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夜宴 前朝那支“ ...


  •   半月后便是中秋了,宫里照例有中秋宴的活动,而皇后照例缺席。

      沈意和丽妃很是忙了几天,其实宫中早已有这活动的惯例,但是今年因为纯妃怀孕了,所以谭长丰着意大办。丽妃几次向皇帝试探,既然今年要大办,是否请皇后娘娘也一起参与祈福。而皇帝总是不动声色的把这个问题扯开去,沈意也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沈意与云珩的交情完全出乎了宫妃们的意料,因此二妃多方打听皇后的过往,却发现整个后宫关于四五年前的事情,所有的痕迹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只从宫里根本无从下手。

      这种干净其实更让丽妃心惊。不由得让她更暗暗提防沈意了,当然现在她留着心眼,同时提防着云珩。

      中秋祭祀那日,谭长丰一人站在最前方,众妃整整齐齐地在他身后,按位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谭长丰突然间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的身侧,不知为何突然有些落寞。

      可是他转过身去,看见低着头的离他最近的沈贵妃,话出口却变成了:“今日是个该阖家团聚的好日子,朕刚传旨让素语来参加晚宴。”

      丽妃心里一惊,常素语就是纯妃,她的禁足令是皇后亲自下的,谁都知道,对于怀孕的纯妃,这禁足令的影响只是一时半会儿的,根本伤不了纯妃的根本。但问题是这才半月不到,皇帝就亲自开口取消了这禁足令,虽然不算朝令夕改,但是也足够下皇后面子了。

      不知与皇后交好的沈贵妃会如何......丽妃低下头,偷偷打量着沈贵妃的神色。

      出乎她意料的是,沈意一脸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皇帝这样偏私的态度,闻言只是用调笑的语气说:“她的棋局残谱解完了吗?”

      “皇后给她出的题过于难了,她殚精竭虑了这样久,一半都没有解完。”谭长丰有些尴尬地解释到,“朕有些心疼,她这样闷着对身体和心情都不好,朕允她出来透透气......”

      “陛下自然是想的周到的,”沈意觑着皇帝脸色,又补了一句,“陛下放心。”

      丽妃暗暗猜测着这没头没脑的“放心”从何而来,却只见帝妃对视了一眼,似乎是彼此心照不宣,很有默契地不再谈论这个话题了。

      晚宴时,纯妃果然姗姗来迟,她虽然穿的隆重,那张一向明艳的脸却有些苍白消瘦,时不时地还拿着手帕捂一捂嘴,这样的反差谭长丰心中怜惜,指了指自己身边,对纯妃说:“爱妃近日受委屈了,这边坐。”

      纯妃却一改往日的娇纵无礼,在下首行礼后,柔柔弱弱地说:“皇后见责,臣妾本无地自容,深觉有负皇恩。陛下心疼臣妾有孕,让臣妾前来中秋宴已是开恩,贵妃尚在,臣妾怎敢僭越,去陛下身边?”

      说罢她一抬头,眼中似有泪光盈盈,谭长丰大为心疼,离席而出亲自扶起了纯妃:“过去的事情,从今以后朕不允许任何人再提。爱妃有孕,于国有大功,这位置朕说你坐得起,便坐得起。”

      纯妃咽嚅到:“那皇后娘娘那边......?”

      不知为何,纯妃此时提到皇后,谭长丰心中一股不知名的怒火燃起,却是冲皇后而来的,于是他冷声说:“即使是皇后,也要顾全大局。今日是好日子,不提她。”

      此话一出,不仅纯妃,连一直暗暗关注这里的丽妃,都松了一口气。

      沈意心想,倒也不必非要带着皇后作伐,以云珩的性子,恐怕早就忘了前几日的摩擦,纯妃这个人如果能在云珩心中留下一丝印象,原因绝不是在纯妃是否有得罪过她,而是因为纯妃怀着谭长丰的第一个孩子。云珩是明白一个皇帝年近三十,尚且无子所带来的问题的。

      宴饮时照例有歌舞,对于低位嫔妃来说,她们或许一年到头根本见不到谭长丰几次,而大梁后宫中秋宴的传统是,只要你愿意,都可以此时在皇帝面前露一面,或吟诗或歌舞。几年前,文允容曾一首贺寿长诗获得了谭长丰的关注,这个出身草莽的开国帝皇,不知为何就是对书香极向往,于是文允容便在短短几年内升到允容的位份,甚至赐了这个“文”字作为封号,可见十分荣宠了。

