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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给我亲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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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家人走后,封沁让人带唐虞到了前厅。
这位家主似乎是彻底放下了自己绥靖怀柔的安抚政策,也不在乎聂家刚出唐家大门,有多少人在暗中窥探,当着唐虞的面吩咐人去收拾了荣安苑的东西,堂而皇之的搬进了茗轩堂。
“姐姐,你宽宏大量,我这些日子看账本问话实在是辛苦,整夜辗转难眠,不如姐姐将茗轩堂腾出来?茗轩堂离书房近不说,我还曾在那里住过三年,能睡好也不一定。”
下人们小心的问着家主的意思“那...二姑娘的东西是挪到荣安苑?”
封沁出其不意就是为了离她近些,要不是怕贸然提出来她会生气更会不允,她怎么会孤零零住在那没半点人气的荣安苑?
这下有了聂家的事做引子,她因为唐虞想要摆脱唐家而生气,那么把人看在眼皮子底下也是应该的!
“不必费事了。”克制住自己的嘴角,然而余光扫到唐虞瞧着自己的目光,封沁按耐住心头的忐忑,夹缝中生出一份侥幸,“我瞧着茗轩堂的厢房便不错,东西厢房,姐姐挑一间?”
要她说,最好是气急败坏的说自己不肯搬,那才当真是遂了她的心思。
不过气急败坏这种情绪从来不会发生在她身上,唐虞:“不劳家主费心,茗轩堂后头还有个阁楼,幽静又无人打搅,我瞧着最适合养病,命人打扫打扫便是。家主忙于正事,这种小事就不必上心了,告辞。”
那处阁楼早先是修来养些花草的,后来唐兰来了之后住了些日子,再后来唐兰搬到了露安轩,那里就闲置了,杂七杂八的堆了些杂物。
说起来,真要住人的话,阁楼连厢房都不如。
不过住的越差越和唐虞的心思,毕竟这样的事是瞒不过府里所有人,那也就能理所应当的透露出去。
而封沁见她主意已定,更没有别的理由将人强行安排在别处,也只能如此。
下人们瞧着风向,见家主开始针对前家主了,也没那个胆子敢明目张胆的照顾。
三层的阁楼,便只有主仆二人收拾着。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走这条路,唐虞便早做好了吃苦的准备,自然不会瞧着扶垢一人忙活,可这里数年未曾洒扫,扶垢又不肯让她沾这些东西,最后两人互退一步,扶垢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支了张桌子,又打了盆干净的水放在脚底下,将阁楼里那些零七八碎还算有用的小东西给她擦。
这套路太像她糊弄唐兰的时候给她随意写画的废纸,唐虞深觉自己被人当小孩子看了,不过意外发现几件唐兰小时候的玩具之后忽然有了兴致,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有些日子没见到唐兰了,那丫头忙什么呢?”
扶垢正忙着挪个不知道何时扔在那里的缠枝莲纹的青花瓷瓶,闻言喘着说道:“前些天姑娘来的时候您刚吃了药睡下了,这才没见着。不过从那算起来...也确实有些日子没见着姑娘了。许是先生近来布置的课业繁多?”
唐虞夜里睡的不好,常常作息混乱,一连数天见不着唐兰也是常有的事,不过这些天难得不冷不热,唐虞作息还算正常,这都没见到人就稀罕了!更别说她搬出茗轩堂的事封沁折腾的沸沸扬扬,唐兰怎么可能没反应?
瞧这天色也不早了,唐虞叫来扶垢,“去厨房取饭吧,剩下的下午再说。”
扶垢看了眼身后的狼藉“可这...”
“无妨,送到露安轩去。”
她正好去瞧瞧唐兰那丫头这几日在忙些什么。
于是强自按耐着兴奋的封沁看着那一片的人去楼空瞬间黑了脸。
“人呢?”
若春出去办事了,跟着她的丫鬟摸不准她的脾气。
方才家主听说这里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的时候明明很满意,兴致勃勃地就撂下了账本来瞧热闹,怎么如今就变得阴沉沉的,难不成是没亲眼瞧见她们吃苦,心中不快?
念及此,丫鬟立刻解释道:“方才瞧见她们主仆二人出去了,应当是这里没吃饭的地方。不如家主午后再过来?家主放心,二楼没个十天半个月的收拾不出来,三楼不适宜住人,单这一楼就得折腾好久一下午才勉强能住,她们午后必然在的!”
