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黄粱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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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回外祖母家的时候，言府的马车又换了个更大的，马车里的空间也大上不少，跟个小房间似的，里头还搁了炭火，保暖的很。
言微今日一身金丝紫绒，那是内敛的张扬，他面上挂着的那叫春风得意，连着看小南竹都顺眼了不少。
顾影怜也是一身黛紫色，款式与言微的相近，和言微的暗紫色“相得益彰”。
而小南竹则是与言微差不多的孩童款。
一家人从马车上下来，至少从着装来看，那也是极其和睦的。
许是到了好时辰，陆陆续续的就有人下了马车。
言微这三口人走进顾府，正眼便瞧见了早来一步的贺睿一家三口。
今日，这五口六口人家的，聚在一起团个圆，倒也没那么拘束了。
各自扯着相熟的人唠嗑两句，那也属情理之中，无可厚非。
正与不太眼熟的人说上几句的贺睿，眼尖瞧着言微进了门口，一如往常一样的上前迎接，瞧着言微面上止不住的得意劲儿，心里越觉得可笑，面上反而笑的越开怀，越真意。
“哎哟，言哥，小弟我可听说，你最近那是小赚了好几笔啊！”贺睿开口故作调侃道。
小赚？呵，真没见识。
言微在心里如此吐槽了一句，嘴上却是回道:“正好运气来了罢了。”
贺睿眸中闪过一抹嘲讽，商道上的事，稍微有些许风浪，整个道上的人都知道。
现在道里头有谁不知道，上头的人，要整这言家唯一不知人间烟火的大少爷。
知晓这件事的人，没跟着一起掺和帮忙都不错了，哪儿还有上赶着提醒的，要说看笑话的也有不少，贺睿就在其中，可他不仅想看笑话，更想看言微痛苦后悔，从云巅跌入泥潭的样子。
贺睿面上轻蹙了眉头，装作有些担忧的放低了声音提醒道:“既然都赚了，那还是及时收手为好，我可听说那里面的门道深着呢！这一不小心着了道那还得了？”
言微一听便有些不耐烦了，心想这贺睿就是见不得他好，他这正是财神爷帮忙的时候，当然是趁机再捞回本一些，如此就收手，他如何甘心！
“我自己有分寸。”言微如此回道。
贺睿眉头舒展了些，按这话头回道:“言哥有分寸就好。”
贺睿说完，扫了一眼周围，再看见被外祖母抱着笑的正欢的言婉青时，贺睿咧嘴笑了笑，拍了拍言微的肩头道:“言哥啊，不是我说，你这丫头生的是真可以啊！我送了那么些小玩意儿，也没几个讨的顾家那两位这么欢心！”
言微抬头顺着贺睿的视线看过去，像是才注意到有这么个闺女似的:“哦，这丫头是还不错，至少比小子强多了。”
“言哥你这话和我说说就算了，可别和别人这么说。”贺睿低声说道。
言微蹙了蹙眉头，不悦道:“我自己的儿女我还说不得了？”
贺睿笑了笑，开口道:“倒也不是，说自然是说得的，没谁能比言哥更有资格。”
“只是如今，说起这丫头，我倒是听到了不少人因此在说言哥的不是呢！”
言微脸稍稍沉下来了些，说道:“都说些什么了？”
贺睿有些尴尬的笑了一阵，伸手掩口，继续道:“说言哥您就是借着这丫头，好开口问娘家人借钱哪！不然也不会这么些时日了，还一直让娘家的人养女儿……”
言微听罢，脸是一会儿青一会儿紫的，他低声骂了一句:“那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我言微岂是那种还要靠妻女养活的人！”
贺睿也附应道:“就是！”
“所以啊，言哥你看是不是？”
言微烦躁的踢了踢一旁的柱子，咬牙道:“等过完了今日，明日就将那丫头一起带回去！”
贺睿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言微的明智之举。
这言家的丫头再住在顾府几日，言家可能没什么损失，可他就要被爱人扔在书房好些时日了。
再者，那丫头住在顾府住久了，与顾府那两位生了感情，情感一深，日后言微落了难，说不定还能因此“死而复生”。
这种不太好的苗头，还是早早断绝了为好。
贺睿在这边和言微打着算盘。
顾影怜早跑到女儿那儿照料着了，至于小南竹自是无人理会，寻了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便安分待着了。
只是他越是一个人待着，悔意越发沉甸。
小南竹心里的不安感几乎凝成了实质，他的脑海里不停的闪过长琴忽而出现忽而消失的异状，终于是按耐不住，从位置上站起跑了出去。
没人注意到小南竹的行踪，待小南竹赶回言府，到了自己的院落里，便忙进了房间去瞧了瞧。
其实进了房间，一眼便能扫个清楚，房间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人留下来的痕迹，小南竹在门口处怔愣着，有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不久前，长十三就躺在那里，与他说着话，和他拉过勾，给过他承诺。
