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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千丝万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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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朝纪不明白。
明明他比罗朝律更听话,明明他比罗朝律更努力,明明他比罗朝律更优秀。
为什么,父亲总是看不到他。总是轻而易举地否定他。
可是无论罗朝律做了什么,总能得到父亲的赞赏。
明明他才是长子,父亲却要将家业交给罗朝律。
为什么现在,连这些陌生人都可以让父亲另眼相看,他这个亲儿子的出现却让父亲板起了脸。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他羡慕,他妒忌,他不能理解。
他终于受不了了,大声质问父亲,为什么。
他听见他最敬佩的父亲,他儿时的英雄告诉他,他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所有人都震惊了。
“难怪,”罗朝纪苦笑,“有什么好东西都是罗朝律先,原来他才是您的亲儿子,而我是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野种。”
“好。”他环看四周,视线最后透过罗朝律和花归舟并着的肩膀落在了罗父的身上,“我是个外人,我走。”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踏出大门的那一瞬间,是他二十多年来最轻松的一刻,仿佛什么千斤的担子终于放下,压抑的心底无比畅快。
或许,这才是他真正向往的日子。
罗朝纪的背影散发着洒脱,吸引着众人的目光。罗朝律看着这个跟他斗了那么多年的兄长终于放弃,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反倒有些惆怅。
花归舟虽然不认识罗朝纪,可总觉得自己和他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打算回头问问他。
“先生!”管家的声音拉回大家的视线,是罗父晕倒了。
这次罗朝律没有推开花归舟,牵起他的手,领着他一同去看望罗父。
花归舟看了看身旁的男人,又看了看两人交错的双手,嘴唇嚅动但没出声,默认了他的做法。
罗父醒了。他单独叫来了花归舟。罗朝律有心跟着一起,被花归舟阻挡在门外:“你要是在里面的话,有些话他可能就不跟我说了。”罗朝律心知这个道理,只是这两人都是他的牵挂,他放心不下。
“乖,听话。”被花归舟像孩子一样哄着,罗朝律却安心下来,放花归舟一人进屋。
“孩子,来,凑近点儿。”
罗父躺在床上,平复如故,向花归舟招手。
“不用了。”花归舟选了个适当的位置,既听得清罗父的话又不会离得太近,“这样就可以。”
“你和你母亲刚来的时候一样,不喜欢靠近生人。”
“哦?此话怎讲?”花归舟挑眉。
“没什么,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
罗父摆摆手,俨然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说起来,你母亲和朝律叔叔在一起的时候,比你现在还小一点吧。真是怀念那时候。”罗父怀旧的神色不似假装。
“您的意思是说,我母亲是罗朝律的婶婶?”
“嗯。”
虽然这件事在意料之中,不过骤然听见有人承认,还是有些许震惊。
“那……您能说说我母亲是怎么认识罗朝律他叔叔的吗?”如果他那师伯行璟说的话属实,他母亲应该是喜欢行璟的,怎么又会和罗朝律的叔叔牵扯到一起呢?
“你母亲从一座山上逃下来,昏倒的时候被朝律叔叔救下了,两个人渐生情愫,就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可是朝律爷爷,也就是我父亲知道这件事后坚决不同意。”
“因为我母亲的出身?”
“不全是。”罗父叹了口气,“朝律叔叔那时候是有婚约的,而他又和你母亲门不当户不对,我父亲不可能会同意。”
“然后呢?他们怎么还是在一起了?”
“后来他们私奔了,生下来一对双胞胎,是你……和朝纪。不过你被人贩子拐走不知所踪,你父亲去世以后,你母亲就把朝纪托付给我照顾,自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花归舟瞬间瞪大了眼睛,罗朝律原来是他的哥哥吗?
罗父像是看出了花归舟心中的疑问,清了清嗓子道:“其实……你是哥哥。”
“什么?”这回花归舟更懵逼了。
“虽然我知道有些难以置信,但是你确实比朝纪大。”
这么一想,他岂不是比罗朝律还大?
