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生命热爱整个世界》老矣

39、邪灵

　　恐惧萦绕在现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阴寒的冷风化作冰碴穿透肌肤表皮融入骨血，冻得人忍不住头皮发麻，牙根打颤。
　　他们其中不乏有厉害的灵者，也曾经不惧生死迎头作战。可如今，装神弄鬼的正主还没露面，他们的心里已经种下了害怕的种子，打起了退堂鼓。
　　胡三的嘴一张一合，口中的咒文也越念越快，越念越快，成了飞速掠过的音符，模糊成天外梵音。
　　他勉强起身，被手脚颤抖的杜若扶住了，这才停了声，略微嫌弃地瞅了对方一眼:“怕成这样，将来如何成事。”
　　“……”好有道理，但就是怕怎么办！
　　杜若抿唇不语，原本这个世界在她眼里就是黑白晦暗的，再戴上墨镜倒像真的成了所谓的睁眼瞎，看到的画面自然会美化不少。
　　若真要让她直白的面对妖魔鬼怪，分分钟就能肝胆破裂，直升西天！
　　此刻的老高依旧坐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在外人看来似乎陷入了魔怔……
　　没过多久，他的眼角有红色的血泪缓缓流下，嘴角突然僵硬地往后延展，咧成怪异的弧度，笑容森然可怖。
　　紧接着微微侧过头直勾勾地望向胡三的位置，僵硬地转动脖颈，四处寻找什么。
　　“是谁，猜猜我是谁……哈哈哈……”
　　低低缠缠，似黏腻的蛛网，这是个女人的声音！
　　不是从老高的口中发出，而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回响，缥缈空幽，在黑色的夜幕下格外清晰刺耳。
　　“拦住他！”崇阳会长突然爆出一声低吼，一拳打在了身前的木桌上。
　　两厘米厚度的木桌应声而裂，将在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为了维护白夜公馆会员的人身安全，在所有邪灵消灭之前，不管是谁都不能离开这个地方。如有反抗则以公会守则第81条处置。若是一直不听劝，那就不能怪崇阳公会为了更多人的安全出手伤人了。”
　　众人应声望去，只见往惟一出口冲去的男人被拦住了，发了疯一样又吼又叫，不停地挣扎:“邪灵……是邪灵……”
　　“他来了，是他们来复仇了！！！”
　　“滚开，老子要出去，不要死在这。”
　　“镇定！镇定！！！我们人多势众，怕个锤子！！！”
　　“啊……我的手……”崇阳公会的人见劝阻无效，只好狠心将人劈晕，再拿绳子捆了扔在一旁。
　　在场无人敢质疑崇阳会长的决定，就算心有不满也只会放在心里。毕竟今日来看热闹的公会会长排名靠前的不在少数，他们都不怕崇阳会长抢了风头，其它的人就更不会有什么意见了，反而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躁动不安的内心……
　　恐惧是心理上最难控制的情绪，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会牵引出心底深埋的黑暗，燎以星火，汇成大海……
　　崇阳会长所带领的公会能进排名榜前十，除了拥有不少实力强劲的成员之外，平日所接触的灵类都是级别较高，非常难缠的对手。
　　现下来了一群爱四处游荡，躲藏在角落扰乱人心的邪灵，他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可前来观看的各大公会成员太多，实力又参差不齐，尤其是那些意志力薄弱的人最容易被盯上，继而成为邪灵滋养自身的温巢。
　　例如，被胡三煞气所影响的老高；例如，正想要从出口逃离的男人；例如，蛰伏在人群中，蠢蠢欲动的根源。
　　崇阳会长眼神晦暗不明的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想要隐匿在人群里的始作俑者身上。
　　“胡三！白夜公馆乃正规会所，岂容你将这些污秽阴邪之灵带入！！！”他的脸型偏国字，眉宇间透着正气，声音又威严，一言一行极具影响力。
　　“今日所为，你可曾想过后果。莫不是……故意……先是挑衅老高，借由私人恩怨引来各大公会围观，再用阴邪的法子唤来邪灵从中作梗，吸食人的精气。”
　　“与各大公会为敌，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崇阳会长笑了，眼睛眯成狭长的弯弧，像是某种动物捕猎前的前奏，阴狠又专注:“或许，你根本就有十足的把握能将在场的所有人一网打尽！就像，几年前的朔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胡三冷哼打断对方的话。
　　“白夜公馆里地缚灵虽然经过严格的筛选，可难免有些心怀鬼胎的魑魅魍魉成了漏网之鱼，平日里躲得严严实实，只要诱饵足够美味，它们便会前来食之。”
　　胡三捂住脱臼的左手臂一字一顿接着说道:“我不过……只是把他们吸引过来，求一条退路罢了……”
　　众人这才回过味来，从两人的对话中提取重要的信息，之后纷纷出言抱怨发表意见。
　　人性让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所愿意看到的，反而将不利于己的因素排除在外。
　　“是啊……若不是胡三身带煞气，这些邪灵又怎么会出现，白夜公馆的规矩最是严谨。”
　　“可不是，这种东西最讨厌了，恶心难缠还不算什么，就怕小命都丢了。”
　　“说什么屁话，实力不济的人才会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胡三。以往见了我们不就是个人肉沙包一样的存在，他这样的人又能召来什么厉害的邪灵。要我说，先把人抓住划上几刀放个血挂在围栏下做诱饵，保准躲在暗处的邪灵闻到腥味通通跑出来。”一中年男子不屑地嗤笑，满脸横肉尽显凶相。