      这日歌舞诗画一个一个过去,三妃倒是都没有下过场,纯妃有孕,丽妃自持身份,不屑去出这个风头,而沈意对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不怎么感兴趣。

      谭长丰不怎么认真的看着表演,纯妃依偎在他的身边,他也是漫不经心地搂着爱妃,似乎今年的宴饮就这样过去了。

      可是,不知何时那音乐一变,新曲起,倏然间似是极宏伟大气,竟隐隐夹杂了金玉之声。被一众伴舞簇拥着的佳人,在翩然起舞、红袖轻拂之时竟有滞空之感,望之如天仙翩然而至。

      大梁新立,于歌舞升平一事上还没有前朝那样多的底蕴,梁宫中未曾出现过这样的舞曲,一时间众人几乎都看呆了。

      谭长丰微微坐直了身子,哑声问:“这是......?”

      沈意心中叹息,接到:“是洛宝林。”

      舞罢,洛宝林站定,一身红纱衣衬的她身姿极其曼妙,脖颈纤长而白皙,夜晚暧昧不清的烛光又给她的眉眼平添了一抹艳丽。

      谭长丰目光深沉,似乎是在痴痴地看着洛宝林,又似乎是透过她看着别的什么人。

      “洛宝林,洛施玫。”丽妃眼见谭长丰要对洛宝林另眼相看,心中恨恨地念叨着,本来对这种出身低微、位份如今也很低微的人,丽妃根本不会正眼去看。宝林,最低位份的妃嫔,丽妃如何会放在眼里!

      可一向眼高于顶的丽妃记住了洛宝林以及她的名字。

      原因无他,洛施玫有着作为妃嫔很直观的优势,直观而强大到让任何后宫的女人都不能轻易忽视。

      美貌。

      洛施玫出身低微,乱世中,这样的美貌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不幸的是她貌美,早早地被卖到了风月场所;而万幸因为她足够貌美,她漂亮到让得到她的一个又一个主人,在衡量了自己的好色之心和追求抱负以后,总是选择将她献给站的更高的人。

      她就是这般从舞妓,到小官府里的舞娘,到昔日盘踞西北的一大势力——江路府上的婢女。

      在江路归顺谭长丰的时候,她又被作为一个“漂亮的消遣玩意儿”,随着一堆珠宝被献给了谭长丰。入宫后,被随手封了个最低阶的宝林,成为了谭长丰的嫔妾。

      但她自入宫以来,从来没有利用过这美貌争取过什么,也没有显示出什么特别的才艺。她就像一幅精致的美人图,美则美已,但是不会说话。而谭长丰这样马背上的开国皇帝,也不是那种沉迷于美色的人,似乎在见过洛施玫之后,转眼就将其忘在了脑后。

      这让被她容貌惊艳了的众妃,都暗自松了一口气。毕竟在她们见过皇后之前,无一不惊叹于洛施玫的美貌,她们甚至准备好了一套祸国殃民的妖妃说辞,准备对付日后可能得到盛宠的洛施玫。

      不过今日之前,那套说辞一直没有启用的机会......可惜,今日到此为止了。

      可是此时,她明显的凭借这一舞,得了谭长丰的青睐。

      谭长丰甚至直接从座位上走下来,伸手拢住洛宝林的双手,道:“这舞不好练,美人辛苦了。”

      洛施玫怔了一下,下意识地重复:“美人?陛下弄错了,妾只是个宝林。”

      谭长丰温声说:“美人这个封号正配美人儿,有何不好?”

      这是一下子升了一级了。

      对此沈意并无什么意见,甚至十分乐见其成,她带头起身道了句“妹妹恭喜”,其他人见贵妃表态,不管内心如何想的,此时也纷纷凑趣,你一言我一语地夸着新上任的洛美人。丽妃虽然心中十分不安,却也是挤出了得体的笑脸。

      至于她的不安,除了对洛施玫容貌的忌惮之外,归根结底还是要归结于沈意。

      说起来,沈意掌宫务多年,却难得的没有扶持过什么“党羽”,至少她自己是那么认为的。私交上,在与皇后交情被大家发现之前,沈意从未与谁多走的近一些,也就是说,她其实没有个人的敌人,但这也意味着,她没有什么朋友。

