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灵犀 娘娘与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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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夫也受了惊吓，轿子剧烈一震。
而沈意却极淡定，她平衡了一下身子，稳稳地坐在轿上，面对袭来的风声，脸色丝毫没有变动。只是在那人离的足够近的时候，轻斥到：“婉儿，别闹了！”
果然，那“刺客”在距离沈意三尺处停了下来，连沈意一根头发丝都没伤到。“刺客”一把拉下蒙面巾，露出一张俏丽的笑脸。
“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了。”她规规矩矩地给沈意行了礼。
红月终于看清来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着恼，正待开口训斥，沈意却甚是心宽地说：“婉儿，你深夜来见我，是什么人让你给我带话吗？”
被称作婉儿的黑衣姑娘吐了吐舌头，脆生生地回应：“贵妃娘娘这是明知故问了。”
婉儿是云珩的贴身婢女之一，沈意见到她，便知道是云珩派她前来，想到云珩此时也想见自己，那萧索的心境竟一扫而空，当真是笑意止都止不住。
“珩姐姐说了什么？”沈意问。
“我家小姐说，‘想必意儿今儿必然睡不着，想必还要来找我，烦她大老远跑来凤仪宫也没有什么意思，这样罢，你去长达道上等她，告诉她我在老地方等她。’”
沈意边听边点头，心里直乐，这口吻确实是云珩无误，她也没有费心去问云珩是怎么算出她一定会经过长达道的，而是等待着婉儿说是哪个“老地方”。可是等了半晌竟没了下文，婉儿姑娘一幅说完了的样子。红月不禁开口询问：“只是这样么？皇后娘娘没有说别的吗？”
婉儿回答：“娘娘想知道的，怕是只这一句。其余相关的，倒还有两句‘那宫宴上乱七八糟的闹这一出，想必意儿没有怎么吃饱，我亲自下厨摆了这一席，静候卿驾。不过若等席上饭菜都凉了的时候，意儿还没有找过来，那这酒菜可便宜了别人，我也就不等她了！’”
红月听的目瞪口呆，还待多问两句，却听婉儿说了句：“奴婢这信鸽的使命也算完成了罢。那奴婢就在小姐左右，等着娘娘来赴这中秋家宴了。”
说罢轻功一展，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重重宫殿之中。
红月跺了跺脚，对沈意说：“皇后娘娘就这几句话，娘娘要如何去找？‘老地方’？娘娘与皇后娘娘的‘老地方’，少说也有几十处罢！这一处处地寻过去，怕早就过了皇后娘娘那个‘酒菜来等’的期限了！”
沈意嘴角的翘起的弧度自从见了婉儿就再也没有下来过，此时当真是心情极佳，看什么都顺眼。她认真地想了想，说：“珩姐姐虽然时常行为跳脱，但是可不会耍着我玩儿，做出来这为难我的姿态也就是逗一逗我罢了。她这几句话一定是有暗示的意思的。‘大老远跑到凤仪宫......’，也就是说，她说的那个地方至少要比凤仪宫更近一些。”
红月静静地听着。
“她说她摆了一席，那那个地方至少是能摆开宴席的。唔，还有‘中秋家宴’四字，应该也不是随便说说的，珩姐姐过节讲究个‘雅趣’，今日必然找了个可以赏月观花的地方......”沈意说到这里，和红月对视了一眼。
沈意开心地说：“是桂园罢，现在那里桂花开的正好，而我记得珩姐姐说过，她少年时曾在桂园赏月舞剑，现下入了宫，每年桂花盛开时，也总拉我去那边饮酒观花。红月，我们这就往那边去罢！”
于是这一行人匆匆地赶到桂园，那熟悉的石台石桌旁边的灯都点着，在月光之下，撑出了一份温馨的小天地，周围桂花开的真好，花香扑鼻。沈意心头一暖。
可是走近一看，却发现这里虽然是有所布置，但是并没有一点人影。沈意走到那石台前，看见那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沈意还没碰到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那触手的冰凉。沈意心中一动，连忙打开一看，果然那盒中是一块寒冰，而寒冰里封着的是一朵血药莲。
这血药莲极其难得，传说有生死白骨之功效，半条命踏入了鬼门关，都能拉回来。沈意是医者，早就对这珍贵的药物向往已久，可是她以贵妃之尊，仍旧心心念念很久，也没有得到。她只是有一次给云珩略略提了一下，没想到云珩竟记在了心里，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找来了这礼物，就为了博她一笑。
沈意不顾寒冰的冰凉，捧着那宝盒不肯放。石桌上，这宝盒下还压着一张纸，上边隐隐有字迹。
“此间花开正好，连同雪莲一支，送与意儿赏玩。忘月失心，白玉无瑕。”
沈意将宝盒递与红月，嘱咐她好好收着，红月也看到了这句话，问到：“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啊？”
沈意说：“是个字谜，谜底是‘望’字。”