　　中年男子叫李岩，常与老高结伴喝酒，一起欺压刚来白夜公馆还未加入公会的新人。
　　旁人见到是他，多是闭口不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争辩。
　　这时，却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岩回头，对方一双好看的丹凤眼极为醒目，偏偏眼白太多显得阴狠，眼尾还泛着点点红，像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但他的嘴却是少见的萌系猫唇，张张合合间都是可爱的弧度，不一样的反差掺和成极其复杂的表情，似兴味又似悲敛。
　　“小朋友，你这法子挺好。就是过于幼稚，骗骗三岁娃娃勉强够格。”
　　李岩皱眉，脸色难看得不行。
　　站在他眼前的男人明显就是在骂他蠢，偏偏还不能拿对方怎么样！
　　这位气质儒雅的男人，正是公会排行榜上从未挪窝的第十名公会会长。
　　他是所有公会会长中最喜欢八卦却从不多管闲事的人，其它公会会长对他的评价只有一句，只可远观不可深交。
　　不能得罪，不敢得罪。
　　这八个字在李岩的脑海里来来回回过了几遍，终是勉强咽下了这口恶气，脸上却未见半分笑颜:“我这是小儿科，想来九会长有更绝妙的点子。”
　　“没有。”
　　“……”
　　坦坦荡荡的没有两个字让准备找茬的李岩如鲠在喉，心中恶气不上不下难受得很。
　　他知道不该再接话，就此揭过对谁都好。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根本控制不住翻涌的情绪，身体比大脑先行一步，嘴角早就扬起了不可一世的轻视:“九会长长居第十，怕是被磨平了菱角，成了投鼠忌器的软蛋。”
　　听到的人无不倒吸一口气，不可谓不佩服李岩的勇气。
　　敢跟九八会长正面刚，说到底，李岩所在排名第四的公会给了他足够狂妄的本钱！
　　九八也不恼，摇了摇头，望着场地中央惋惜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朋友虽说可爱，说到底不过是井底之蛙的自以为是罢了。”
　　“未经风雨，有何可狂。朔月之夜才是真正的地狱……小朋友，你怕是不知道，有些死亡，叫兵不血刃。”这句话说得很轻，风一吹就散了，很多人都并未听清……
　　而刚好听见了的李岩脸黑得都快和夜色融为一体了！
　　他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被小自己十岁的嘲讽为小朋友，井底之蛙，还是接连多次的暴击，这让他心中的愤怒积攒过多恨不得全数喷涌而出！
　　李岩的心绪不断翻涌，像一座加热过度的火山，嗜血的本能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他忘记了彼此的身份，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瞪着一双腥红的眼眶，当即出拳将人揍翻在地。
　　李岩的体型高大，压在九八的身上，每一拳都用尽了力气，虎虎生风带着惊人的力道。
　　肌肉之间的碰撞，骨头错位的“嘎达”脆响，浓郁的铁锈味都没有缓解李岩心中的怒火，反而激发了他体内的暴虐因子，越来越享受这种畅快淋漓的殴打。
　　四周的人群刚开始也有想过要帮忙，奈何李岩的人品不怎样，在帮忙的人被无差别攻击后也就置之不理，退在一旁看热闹。
　　直到李岩的腕骨被自身的力量反噬，扭曲砸断之后也没有停止攻击，一直重复同一个动作。
　　他没有因为疼痛而哭喊，嘴里只发出“哈嗤、哈嗤”的狞笑，像是痛苦的哀嚎，又像愉悦的大笑，整个脸部表情拧巴成抽象的“呐喊”。
　　断裂的碎骨戳穿了皮肉，露出一截森森白骨和筋肉，经过巨大的撞击之后又接连碎裂，一截一截，不过片刻，就成了一坨没有骨头支撑的皮肉。
　　围观的人顿时变了脸色，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望向刚才和李岩说话的九八会长，谁也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也许是李岩暴跳如雷砸向地面的时候，也许是他砸断了自己的手腕还没有停止自虐倾向的时候，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试图想办法打晕李岩让他失去意识，然而一切都只是徒劳，板砖砸得他鲜血直流也没有回头看一眼，独自沉浸在疯狂的自我世界中，这种诡异的举动就像是……
　　众人咽下心中不安的猜测，齐齐望向还跪坐在中央，化成石雕一样不曾动过的老高。
　　从邪灵出现到如今不过十多分钟的样子，谁也没有提议上前去查探他的死活，连崇阳公会的人也都直接无视了他的存在，仿佛那里根本就没有人一样。
　　很多紧挨比试场地中央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远离，空出了大块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们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却将憋屈在心里的恐惧漫延至最高点。
　　殊不知道，爆发来得毫无预兆，就在他们把心提到嗓子眼，祈求这是一场梦的时候，悲剧在一声欢笑中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