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生命热爱整个世界》老矣

38、是什么

　　入冬的夜很冷，刺骨的寒风试图从衣领衣摆袖口等地方往温暖的源泉钻去。
　　杜若来到这个世界后体质大不一样，曾经怕热怕冷的麻烦体质成了畏热喜凉，如今又把自己裹成一颗黑色的大粽子，半点冷风也吹不到。
　　她的眼神落在胡三逃窜数次被抓住殴打的佝偻背影上，眼神晦暗苦涩，心中数味交杂，自个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老高抓住了人就往死里揍，也不知道循环了多少次，终于出了心中那口恶气，浑身舒畅，已经忘记了胡三身上散发出来的不详气息，只当他在故弄玄虚。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笼罩在胡三的上方，自身核心力量放在了左腿横压住对方的脊椎骨上，仅凭单手就罩住了对方的额骨部位。
　　“胡三，你小子今天不是很牛逼逼的，怎么刚被揍两下就成了死狗！”
　　“当着你爷爷的面还敢大言不惭说要露两手，我看根本就是在放屁。”
　　“平时瞧着你个贼眉鼠眼的怂样就来气，闷不吭声也不知道在憋着什么损招，今个非得让你有来无回。”
　　老高一口唾沫吐在胡三脸上，抓着他的胳膊向后一拧，扭曲成正常人无法完成的动作，轻轻松松卸掉了他一只胳膊。
　　凄惨的叫声从胡三口中断断续续溢出，他的半边脸挤压在冰冷的地上面，沙砾摩擦他单薄的脸皮，疼痛让他的双目充血，嘴里发出嚯嚯的粗喘。
　　他目之所及的人群继而爆发出猖狂的嗤笑，一张张幸灾乐祸的嘴脸相继吐出“活该、他的样子太好笑了、什么玩意啊”等恶毒的言语，如同以往挨揍的每一次一样。
　　所有人都在袖手旁观，没人愿意上前帮忙，甚至连同情的念头也不过只有一瞬间的停留。
　　因为他是各大公会排名榜最后一名，没有钱，没有实力，更没有人缘。
　　邋遢、不怀好意、墙头草、煞神这些都是他的代名词，谁都不愿意搭理他。
　　哦，有一个人不一样！
　　是今天刚收的一位徒弟，天赋不高，但是……
　　他转动眼球，看见了那位其貌不扬的徒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个模样，落在别人眼里反倒越显滑稽。
　　九八拦住了想要上前的杜若:“你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
　　这是一个毫无疑问的肯定句，杜若滑下墨镜回以凶狠地眼神，眼眶里隐约有星星点点的水雾，她在为这个冷漠的世界感到寒心。
　　九八讥讽一笑:“成王败寇，强者便是真理。”
　　他的嘲弄也不过只有片刻 ，随即又贱兮兮地问道:“你怎么拜了个这么怂的师傅，他是欠钱不还还是欠命未偿，莫不是你们海誓山盟……”
　　见杜若紧盯自己未发一言，只能无奈地叹气，收回手。
　　“罢了，罢了，你这小姑娘甚是无趣！”
　　没有了阻碍，杜若反而立在了原地，神情呆滞，像是陷入了往日的回忆里。
　　此刻的胡三正无声地蠕动嘴唇，一张一合像是躺在岸边濒临死亡的鱼。
　　他在说:“玄兵斗法，阵列纲常。万法无极，心法合一。天地同寿，阴阳相投。九天之力，五行之长。两仪互捕，八门互放。七星归位，天煞异常。幽冥之位，七七之强。镇煞八方，群魔退闭。屠麓四方，魑魅魍魉。茅山正统，斩鬼驱邪。正邪对立，搏斗终生。五世奇人，整救苍生。奈天无意，奈地无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道法虽精，魔法易强。天地乾坤，万元归一。阴阳五行，天数以定。逆天而为，必遭天谴。”
　　在芜萍殿内作法沟通神灵的时候，请他帮忙躲避蜉蝣灵绘制符箓的时候，胡三都是在最开始念的这段咒文。