封沁太阳穴跳的厉害,“我问你人去哪了?”
“扶垢去了厨房,二,二姑娘去了露安轩。”丫鬟看着她的脸色,“您说不用关着二小姐,咱们的人就没拦。要不...奴婢去把二姑娘带回来找人看着?”
“不必了!”封沁一甩袖子,转身就走,“去把店铺的掌事们都请来。”
“现在?家主,这,这大晌午的...不好吧?”
“不好?”封沁猛地顿住脚步,“合着还得挑个黄道吉时才能见一见他们了?是要下葬还是过头七啊?晌午怎么了?他们正用饭?我用饭了吗?日头太烈?是见不得光吗?这么大的气派还做什么掌事,这家主让给他们坐你说好不好?”
丫鬟被吓的神情恍惚,“好好好,不不不,不好不好,奴婢这就让人去请。”
诚然封沁从来都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这一点是无论如何装都不可能装出来的,尤其自己不舒坦的时候,尤其看不得旁人舒坦。
不过掌事们有的是在唐家祖祖辈辈干的,这么些年也没有见过大中午把人叫来折腾的道理!
于是便理所应当的以为是新家主的下马威。
他们这些日子你来我往试探了也有些日子,彼此的性情略有了个大概了解,便有人仗着自己资历深,打定了主意好好晾一晾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家主。
等他们姗姗来迟的时候,正好撞在封沁枪口上,封沁正缺儆猴的鸡,有人送上门来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大刀阔斧的收拾了那些个倚老卖老的、中饱私囊的、尸位素餐的、有头没脑的,掌事们才真正见识了这位新家主有多不按常理出牌。
按理说她刚刚接任,对店铺里的事不熟悉也是常理之中,他们也就是仗着她对铺子里的事没多少了解才感这么肆无忌惮,毕竟她也不可能把他们全撤了,到时候铺子没人管,她还是自找麻烦。
没想到她也不费事,直接让他们家里的晚辈来接手,不管他们用什么法子,一个月后账还是这么乱七八糟,她就找人替上。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她找人了!
这可到好,掌事们被撤了不可能没有怨怼,可新掌事是自家孩子,总不能连自家孩子都给折腾下来,毕竟这肥水还没流到外人田,只能想着法子的找补。
瞧这手段,也难怪她能把唐虞挤下去,唐虞还是太过循规蹈矩,遇上这样不着调、不懂规矩、不守规矩的,简直就是秀才遇上兵,她根本不和你讲理!
一个下午的时间,封沁只顾着和他们唇枪舌战,等处理完了这些又有庄子上的事要处理。
店铺、田产倒还好,定个统一的规矩按规矩办事就是了,可庄子里人员复杂,关系错综,不少是在唐家伺候了一辈子的下人,说是看顾,实则养老的。还有借着府里管事们的关系过去找活计的,总之天高皇帝远,拉帮结派严重。
不过这些都不着急,明日起封沁一个一个庄子查过去就是了,她又不是唐家人,也不用顾着他们的脸面。
“家主,您这么久没吃东西,厨房送了些素菜粥过来,配了莴苣卷和笋衣粉盒,您上次说厨房的百合山药莲子羹做的不错,这次做了些百合糕,您尝尝?”
丫鬟将食盒放在榻上的矮桌上,又去换了书案上不太亮的灯盏,另有一个丫鬟捧着封信进来:“家主,西山那边传来了消息。”
封沁一目十行的看过,点点头,“食盒放下,你们出去吧,今夜不必进来伺候了。”
食盒里的饭看起来清淡又爽口,封沁盖上食盒,待丫鬟的脚步声远了,拎着就从窗户翻了出去。
她搬到茗轩堂住,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自然也是在这边的书房。
不算那些临时用来处理公事的地方,唐家正经存书的地方有三处,原本是内院一间,外院一间,后来唐文她们要从那边院子过来请安要经过一段外院,总归是女眷,不便见外人。
于是唐虞便将唐府的格局做了整改。
内外院重新划分,内院的那间书房也划到了外院,唐虞便在挨着茗轩堂的地方盖了间书斋,再后来原内宅的书房年久失修,去年一场雨后存书损毁大半,封沁忙着重新誊抄,索性将书房道茗轩堂之间的墙给打通了,中间一道拱门来去。
也就是说,这边书斋的窗子正对着茗轩堂东厢房的墙,沿着墙向北数十步便是那道拱门,拱门内再向北就是唐虞如今住着的那处阁楼,总共不过百步!