多么希望大的不是年龄啊。咳咳。
“罗朝纪很像罗朝律,想来是像他父亲吧。”是他父亲而不是我父亲。花归舟心里还是对罗父所言保持怀疑的态度,毕竟关于她母亲的情史他已经听过一个版本了。
看来花归舟是长得像他母亲,才会被罗父认出。
从罗父房间出来就看到守在门口的罗朝律,花归舟心中的愁绪立刻就少了一半,不禁弯了眉眼。
“你是不是有超能力啊。”花归舟弯起嘴角轻声道。
“什么?”罗朝律看向他。
“没什么。”花归舟摆摆头,恢复那副淡然的神色。
不知道超级喜欢你算不算超能力。罗朝律如是想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花归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直觉是件愉快的事,也被感染地咧开嘴。
两人并肩走在回房的路上,期间罗朝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着牵住花归舟的小拇指,被花归舟一把抓住,变成了十指相扣的模样。
美好时光总是短暂的。
没走多久就到了花归舟暂住的客房,两人在门口处相视一笑,默契地转身,又统一地回头。
花归舟进屋就看见独自坐在桌前的行酩,叫了他两声却没人答应。花归舟心中生疑,顺着行酩的视线望去——是那盆绿萝。
他快步走过去,端起那盆绿萝一把砸碎,花盆“哗啦”碎了一地,行酩也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是那盆绿萝的关系吗?”花归舟关切地问。
行酩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异常,磕磕绊绊地说:“不……不是,我刚刚在……发呆……对,发呆,没看什么人……不是,我什么也没看。”
花归舟闻言,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思.春,吓死他了。
不过,此地还是不宜久留。想来罗父也不会再告诉他其他有用的信息了,还是早日脱身比较好。
和行酩盘算一番,两人打算离开罗家。
他们前脚刚踏出房门,后脚就被管家拦住。
“两位少爷这是要到哪里去?”管家脸上永远是那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此刻却让花归舟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排斥。
行酩炸道:“关你……”
“只是上院子里走走都不行吗?”趁行酩“关你屁事”还没说出口之前,花归舟连忙道。
“怎么会,二位若是想去院子里散步,我当然要替先生尽地主之谊,派人保护二位少爷。”说罢,真的找来两个保镖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们两个。
这样的行为更加增重了二人的疑心。
光明正大不成,两人合计着晚上偷偷离开。
是夜。
罗家的墙根蹲着两个人,那两人左顾右盼,悄悄向大门边靠近。
“靠!”
行酩挪开脚,看见那处不起眼的小机关,耳边充斥着警报声,忍不住叫出声。
附近的保安听到声音赶过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地下室。
阴暗潮湿的地底,水珠“滴答滴答”下落的声音填满了这块空荡荡的地方。
“哒哒——哒哒——”皮鞋走在木板上,无比刺耳。
花归舟抬起头,望向罗父,“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罗父几近温和地说,“你又为什么不信我呢?”
这话是对着花归舟说,可花归舟却觉得罗父在透过他看什么人。
难道是?
“你说我不信你,到底是谁不信你,你自己心里有数。”
花归舟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一旁的行酩都快看不下去了。
“你们娘俩还真是一样冥顽不灵!”罗父怒而甩袖离去。
花归舟偷闲地想:他妈.的还真是烂桃花多。
“喂。”行酩凑过来戳了戳花归舟,“你.妈桃花真旺盛,我怎么就碰不到这么多妹子围着我转的场景呢。”
花归舟想象了一下,觉得自己快吐了。
“滚。”
两日后。
“花儿,醒醒,醒醒。”
花归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罗朝律的俊脸。
他向花归舟伸出手,一把拉起花归舟就打算带着他走,花归舟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朝行酩的方向努嘴,“还有他呢。”
罗朝律抿起嘴唇,看着花归舟说:“为什么要走。”
“你不是看到了吗?我不走你爸能放过我?”花归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问的。
“可是……”那我呢?你为什么看不到我呢?
“什么?”
“没事。”
罗朝律还是回去把行酩捎上了,凭借他罗家少爷的身份通过了重重关卡,把花归舟和行酩送出了罗家。
“你们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
“那你呢?”花归舟下意识问,又想起来这人是罗家的少爷,都说虎毒不食子,罗父再怎么样也不会伤害罗朝律的。
“抱歉,是我多虑了。”
“谢谢你。”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什么?”花归舟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值得他谢的,这话改他来说才对吧。
“没什么。”谢谢你,还关心我。
花归舟和行酩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看着繁华的街景,花归舟出声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
“我从有记忆开始就在谷烊山上,师兄看我看的紧,别的地方我也没怎么去过,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去找你那次,是我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下山。”行酩自嘲般笑笑,“所以说,除了谷烊山,我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那就去吧,”花归舟看向不远处的山峰,“好歹你还有落脚的地方。”
他们不知道的是,某处山坡上,一人正望着他们的方向勾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