　　杜若查过书籍，只知这是道术心法，却不明其中奥妙，秉着可驱除厄运的侥幸心理，将此咒文在心里默念了上万遍，因此不可能认不出。
　　而这时的老高正在对胡三另一只手进行同样的动作，热闹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高昂的尖叫:“来了……来了……它来了……”
　　那人一边哭嚎一边往惟一的出口跑出，崇阳公会的人连忙把他拦下。
　　“慌什么，说清楚谁来了？！”
　　未等那人言语，又响起了一人的哭喊声:“我也听到了！我不要死在这，走开……别缠着我！！！”
　　紧接着，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惊恐之声此起彼伏，引起了一小波的骚乱。
　　“谁来了，谁来了，你知道……你知道……谁知道……”
　　九八好奇地左顾右盼，一双丹凤眼极力瞪到最大还闪烁着好奇的星光。
　　“这位姑娘，可否告知。”
　　“不知。”杜若想也不想就拒绝。
　　虽说心中已有猜想，但若不是十拿九稳她也只当不知道。
　　崇阳的会长皱了皱眉，厉声呵斥:“慌什么！如今白夜公馆排名前十的会长多数在此，若有妖邪鬼怪也不过是自投罗网罢了。倘若是有人在装神弄鬼，那只能说明他蠢钝如猪，竟敢当众挑衅各大公会！我崇阳公会必然会将此人揪出，以儆效尤！！！”
　　崇阳的会长不愧是排名榜上赫赫有名的领袖人物，三两句掷地有声的言语瞬间就安抚了不少骚动的人心。
　　大家齐齐向他投去景仰的目光，期待他的再次发言。
　　“不要慌，不要怕，这里是聚集了众多灵者的白夜公馆，以消灭妖邪、度化地缚灵为天职，怎可因一点风吹草动便心生胆怯！”
　　“什么东西！”
　　场地中央传来异动，惊得众人寻声望去。只见正要对胡三出手的老高像是看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一样突然跌坐在地上，隐约可见有奇怪的雾气在他的身前游荡。
　　白漆一样的女人面孔时不时闪现，原本该是眼眸的部位空无一物，嘴里涌出大量的鲜血，滴滴答答直往下流……
　　老高的手脚能清晰地感觉得到血液汇聚在地上，流到了他身下的地面，浸湿了裤子，手上也沾满了恶心的气味。
　　红色在蔓延，如同传染性极强的病毒，瞬间沾染了他半个身体。
　　鲜血中有恶心的虫类冒了出来，欢快地扭动丑陋的身体顺着老高的衣物爬到他的脸上，往嘴巴、鼻子、耳朵、眼睛里钻……
　　老高发出痛苦的哀嚎，凄厉的尖叫，使劲挥舞着双臂。
　　“你别过来，别过来……”
　　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被大量虫子恶心到几近昏厥的老高停止了呼吸。
　　在旁人看来，老高突然之间发出骇人的叫声，瞳孔也跟着扩张，面色青白无血，像是被扼住了喉管的老人，只能发出簌簌的怪声，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慢慢滑落……
　　顷刻之间，老高整个人随之一怔，呆坐在原地，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他的眼神却不再清明，反而变得空洞呆滞，厚重的嘴唇泛起了一层层白皮。
　　身上附着的黑色雾气若隐若现，而且逐渐在加深……
　　正巧，和胡三身上的煞气一样。
　　而此刻的人群谁也顾不上他，他们屏气凝神，侧耳倾听。
　　四周窸窸窣窣传来了怪异的声响，有孩童的歌声，女人的笑声，男人的哭声，裹夹着夜晚冰冷的寒风，激起在场所有人的肾上腺素，心跳加速，血液凝固。
　　连呼吸，都哆嗦成了害怕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