“‘望’，娘娘，‘望’字开头的地方，称得上‘老地方’，是......？”
沈意接到：“‘望北亭’，那里三面环湖，倒也是一个消遣的好去处。”
沈意将那张纸折于袖中，又往望北亭而去。
望北亭名字起源于前朝的一个故事。大胤曾经被强邻所侵，当年失了北都殷都，差点儿走到亡国灭种的地步，最终王都南迁，得以保存。当时那南北交界处便有一处著名的“望北亭”，是每次北上时的必经之地，那里曾经见证过无数女子送别自己的父兄，老父母送别自己的儿子。这样过了一代人，大胤出了个中兴的明主，兴兵北伐并且取得了成功。
当时的胤朝皇帝为了表示居安思危，让后代铭记失去旧都的耻辱，以此为鉴，便在还都之后，将“望北亭”复现在了宫中。
后来梁灭胤，谭长丰本来想将皇宫内所有的建筑改名，但是云珩劝阻说，前朝之殷鉴也是殷鉴，亦可以用来警示本朝之人事。谭长丰觉得甚有道理，便原样保留了这处“望北亭”。
可是当沈意站在北亭中，环顾四周，却仍是没有见到云珩其人。亭中桌台之上，只一碗酒并另一张手书而已。沈意默默地看着纸上的文字。
红月在旁边，却不解地说：“娘娘，奴婢已经看了一圈，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要不奴婢再找找，皇后娘娘有没有把礼物藏起来？”
沈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当血药莲是地里的大白菜，随便去拔一棵就行？这里的她已经送了我一件东西，你没发现吗？”
红月问：“啊？奴婢真的没有发现呢。”
“心境，”沈意甩了甩手中那张纸，“这份礼物名为‘心境’。她给我讲了个望北亭的故事。”
“ 前朝有个大将军，自小立志夺回北方故土，可就是这样一个极正常的愿望，别说实现，每一步都困难重重。朝中主和派一直占据上风，这将军明明是天纵之才，却被污蔑的一无是处，被打压的难以出头。不过侥幸，这将军尚在青年之时，老皇帝驾崩，成帝即位。”
红月虽只是个丫鬟，但是长期跟在沈意左右，见识也大大的不凡：“胤成帝，那不就是那位中兴的明君么。”
沈意点头：“这位将军受到了重用，领兵北伐。这望北亭，就是当年成帝送别将军的地方。将军最终立下那千秋不世之功，一时风光无两，名望盛极。”
红月赞到：“这当真是圆满了。”
“你这小丫头竟知道什么圆满？”沈意奇道：“来说一说。”
“奴婢不懂什么将军的‘千秋伟业’，只知道他自小立的誓言，最终竟得以实现，这不就是圆满吗？奴婢听说过一个词叫‘身不由己’，奴婢就想，一个人真正能做到‘身由己心’，多么的不容易啊。就像娘娘，这一晚上不论是最开始陛下赞娘娘中秋宴安排的好，还是后来危机化解于无形，都不见娘娘像现在这般快活。”
沈意没想到自己的丫鬟竟能有这般见解，她心中讶异，却不动声色，只是接着把那个故事讲了下去：“可是名望太盛、功劳太大却是一个臣子的罪孽了。那时他收复北地，一个流言却传的甚嚣尘上，那些人污蔑这个将军，说他要自立为帝，意图谋反，与大胤划江而治。”
“这当然是假的。那将军在朝中风评再变，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将军不得不回朝，终究没有趁势全歼敌军，导致放虎归山，给未来埋下了祸患。万幸成帝没有对他下死手，只是给将军投了个闲职，可是不久之后，这将军便郁郁而终了。”
红月“啊”了一声，眼珠转了一下，她常年在后宫之中，见的污糟事也不少，她低声说：“或许也不是他自己愿意‘郁郁而终’的呢？”
沈意不置可否：“那就没有人知道了。将军英年早逝，成帝极其哀痛，到了盖棺定论之时，皇帝给了这将军最大的哀荣，将军的家族，也因将军的遗泽，在成帝一朝都赫赫扬扬。这一生中，将军的名声一变再变，他已经可以称作人杰，却也无法掌控人心。”
“望北亭。红月，你有没有觉得，若你心里有很多烦恼的事情，只要多看看前人之事，心胸便能开阔许多？与他们比起来，我遇到的。可谓是极小的事情了。”
红月摇摇头，说：“奴婢没有那么多想法，奴婢只需要想着把娘娘伺候好就可以了。”
沈意没有对说什么，心想：“她知道我一定会因为今晚的事情而难过，她是想告诉我，生前已尽人事，何苦理会身后之名？很多时候，连盖棺都无法定论，我何苦为这些事情自扰？”
那边红月却叹息到：“皇后娘娘对您，可真好啊。其实不瞒娘娘说，我们这些奴婢都觉得，但凡陛下有十分之一皇后娘娘对娘娘的用心，娘娘您都不至于对陛下这样不在意。”
“你说的哪里话？”沈意没有对红月这话生出什么气来，“我对陛下的忠心天地日月可表。”
红月说：“忠心和关心......两码事。奴婢知道因为皇后娘娘的事情，您也一直对陛下呕着气呢。可是，事情都过去这样久了，奴婢看皇后娘娘都已经放下了，您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呢？”
“你不懂的。”沈意说了这句话，执起了桌上那杯酒，每想到这酒杯地下竟压了个机关，沈意一惊，回头看去，但见月色中赫然显出一条发着莹莹之光的卵石路，为她指着一个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灵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