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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食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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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玥国都的人们熟睡之时,雪悄无声息的落了一晚上,待的次日清晨,地面上已经被雪盖住了。
王宫的奴仆也起了个大早,在雪里清理出个过道来。
朝事毕。
兰玥国的国师和大巫气势汹汹的愣是一路吵到了正殿上。
瞧着国师一身素色袍子,体形修长,仙风道骨。
再瞧大巫一身金丝银缎,丰盈美艳,纸醉金迷。
这两人从头到脚,南辕北辙,硬是给弄的没一处合得来的。
等到了正殿中,兰玥王楼燕然跟前,那两张嘴依旧争论不休。
“王上,如今大事将成,恢复我兰玥大国之威指日可待,依臣看,太子殿下也该早日归来才好。”兰玥国师薄暮正经说道。
兰玥大巫月华挑了挑眉,这大冬天的,还拿着一柄纯金小扇掩住了笑,她听闻薄暮如此一说,没忍住笑出了声:“大事将成?国师大人您就别说笑了,我可没看到什么将成,你那不过也才刚刚开始。”
“再说了,有王上在此坐镇,太子在外筹谋,这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何必硬要太子归国?咱们兰玥王可还硬朗着呢!”
月华看着像是嘴里没个把门的,但说的也是在理的,楼燕然听了也蹙了蹙眉头望向薄暮。
薄暮提了一嘴,见楼燕然不属意这事,也就作罢了。
一个不得恩宠的太子,他也不必费什么心思掺和其中,惹得一身臭。
薄暮听着月华的话,琢磨出个味儿来了,他冷笑了一声:“就算我这才刚刚开始,那你的大事呢?可将成?”
月华似是早料到薄暮会如此说,她丝毫不介意道:“我的大事自然比你进行的要顺利,你可别忘了,兰玥国都在这荒漠之中之所以还能水源不断,可就是我这大事的功劳。”
薄暮的脸上有一丝惊讶,他看向兰玥王楼燕然笃定道:“那孩子找到了。”
楼燕然扯了扯嘴角,没有否认,只道:“我兰玥能有两位,是我兰玥之福。”
在兰玥,国师薄暮与大巫月华,对兰玥子民来说,那就是能媲美于神佛的存在。
神佛他们接触不到,可国师与大巫却是真正存在于他们的生活里的。
国师薄暮通晓天文地理浮舟大陆诸事,能看星象预测无常天气,更懂治国策用兵法,同时他也是从兰玥修仙门派九曜出来的杰出人才。
才、赋、赐中,他属才,而依他姑名锁上的数据来看,他已是上阶九品的天才,处于最后的等劫阶段,可为才者,寿命不增,能不能等到劫真的难说。
而大巫月华算是薄暮的同门师妹,听说在九曜那会儿,这两人就已经开始处处相争了。
大巫月华精通各种巫术诡术,自闻名于浮舟大陆的“巫城”被屠城后,其他剩余的不地道的用巫术的人当中,大巫月华可以算得上是个中翘楚了。
她与他的师兄薄暮一样,属才,也在等劫。
于是这劫数也成了较量,只是较量了这么些年,较量到他们成为了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国师与大巫也还未得出一个结果。
如今,兰玥可以说是危在旦夕,偌大的国土沦为荒漠,现在只剩下国都这么一块可以居住的土地了。
国师与大巫为了拯救兰玥,各自提出了一套拯救兰玥的法子。
现今,他们二人皆已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只不过,国师瞧不起大巫用的是诡秘邪术,而大巫瞧不起国师的太繁琐假正经。
兰玥先王便让他们各自为争,朝堂上也分为两派各自支持一方。
而让国师薄暮觉得格外荒诞的是,大巫所谓的救国之法的关键竟然是一个孩子。
这何其可笑!
兰玥国的未来竟然要维系在一个孩子身上?
这根本就是将兰玥的未来视同于儿戏!
“王上谬赞了,只是如今这孩子竟然都找到了,那何不接到宫中好生看管?”薄暮开口说道。
月华掩嘴又笑了一声,说道:“我说师兄啊,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咱们王上那佳丽三千的威力啊!”
“更不用说,这朝堂中的明剑暗剑,真要提那孩子出来,还不得变成人肉靶子。”
楼燕然也笑了:“总之,那孩子已经有了安排,你们二人无需担忧,等时候到了,一切自然也就成了。”
兰玥成了,他也成了。
两全其美的事,谁不乐意去做呢?