封沁是惯犯,熟门熟路地翻墙钻窗。
阁楼内唐虞已经躺下了,只床头燃着盏灯,唐虞靠在床头翻着本闲书。
封沁一见她,就献宝似的提着食盒放在床头的矮柜上,“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躺下了?这是厨房做的素粥,用芥菜、口蘑、嫩笋尖和鲜汁新米煨着,还有莴苣卷和笋衣粉盒,笋衣粉盒是用笋衣切丝,配着鸡皮丝、酱油,蒜花、脂油包粉盒蒸的,一点也不油腻,你尝尝?”
说着,已经满眼期待地舀了一勺粥送至唐虞嘴边。
唐虞早用过饭了,可耐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只好喝了一口。
“怎么样?”
“不错。”唐虞反扣下手里的书,“你怎么还没用饭?”
封沁夹了块粉盒轻描淡写的开口:“铺子里的账有点问题,我叫了几位掌事来商量商量,不是什么大事...你再尝尝这个。”
唐虞再三被投喂,终于得了空按住她:“真的饱了,你不是还没吃吗?快些吃吧,吃完再说。”
封沁看她是真的吃不下了,这才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解决了,回过神打量周遭。
阁楼打扫干净后还算看的过去,而且所有的物件儿都还是唐虞之前用着的,不管是月洞式的门罩架子床,还是黄花木的多宝格,成对儿的花几、条案、屏风、香炉......都原原本本的放在这。
只是少了那张矮榻。
唐虞见她盯着那处瞧,出言解释道:“阁楼这边地方不够,我就让扶垢和东篱把着不下的搬去二楼了。说起来...东篱是你安排在兰丫头身边的?”
中午她去唐兰那时,才知道若春被封沁关起来的事,那丫头怕她知道这才一直躲着没来见她。
东篱是后来伺候唐兰的,小姑娘也不大,府上刚买回来不久,看什么都新鲜的不得了,吃过饭后也是她帮着扶垢一起把阁楼一楼收拾出来的,小姑娘人不大力气却不小,不管是上梁还是搬床都轻松的像只猴子,把扶垢喘的直说自己老了。
唐虞想起了下午的情景,笑道“小姑娘力气倒是不小,连那个两个大男人才搬的起来坐屏也是说搬就搬,兰丫头都看傻眼了。”
封沁看她知道了,也没遮掩,“她是我在宿州认识的,没想到跟来了京城,死活要拜我为师,我说还没想好,要看她表现,她就进了府,倒是有膀子力气。”想了想又强调,“空有一身蛮力而已。”
唐虞忍着没笑,应和道:“自然是比不上你的。”
听她这么说,封沁心里一阵的得意,口上却是“其实她天赋尚可,不然我也不会动了收徒的念头。”
“是啊,我中午和唐兰说了句没什么胃口,你夜里就来送吃的,好师徒打的好配合。”
封沁耳尖略微的红了,强自镇定的狡辩“哪有这么明显?”
唐虞轻嗤一声没理她。
封沁见她又拿起了书耍赖地抢过藏在背后,“说嘛,我就不能是正好没吃饭,然后拿来给你尝一尝?”
唐虞叹口气按了按额角,让她这耍无赖的举动气笑了,“好歹都是家主了,怎么还问这么幼稚的话?兰丫头可七岁,你们俩谁小?”
封沁身子慢慢坐直了,垂着脸开口:“我和唐兰自然是不一样的,她姓唐,又是你亲手带大、从来不曾离开身边的,她身边的丫头都是你心腹,就连做戏我也不敢真的伤了她的丫鬟的,我又不姓唐,自然是比不上她的!”
唐虞秀气的鼻子耸了耸,打趣道“好大的酸味。”
封沁接着说道:“何止唐兰呢?你从来不爱管闲事,可听说唐文来了,不还是赶过去?也是,毕竟人家一个是你养大的,一个是你堂妹!就因为姓唐,就连对唐荣唐欣她们你也是诸多忍耐。我一个也比不上,只能傻乎乎的送吃的还得悄悄的。”顿了顿,“悄悄的也没用,还不是被轻而易举的看出来?也是没法子的事,我又没人教。”
这话可委屈大了!
