顾好自己的一亩三分田即可,待以后分了家,田产店铺自然还是你管着的。”

      “最要紧的,他心悦你,等了你这么些年不说,往日的浪荡行径也是通通改了的,这些你都看在眼里自是不必我多说,近来听闻裴家请了大夫常住,想来是裴老太太...明日裴家人来,想来也是要早早定下你们的婚期,也算是为老人家冲喜。”

      扶垢执拗的不肯说话,唐虞叹口气,“趁我还活着,你早早嫁过去在唐家还有个依仗,他们都等着我卧薪尝胆夺回家主之位呢,不会为难你的!你早早站稳脚根,我也能安心些,这才是让我心无挂念,你明白吗?”

      “家主!”

      “二姑娘,孙公子来了。”

      唐虞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身子沉了沉道:“想是他酿的青梅酒开坛了,你去接了放在院子里阴着就是,替我谢过他。”

      门开了又关,桶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唐虞却懒懒的不想动。

      窗子开了,有人跳了进来。

      “姐姐不肯去二楼住着,是为了等我嘛?”

      封沁走到屏风前,顺手拈了可蜜饯嚼着,一边想着自己偷窥的可能性有多大。

      唐虞今日是累了,没有和她闹的意思,声音里都是遮不住的疲惫,“什么时候回来的?”

      封沁用干净的手掀起了方几上放着的衣物,瞧见里面桃红色的衣物脸上都是不可言喻的笑,然而却是用嫌弃的语气说道:“西山庄子上的人想留着我过夜,结果中午就让我给喝趴下了,一个个醉的不省人事,我就悄悄溜回来了。我身边那个叫玲珑的倒真是个玲珑的人,我说我要提前出发,不能让别人发现,她就自己想好了缘由,直接问我是不是要去看我师父,嗤,我师父那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一脸的褶子都快耷拉到下巴了,每次看见我不是让我那些个无良师兄把我当人肉靶子就是让我给他跑腿买烧鸡!看来还是小,不晓得这深夜会佳人的乐趣!”

      然后在外面听了个十成十。

      唐虞笑骂,“说到底都是你师父,混说什么?”

      封沁松了口气,“师父他老人家心胸宽广,没心思管我这不孝孽徒,姐姐只问我,还没说怎么就不肯住二楼呢?是不是怕我跳不上二楼的窗子?这点你大可不必担心,姐姐就算是住在那九天银河之上,我也是要抓着喜雀搭桥上天的,管它是不是七夕上元!唔,这蜜饯可真不好吃。”

      然而说着不好吃,那一碟子的蜜饯却都进了她肚子:“姐姐你还不起吗?水都凉了,仔细着凉!”

      唐虞回头看了一眼,衣服都在屏风外面。

      “你...先出去。”

      “哎呀,不行不行不行,腿疼!可能是这一路的快马加鞭太累了,跳不上窗子了!要不...我给你送进去吧?”

      “不行!”唐虞拒绝的干脆。

      “为什么?我回唐家那日不就是唐兰给你送的衣服吗?怎么她能送,我就不能送?”

      “她才七岁,而且也只是放在屏风外面。”

      封沁怎么老和小孩子计较?

      “我和她又不一样。”

      呵,好处就要比着和人家一样,比人家强的时候你们又不一样了?

      唐虞让她气笑了。

      “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封沁“勉为其难”的说道:“你答应我让我今夜睡在这里,我就上床等着,蒙着头不看你,可以了吧?”

      “茗轩堂不够你睡?”

      “那不一样,我认床,我的床在哪,我就在哪,睡自己的床有什么不对嘛?”

      她的床,可不就是封沁亲自看着人给搬到阁楼的吗?

      唐虞已经没脾气了,封沁嘿嘿一笑,见好就收,麻溜上床放下了帷幔,“好了。”

      语气过于愉悦,让唐虞恨不能把她扔出去。

      听她端起了药碗,封沁又麻溜的滚出来,瞧着她面不改色的灌下一晚黑兮兮的药,从怀里掏出颗方糖嬉皮笑脸的塞进她嘴里,然后拿了块毛巾自觉的站在身后给她绞发。

      沉默半晌,封沁开口道“姐姐不必担心扶垢,她会想通的。”

      唐虞轻笑一声,“你倒是了解她。”

      封沁:“只是大概猜到她想的是什么。”

      她不过是想在你身边多待几年而已,现在她知道你要的是能没有顾虑的走,她就不会让自己成为你的顾虑。

      哪怕她接下来的数十年,她或许都会在无尽遗恨中度过,遗憾自己没能陪你最后一程,没能在这狼狈仓促中陪你,没能让自己无所顾虑的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唐虞又笑:“是啊,都是想让自己问心无愧,无有遗憾,可惜事实如愿的少,还是看在我时日无多的份上,迁就迁就我罢!”

      趁着这份情深义重尚未褪色,让它定格在最璀璨的时刻便好,成全了这些年的互相扶持,成全了她的一片忠心!至于别的,总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生,好在这些遗憾换来了后半生尊荣坦荡,也算是大家都没被辜负。

      她这话像是说给封沁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末了拍拍封沁的手,“早些休息吧。”

      封沁也就为扶垢感慨了片刻,随即又笑的肆意,“那姐姐可别对我报太大希望,你也知道我这人一向不守规矩,只顾自己的!而且...”她弯腰贴近了唐虞耳侧,扑鼻一股清香,封沁拨开她耳侧的头发,唯恐她听不清似的贴着耳廓道:“你若想为我将来做全部打算,就把你自己的心全交给我就好,没有比你是我的这件事更让我觉得此生无憾的了!”顿了顿,她又笑着补充道,“或者我是你的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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