楼燕然说罢,草草与国师和大巫说了两句,就让他们退下了。
这出了正殿,大巫月华的笑脸就彻底散了个干净。
“怎么的,想打探好了,好让我功亏一篑?”月华冷声道。
薄暮淡然笑了笑,说道:“当初在九曜时,掌门便已经劝说过你,那些诡秘术法终成不了法大器,如今我是越发明了掌门的意思了。”
“这都过去多久了,师兄,你还想拿掌门来压我?”月华说完,收了金扇,没好气继续说道:“术法诡秘又如何,我现在还不是成了兰玥的大巫。”
月华这话方落,便先行一步离开了,没再理会停留在原地的薄暮。
薄暮眯了眯眼,看着眼前这白茫茫的一片,喃喃了一声:“那孩子找到了是吧……”
王上与大巫都已经知晓了,他一个国师若不知晓,那该多没意思。
薄暮打定了注意,停下来的脚步便不再犹豫的迈向了前方。
“你一个人行吗?”小南竹担忧的守在床前,小声问道。
这几日长琴突然卧床不起,本该风寒不入体的神仙,这会儿却如凡人一般高烧不退了。
长琴的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他的身体也在小南竹面前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的,就这种情况,小南竹也没办法请大夫来看。
即便那大夫不一定会医治神仙的病。
长琴意识清晰了一瞬,额间都出了不少的汗,小南竹用帕子擦了干净,长琴微微弯了弯嘴角,小声回道:“我答应你,等你回来,我就会没事的。”
长琴半梦半醒之间,也听见了,估摸着今日就该是小南竹一家回外祖母家过年守夜的日子。
小南竹若是在这里守着他,指不定又要落不少口舌,虽然小南竹在这些凡人面前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但到底人言可畏,小南竹如今可还是要在人间过活的。
小南竹抿紧了唇,眉头都快拧成一股绳了,他的手握着长琴发烫的手捏了捏,显然是不信的,可此刻除了信长琴他什么都做不到。
那种无力感悄无声息的蔓延至小南竹的肺腑。
长琴再次开口,有些费力:“去吧,好好保护自己,等你再回来,我便无事了。”
小南竹红了眼眶,哽咽了一声,伸手迅速的擦了擦脸,不让泪落下,他伸出小拇指勾了勾长琴的,又让大拇指与长琴的盖了个章。
小南竹严肃正经道:“我们拉过勾,达成了约定,你是绝对不能骗我的。”
长琴轻轻点了点头,回握了一下小南竹的手,笑了笑:“快去吧。”
小南竹抿唇看了长琴半晌,转身三步一回头,见长琴没有半点挽留他的意思,小南竹脚步越来越快,最后跑开了。
与此同时,浮舟大陆时间一滞。
长琴见小南竹离开以后,再隐忍不住,喉间的腥甜猛地溢了出来。
长琴扶着床沿狼狈的咳嗽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他抬头一看便愣住了,好不容易回了神,才开口道:“义、义父。”
共工蹲在长琴跟前,将斗笠摘了下来,咧嘴摸着下巴望着长琴笑了好一会儿,他幸灾乐祸道:“我养你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这么狼狈过!”
长琴有些无奈的望着共工。
共工好半晌才止住了笑,正经起来,他扯了扯嘴角,有些漫不经心的拍着斗笠上不存在的尘灰,说道:“元神损耗如此大,神位破碎,让我想想,你这是干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是帮天道逃离了九重天中?这个不至于啊,那小子本来就可以去任何地方……”
“是偷看了女娲洗澡?那也不至于啊,顶多被三皇围殴一顿……”
共工嘟嘟囔囔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了一茬,又偷乐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长琴的肩,真心夸赞道:“你小子可以啊!让时间倒流了是吧,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
长琴刚要开口,共工忙制止了他,说道:“你别急,让我猜猜。”
像共工这样的远古神明,时间倒流对他们来说,根本无甚影响。
共工思索了半天,长琴又轻轻咳嗽了几声,共工搭在长琴肩上的手一紧,一股浑厚温暖的金色光流顺着共工的手慢慢向长琴身体四处蔓延。
长琴身体上的损伤很快被修复,可元神上的却才堪堪波动了一点点。
“你那时候,都快要跟颛顼一脉结成姻亲了……”
“后来你小子倒霉,颛顼那三个鬼儿子被魔域的人给弄死了……”
共工自己分析了半天,最终得出了结论:“你还怪痴情的啊!难不成你真看上了颛顼一脉的那小姑娘,想着重新来一回,可这时候她还没出生啊!你也忒丧心病狂了一点!”
“祝融知道了,还不诈尸起来揍你啊!”
长琴听共工胡说了一顿,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只可惜他现在打不过。
共工自己兴奋的说完,伸手一把拽住了长琴的衣领子,起身将他提了起来,开口道:“甭管怎么着吧,现在你必须得和我回九重天上去!”
长琴反抗不得,无力的指了指地上的血迹,那血迹顷刻间被清除干净。
共工歪着脑袋看着这一出,终于回过神来,说道:“原来你不喜欢那个姑娘啊!喜欢刚刚那个小孩?”
共工不知道想到什么,嘿嘿嘿的笑了几声,手起再落,将还有点意识的长琴一掌打晕了。
“喜欢那个小孩啊!真有眼光!”
共工话落,拎着长琴跟拎个小鸡仔似的,几步之间,便消失在原地。
待共工与长琴离开后,浮舟大陆的时间再次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