唐虞侧着头去瞧,见她眼圈都红了,心里一软,脸上却笑道“这可真是我委屈了你了,怎么办呢?要不...你把家主之位让给我几日,我把你写到唐家家谱之后再还给你?唐沁?”
封沁被她招的睫毛一颤,瞬间掉下一串泪珠子,偏过头避着她的眼神长长出了口气,再回头时已然收敛了哭腔。
“你不如说些实际的,不然也不会哄人也哄的这么敷衍,反倒是像我逼你似的。”
唐虞险些无语凝噎。
唐家主自认看人透彻,说的话、送的礼莫不是卡人心坎儿上!
这回实打实的安慰人却被说敷衍着实是让她心中郁结,也激起了她心中隐隐的好胜心,“那你说什么实际、什么不敷衍?”
封沁冷静的过分,“说了你会答应我吗?”
这个时候唐虞自然是点头应承。
封沁像得了逞的小狐狸,红着眼咧嘴笑了笑,也就这时候才能发现她右边长着一颗小小的虎牙。
“那你给我亲一口。”
唐虞一愣,忽然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唐家主头一次把自己当礼物送出去,尴尬的无以复加,闭着眼躺了下去,拉了拉被子一副睡着的样子。
封沁舔了舔唇,心跳的厉害,声音不自觉的发颤,“姐姐,可以吗?”
唐虞觉得胸口闷的厉害,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耳尖立刻红了,她似乎是发觉了耳尖烫的厉害,偏过头只留一个侧脸。
封沁捏着她的下巴把她脸转过来,唐虞感觉到了封沁的呼吸,不自觉睁了眼。
四目相对,唐虞心瞬间定了,甚至还冲着封沁笑了笑。
然而就在封沁碰到之前,就见唐虞一脸惊恐的起身,浑身僵硬,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
封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枕头底下居然爬出一条食指长的蜈蚣来!
来不及多想,封沁一手抄过唐虞膝窝,一手揽过腰将人抱了出去。
唐虞绝对不可能会在有过虫子的房间里待着!
白日里用过的那张桌子还在院子里放着,封沁将人放在上面又折了回去。
拎着食盒跳了窗子。
而扶垢已经听见了动静,边穿着衣服边出来。
“家主?您怎么在这呆着!鞋子呢?”
唐虞的脸色还没缓过来,指了指屋子说道,“床上有虫子。”
扶垢一脸担心的看了一遍唐虞上上下下,“没咬到您哪吧?都是奴婢不好,早该用艾叶好好熏一熏的,奴婢这就去。”
扶垢进去的时候,只有虫子的尸体了,也没敢让唐虞瞧见,用纸包的严严实实远远的扔了出去。
仔仔细细的将床上一应物件儿仔细翻了一遍,确认没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这才让唐虞进来。
“家主,明日天一亮奴婢就去库里寻些驱虫的药材给您缝个香囊在屋里挂着,一会儿奴婢去院子里找找有没有哪里种着薄荷、香薷的,您先将就将就。”
这眼看都子时了,满院子的找薄荷得找到什么时候?
唐虞光着脚行至扶手椅前左下:“不必了,你不是检查过了吗?你去睡吧,这些明日再说。”
“那您?”
“我无妨,你明日还要收拾阁楼,早些去吧。”
扶垢总不能让她去自己屋里凑合一晚,见她意已决,只好又当着唐虞的面检查了一遍屋子,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门一关,唐虞瞬间起身,站在屋子中央神色紧张的盯着床铺,心中想着一夜不睡的话该做些什么。
听见窗子的声音时同样神色紧张的看过去。
原来是封沁去而复返,蹲在窗子上手里还拎着那个没来得及安置的饭盒。
封沁跳下来,抱着人大剌剌的坐在椅子上。
“天色不早了,姐姐早些安置了吧。”
唐虞这时也不觉得尴尬了,只是满脸拒绝的看着那张床。
封沁像抱孩子似的让她靠在肩上,“明日我让人给你换张床,今晚...我抱着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