小南竹紧抿着唇，立在原地半晌，沉默着走到床边用手仔仔细细摸索了个遍，深怕错过一点地方，没准就是长十三又控制不住消失了呢不是？
让他再找到他不就好了？
长十三说过要陪他的，要保护他一辈子，他是神仙啊！神仙怎么会食言？
长十三肯定是没了法子，在等他找他呢！
他必须得找到他！
必须得找到他。
小南竹蹲下身子，又搜了搜床底，紧接着细致的找寻着房间的每个角落。
没有，就是没有！
小南竹一遍又一遍的翻来看去，将房间里的摆放着的东西弄的一团糟。
他的眼眶慢慢湿润变红，脸上的血色缓缓褪去变得苍白，手紧攥着，却还不住的发着抖。
小南竹不管房间里的一片狼藉，又起身去了夜间的那园子。
外头的风依旧很大，雪又开始随风飘荡，被奴仆清出来的道路又重新被覆盖上一层层雪白。
小南竹站在那破旧园子里，那房间此时还锁着，他可以进去，此时却不敢进去了。
万一……十三真的不在里面。
万一……十三真的只是为了撇开他。
万一……十三真的因他的留下而彻底消失。
……
一时之间，无数个万一飘浮在小南竹的脑海里，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做？
是他错了吗？
他不该放任十三一个人，不该真的就信了十三搪塞他的鬼话。
小南竹扯了扯嘴角，一步又一步的靠近那房间，门锁跟着落下，他走到里头，没有如愿的看见有些低奢的一切，更没有看见好似本该一直在那儿等着他的人。
不是说好是守护神吗？
为什么走了？
为什么突然离开？
为什么食言，又让他一个人？
因为他好骗吗？
……
小南竹一瞬间脑子里冒出很多疑问，他一伸手，手心里忽地冒出来一簇小火苗，小南竹盯着小火苗看了半晌，摇了摇头。
不会的。
不会的。
十三不会抛下他，他一定是被别人抓走了。
肯定是想出去找他，不小心被人发现，所以自己藏起来，等他去找他呢。
人，从来容不了异类不是吗？
也从来容不下他。
只有十三一个人，真的喜欢他，真的愿意保护他。
可他该去哪儿找十三呢？
小南竹仔细回想了一下十三的喜好，十三可能出现的地方，他突然发现，十三一直在他身边，好像从来都是围着他转的。
他对十三最了解的，可能就是十三的那一身总是整洁的过分的白衣。
小南竹恍恍惚惚的，出了言府，在大街上游荡着。
大街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微笑，每个人都结伴而行。
小南竹茫茫然然的往前走着，待走到一无人处时，小南竹才回神看着眼前仿佛笼罩了一切的雪白，他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忽然蹲下，有些无助的伸手捂住了耳朵。
紧接着无声的哽咽起来。
是他不够听话吗？
是他不够乖吗？
十三为什么不要他了？
小南竹的眼前一瞬间模糊，无声的哽咽着，抽涕着，最后终忍不住痛哭出声。
他蹲在那里，等了好久好久。
他觉得十三还是会来找他的。
像每一次一样。
像每一次一样……
时间不停的流逝，雪也不停的下。
小南竹没等来十三，却等来了寻他的人。
他被府上的奴仆抱起，抱回了言府。
天大概黑了又亮了，院子里一怒一忧在那儿站着。
小南竹被放在雪中站着。
言微怒气冲冲的吼道:“你长能耐了是不是！你怎么跑的不再远一点！”
顾影怜蹙眉，低声道:“夫君，孩子既然也找了回来，那便算了吧。”
顾婆子扯了扯顾影怜的衣袖子，摇了摇头。
言微一手拿过鞭子，顾婆子跟着拉下顾影怜，不让她插手干涉。
顾婆子小声道:“五姑娘，你这时候越拦着越是对他不好，孩子不能这么惯着。”
顾影怜攥紧了衣袖口半晌，终是移开了视线。
小南竹抬头扫了一圈面前的这些人，看到了一脸怒气的言微，看到了严肃的顾婆子，看到了移开了视线不看他的顾影怜。
却始终没看到一身白衣的长十三。
言微的鞭子眼看着就要落下，小南竹手中攥着点火星，没多久就又灭了。
十三不在了，没人再护着他。
他自己护着自己又能如何？
小南竹收回了手，言微的几鞭子下去，顷刻间便见了血。
他被人扛回了房间，趴在床上，背后的伤口疼的他说不出话来。
小南竹恍惚间晕了又醒，醒了又晕，等真正有意识的时候，便听到了耳边传来了声响。
小南竹挣扎了很久，才睁开了略微沉重的眼，他心里剩余的期冀也随着这睁开了眼消失殆尽了。
小南竹的手被眼前的小娃娃言婉青抓着，言婉青一见小南竹醒了，便咧开嘴笑了:“哥哥！”
“哥哥！”
小南竹听着言婉青不停的喊着他，心里莫名生出了点异样的感觉，他分不大清。
只是那种一个人无助孤寂的感觉，好像散去了些。
至少他还是被需要的。
或许他以后不会再是一个人。
有十三的这些日子，不过黄粱一梦，如今梦醒了，人没了，仅此而已，不过而已。
小南竹边如此想着，边回握住言婉青的手，应了她一声又一声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黄粱一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