      之前洛施玫如一个隐形人一般,无依无托,无宠无幸,又是那样的长相,免不了被各方打压为难。沈意处理宫务十分公正,不偏不倚,但是,有些事情哪怕她就是按照规矩办事的,对比起来就显得对洛施玫颇有维护之意。洛施玫倒也显得知恩图报,毕竟沈意算是宫中唯一一个对她正眼相看的人。丽妃纯妃曾经尝试过拉拢洛施玫,但是让她不软不硬的拒绝了,而相比而言她更亲近于沈意,在二妃眼里,自然把她划归到沈意一边了。

      眼看着皇帝对一个“沈贵妃的人”青眼有加,二妃如何能不着急。纯妃有孕在身,有依托和底气还好,但是丽妃忍不住一阵阵的心慌。

      那毕竟是能做妖妃的美貌啊......

      正慌乱间,惠婕妤趁人不注意,挪到了丽妃身边,她轻轻偏头,低声说:“娘娘,您不觉得这支舞有些像那支......?”

      丽妃有些心烦意乱,有些不耐烦地说:“别卖关子,哪一支?”

      没成想这简单的问题,惠婕妤竟梗了一下,她竟不敢说出一个完整的名字,只是期期艾艾:“就是......就是那一支......”

      说着惠婕妤凑的更近了,不知她说了什么,丽妃身子闻言微微震了一下,眼神渐渐变得凌厉狠辣。她思索了一下,静静起身,走到了另一个妃子的旁边。

      那边谭长丰拉住洛施玫,关切地问:“朕竟不知后宫中还有这等才貌双全的美人儿。这舞叫什么名字?”

      洛施玫微微低头,可能是她之前从未被皇帝这样关心过,一时竟有些娇羞。她就这么一迟疑,厅中竟静了片刻,就这么一瞬间,很是清亮的声音插入,带着冷冷的笑意:

      “臣妾虽见识短浅,但是这舞还是认得的,这不就是那支前朝的‘凌云舞’吗?”

      洛施玫一惊,循声望去,竟是一向清高的文允容,此时面带讥诮地发难:“这舞臣妾还知道它有另一个名字,叫‘亡国舞’呢。”

      这话若是别人说出,可能她还能辩解一二,而文允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有过目不忘之能,出身前朝的书香世家,而这个家族在朝代变更的时候头脑灵活、手段高超,不仅没有给大胤陪葬,在新朝仍混的风生水起。她幼时也算接触过旧王朝的上层,见多识广,她说的话,在这方面格外有说服力。

      亡国舞,或者说“凌云舞”,是前朝小云妃闻名天下的舞曲。

      在大梁兵临城下、攻入胤宫的那一日,胤帝的大殿上仍歌舞升平。小云妃仍一如既往地跳着这支胤帝最爱的“凌云舞”,而胤帝也仍在亲自作乐为爱妃作陪。

      墙外将士为大胤流血拼命,殿内丝竹声声。任谁看到这样的景象,都知道这王朝确实气数已尽。

      那日,大胤二百多年的基业,便在这一舞中灰飞烟灭了。

      这舞曲不祥至极,民间称之为“亡国之舞”,所有人对此讳莫如深。曾有一个舞姬,跳过一曲,被指类似于那一支,竟被活活打死。

      而正统的“凌云舞”,按道理已随着小云妃的死永远的失传了。

      而此时,这支舞曲,赫然出现在大梁的中秋宴上。

      谭长丰与前朝有血海深仇,闻言那温柔的神色倏然消失,他沉声说:“这舞是你自己编的,还是......谁教你的?”

      他重重的咬在那个“谁”字上,仿佛笃定了洛施玫一定有人教导一般。

      洛施玫完全没有想到这样的变化,她鼻尖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脸色惨白,眼神飘忽。

      因为确有其人,而她,拿不准要不要把那人“供”出来。

      光这个迟疑的神色,在坐的各位人精谁还能不懂,谭长丰完全没有了笑意,他环视了一圈,说:“朕想看看,谁想在朕的大殿上,让前朝之音复生呢。”

      洛施玫再站不住,扑通一下跪地不起。虽然她仍没说什么,但是那飘忽的眼神频频指向一个方向。

      沈贵妃就端坐于此。

      见变故至此,在众人的目光,以及帝王阴冷的要杀人的眼光中,沈意只得缓缓地饮尽眼前金杯中的冷酒,叹了口气,自席中站起,直视着谭长丰:“这舞确是臣妾派人教于洛美人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夜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