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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中秋 真正的中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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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意踏上那条发着荧光的路,发现那地上铺的是特别的卵石,本来单单只月光照映在那上边,映不出这样明亮的一条路,只是这一条小路的两边,挂着几十个小笼子,每个里边都有十几只萤火虫,发着浅绿浅黄色的荧光。
那些小笼子本被黑布蒙着,在沈意拿起酒杯的一瞬间,触动了一个小机关,那黑布被拽下,因而显出来那荧光。沈意呆呆地看着那萤火白石,心里说不出的幸福。
这回是真的找对了地方。沈意顺着那美丽的萤火石子路,走到望镜阁下,果然见那白衣高华的女子,正自上而下地望着她。
沈意匆匆忙忙就打算拾阶而上,去见云珩。抬眼却见云珩从那高阁上跃落。从沈意的角度来看,她此时当真如同从明月中走来。
云珩衣衫翩然,轻轻巧巧地落在沈意身边,温声问道:“今日的安排,意儿喜欢吗?”
沈意回想着那血药莲、荧光白石路,知道云珩一定准备了许久,别的不说,这中秋时节萤火虫哪里那么好找,但是云珩为了博她一粲,还是给弄来了。
沈意抹抹眼睛,点点头,却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红月等一众随从趁这间隙,连忙给云珩行拜见的大礼,却见云珩轻笑着摆手,说:“不必多礼。”
说罢云珩揽住沈意腰肢,施展起轻功,那七八丈高的望镜阁,她带一个人一跃而上,丝毫不费劲。红月等人缓过神来以后,耳边只余下轻飘飘一句:“你家娘娘借我一夜呀,明日还你们。”
沈意被云珩直接带上了望镜阁,这里只有她们二人。沈意四周望一望,心中不由地感慨云珩的品味真是极好。这阁是周围最高的一处,赏月最是方便,而且这里月色明亮,又可同时观花。这阁里摆的饭菜尤为丰盛,除月饼、螃蟹等中秋要吃的几个,其他的各色小菜均是自己平时爱吃的。
沈意低声说:“珩姐姐你知道吗?今儿陛下赏了我一斛珍珠,一支玉如意,一对翡翠镯子,还有三只一整套的金步摇......”
云珩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看着沈意:“你什么时候爱好变了么……这些东西我怕是弄不来同样的。”
沈意上前去抱住云珩,把头埋在她怀中,闷闷地说:“珩姐姐,陛下的珍珠,赐我一斛,赐了纯妃和丽妃每人半斛。诸妃之中,中秋的赏赐,就算是怀了孕的纯妃也没有我获得的丰厚。旁人都说我更受宠,更受信重,可是一斛珍珠和半斛珍珠有什么分别呢?与我而言,怎么及的上今日珩姐姐待我的半分心意?这样独一无二的......”
“这是我亲手做的呢!”云珩有些小骄傲的介绍着,她将一个座位拉出一截,对沈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些全部都是我做的!贵妃娘娘请入席吧!”
“这才是我的中秋晚宴呢!”沈意想着,坐下,尝着这饭菜。云珩在一旁看着,并没有动筷,只是坐在沈意身边,托着腮看着沈意吃东西,一双绝美的眼睛眨呀眨,那种对表扬的期待显而易见。
沈意知道云珩人生前十年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学做饭那是不可能的。后来十几年忙着报仇、起兵、后宫斗争,更没心思放在厨艺上。这大约是云珩正经第一次正经做饭,沈意本来已经做好完全不能入口的准备,心想无论怎么样也要要吃下去,而且要好好的夸奖一番。却不想这桌饭菜实在是好吃的大大出她意料,虽与皇帝那一场夜宴的山珍海味完全不能比,但是在沈意看来,这才是更为宝贵的珍馐。沈意一想就知道,云珩为了这一顿,一定付出了很多心血。
沈意正想着夸奖的措辞,却猛然与那亮晶晶期待的眼神对上,直接看愣了。云珩行事一向强势,猛然间露出这点儿天真烂漫十分珍贵,沈意与这样的眼睛一对视,忍不住怦然心动......
然后忘词了。
没有支吾出来几个词,沈意吃菜的速度猛然快了几分,决心以实际行动表示“真的很好吃!”
云珩看着心里大乐,忍不住笑了起来。沈意本来也是极开心,却不想猛然看到云珩一直遮掩着自己的手,一时间疑心大起。她咽下一口饭,趁云珩不备,一把抓过她的右手细看。
没想到这轻微的碰触,云珩竟“嘶”了一声,沈意吓得连忙松开手,问:“这是怎么回事。”
云珩看瞒不过,索性就摊开手让沈意看,她左手仍是纤纤净净,右手显见的被烫伤了。她知道沈意医术极佳,能看出来这烫伤并不严重,一味遮掩反而会让沈意更加担心。她解释道:“意儿,若是你面前一个物件要摔到地上,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接住它。”沈意不假思索地回答说,“但是十次里有九次是接不到的。”
“唉,话是这样说,但是问题就出在我武功学的太好,十次里能接住十次。”云珩口气无奈:“可惜这回接到的是烧红了的锅。喏,就给烫成这样了。”
沈意听了这话,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捧着云珩的手,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这点儿烫伤别说比云珩“受的致命的重伤,就连五年前那次的伤都差的很远,云珩确实没有拿这个当回事儿。可是沈意还是脸色极其不好看,她撅着嘴皱着眉头诊治了一番,说:“我那里有很好的烫伤药,我叫人拿过来。”
云珩点点头:“所以这饭一定很好吃,带着肉香呢!”
“珩姐姐别说笑。”沈意小脸一沉,但是随即又笑开了,“你不知道我这一夜有多开心。珩姐姐,珩姐姐,今晚你怎么知道会出事儿,这样及时的就赶来了?”
云珩笑:“当然是我与卿心有灵犀了。”
“珩姐姐又在说笑了。”沈意不怎么满意这个回答。
“呵......”云珩低下头,闲闲地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其实后宫之中,没有什么事情是真的能瞒住我的。我不管事儿,是因为我不想管,而不是我不知道。今天这个事情涉及到你,我自然要出面管上一管。”
沈意知道云珩做暗探起家,在感慨云珩的掌控力之后,有一句话还是不得不劝:“珩姐姐,这些事情你即使不出面,我也不至于因为这样的污蔑折损什么。陛下虽然......陛下虽然对不起姐姐,但是多数时候还是清醒的、讲道理的。她们想凭借这样的事情就折了我,未免也太瞧不起我沈意了。”
“意儿。”云珩伸手,把沈意垂下的一缕头发轻轻拂到她耳后,“你大约不知道,其实陛下做那些‘糊涂事’的时候,也是清醒的,只是他拒绝讲道理罢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更不要出面了,都交给我处理罢!你表现的太强势,太有能力,陛下又要疑你!”沈意大急,“五年前就是如此......他差点儿因为疑心而害死你!”
“不一样的,现在与五年前大大不同了,有些事五年前的我不能做,倒是现在能做了,而五年前的你能做的,现在反而不能做了。”云珩寂寂地说。
“有什么不一样?”沈意皱眉,这绕口令一般的一句话着实让人想不通。
云珩却没有立时回答,她抿了抿嘴,脸色一下变得惨白,沈意看的心惊,刚想说“你不愿意解释就算了,我都听你的就是”,云珩却还是开口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元昭在五年前死了,而如今沈家势大。”
“元昭”二字一出,沈意也变了脸色。卫元昭之死是帝后决裂的最大原因,也是云珩生平一大恨事。
“陛下五年前对我的疑心源头,一是军功,二是榴园,三是元昭。”云珩感觉心脏一阵撕裂的疼痛,一口酒闷下去,“他当年竟一直疑心我要扶立元昭!而元昭死了,榴园的权力他全部收回了,至于那军功名望......时间久了,人们自然就淡忘了。”
“珩姐姐......”
“可是沈家如今比起五年前,名望更盛了啊!你父兄镇守西北,战功不断,有些事情你做了,谭长丰未必不疑你沈家!所以这种事情,你不要想着替我担着,我不怕,可是你......你不行......”
沈意本就是冰雪聪明之人,很多事情一点就透。云珩见沈意已经明白了,便不再多说。而沈意思及此处,竟觉得脊背发凉,她将在来的路上,那些对中秋宴上种种阴谋的猜想一一说了,云珩听罢,评价到:“的确,这局说不定从头到尾就是人为,冲着你......或者说是沈家来的。可是......”
“怎么?”沈意忙问。
“陈佑元,也就是文允容,她与纯妃丽妃还是有很多不同的。”云珩不怎么在意地点评说,“我曾去劝说陈大学士降我大梁,曾与她父兄深谈过两日一夜,对她家家风、她父兄的见地,十分佩服。文允容入宫以来,处事也算稳重,实在算不得是哪一边的人,说她与纯妃丽妃走得近一些,那也纯粹是因为我不管事,而你着意与出身旧朝的宫妃避嫌的缘故,对比而言的。若说她与纯妃丽妃合起伙来,专门设局害你,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
沈意并不知道这一节,闻言愣了一愣,思量了一会儿,说:“可是这一局又少不了文允容,别人出面绝没有文允容的效果。难道是我想的多了?这一局真的只是个意外?文允容认错了舞,而丽妃纯妃也仅仅是把握住了个机会,趁机落井下石?还有,你什么时候去跟文允容父兄深谈两日一夜了?所以那个以三寸不烂之舌,以一己之力收服前朝士林的人,是你?”
她很不乐意地撅了撅嘴:“你又不跟我说!”
“你也没问我啊......这都过去了多久了,你为这事儿闹什么脾气?”云珩戳了一下沈意的脑门,“你这一连串问题,我先回答哪个啊?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你不要因为注意力都在纯妃丽妃身上,就忽视了别的可能。”
沈意点点头,表示记住了。云珩拍了拍她的手劝慰道:“这事儿我也会留心的。我倒要看看,谁想在我眼皮底下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