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帕帕拉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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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宁无忧过往的人生里，夕阳从来不曾如此斑斓神圣过。那巨大的玻璃窗上，画着五彩的圣母，神容爱悯，仿佛一眼便要升至天空，把爱遍洒人间，又仿佛一眼便落在朝圣者身前，为他抚慰心灵。
那似红却橙的夕照之光，透过这幅斑斓的画，折射出璀璨而又温暖的色彩。轻尘在光里飘，一度令人恍惚如坠在昔日的岁月静美里。
距离六点的钟声还有几分钟，圣约翰教堂却已然过了开放的时间。可似乎是白寒早有准备，他们被神父迎进了空荡荡的教堂。
教堂里只有两个心意相合的人，以及一个见证者。如此简单，甚至于寒碜，可宁无忧依旧没有勇气。他不是没想过他们终有一天会携手走近殿堂，可是，他却不同意在这一天。
他站在圣坛下，望了一眼带着圣光的圣母像，脸色犹豫得有些沉郁。他不忍看到白寒失落寂寞的表情，也不愿就此不负责任的拖累白寒一生。白寒是有未来的人，可是他明天过后，却不知道是否还有明天。
他垂头敛眸，牙关紧咬，竭尽全力去做最后的抉择。
白寒轻叹一声，从神父手里拿过戒指。
戒指在阳光里折射，那晚霞下红莲般的神秘永恒光芒，似有无限力量，将两人一同包裹，一同相互拉进。谁也不知道，当失却阳光，这圈戒指，该会如何失色。但白寒却十分明白，少了阳光，它将什么都不是。
因为宁无忧，就是他的阳光，一生的、永恒的、温暖的阳光，是就算仲夏也不愿舍弃的一份阳光，照亮他的路，温热他的心。
他轻柔拉过宁无忧的手，却能感受到他直击心灵的一僵。他顿了顿，宁无忧便顺势犹豫着缩回手。
在阳光里，这只抬起又放下的手划下了一片阴影，笼罩在白寒心里。
白寒望着他发顶，轻尘在飘，圣光在洒，他如何能放下眼前之人半分？人间自是有情痴，握一掌大千世界，只散出一个纠缠的身影。而上穷碧落下黄泉，处处却只有他的气息，霜雪是他，春夏是他，就算是那只犀牛图拉也是他。
他仍半举戒指，声音沉沉，似要耳语，似在恳求，绕在耳畔，却如春风轻柔，缓缓搔动着宁无忧的心。
“帕帕拉恰，被称作‘五万分之一的奇迹’，可你是八十亿人里我唯一钟爱的奇迹。我找不到更好的给你，只能让你委屈。我知道你不在乎我给你的是柴米油盐还是风花雪月，可是你却要知道，帕帕拉恰，是我对你虔诚圣洁的爱，帕帕拉恰，是只有你才能给予我的生命的美好。无忧，接受我好不好？”
宁无忧泪水又不争气地滑落，他气恼地笑了笑：“白寒，你是故意要看我眼睛里进石头吗？快收起来。”
白寒将戒指放回神父手中的锦盒里，伸手拭去他的泪水，而后握住他双手，眉目揽尽岁月无尽温柔：“无忧，我这一生，一直在黑暗里徘徊游走，是你让我走上坦途。你记得那只犀牛，你可还记得《莫扎特》里的国王、王子、金子？国王是我，不愿走出那座封闭阴暗的宫殿，因为可以保护自己保护王子。可王子也是我，默默向往着蓝天大海，以及那遥远的星星。
“为什么呢，只因为，我看见那颗星星上落下了一粒金子，闪闪发光，让我日思夜想。后来，我翻过高墙，穿过荆棘，来到那颗星星之下，寻找那颗令我辗转反侧的金子。我找到了，便再也不管星星如何降下金子洒满世间。你就是那颗金子，你就是我的信仰。我不担心未来如何，因为我相信，你总会在，即便天堂，纵使无间，你都会在。我希望你，也能同样相信我，这一生，我陪你走，不管短暂还是漫长，我陪你走。”
宁无忧感动得泣不成声，过去抱紧他，却只顾摇头：“不行，不行，正因为我爱着你，所以才不行。我不能连累你。白寒，别做这些事，我会伤心的。”
白寒默然，抱紧了他。
铛——
六点的钟声终于敲响，归鸟坐巢，连墓地里的灵魂都刹那静寂。它们在倾听，倾听不死心的誓言与温柔。
白寒松开他，伸手从头上取下蒙住眼睛的黑丝带，折好，双手捧给他。“等你回来，把它还给我，我才不至于余生躲在黑暗里。”
宁无忧深情望进那同样深情款款的眼，终是笑了。他把手伸到脖子后用力一扯，扯断了红绳，将白玉从衣服里拉了出来，同样捧给了他。“你若愿意，把它带在身上，我才不至于迷了路。”
两人相视而笑，郑重接过对方予的信物，拉了手，谢过神父，在高阔的穹顶之下相携而出。
广场上的大风车，莫名其妙又转了起来。人们说，那是有人偷偷给它装了发动机，多么蹩脚的谎言，他们才不相信魔法与奇迹呢。
而只有游迹过黑暗的人，才明白，握住那点金子似的星光，远比让它转动难得多珍贵得多。当他们走过，衣袂翻飞，不过是一场相互纠缠的重新遇见被在此见证。
第二天，宁无忧由耳城陪伴着，去了预约好的医院准备进行手术。这医院是白寒选的，这一次，宁无忧乖乖同意了他的决定。因为宁无忧他也害怕，与其承担更多的风险，不如选择脑科手术更专业的名医院。
白寒独自在家等着，忧心忡忡，不得安宁。他原本是想陪着他的，可是宁无忧说，他不愿意看见他悲戚担忧的神情，他怕他就算上了手术台也要跳回到他身边。白寒理解，便顺了他的意，在家里好好地等着。
好好地，等他回来。
他坐在露台藤椅上，喝着红酒，看着歌剧，心烦意乱。
冯姨给他拿来一块布丁。布丁装在雪白瓷碟里，奶黄之上一截焦糖色。很简单的样式，几乎烂大街，但冯姨从来没做过这种模样的。冯姨做的，不是花朵就是小动物，真把这家里的人都当成了小孩子。
白寒看着她小心放在桌上，又看着她自顾坐在另一张藤椅上，眉眼慈怜。
她说：“这是宁先生昨天深夜里偷偷做的，他先前给我试过几遍。与我做的不一样呢，快尝尝。”
白寒凝视着这小小的简单的布丁，瞬间便心酸喉涩。他哑了声，问：“他做了多少？”
冯姨朝外头看去，轻叹一声，仿佛那游云脸上也有了离别的不舍之情。“四十个，他说，从认识你开始，他可以与你相互对视的日子，就是四十天。他要你，若是他······”冯姨抹了抹眼睛，趁机把不忍不敢不愿说的后半句咽回肚子里，“四十天后，彻底忘了他。”
“他怎么能这么说，他怎么能这么想？冯姨，”他竟像个孩子一样掩泣，“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护他周全？”
他纵如今还如从前那般高贵，手握万千资源，那又如何？那种噬心挫骨的无能为力，那种只能放手随风的听天由命，都在一下又一下地把他击打，让他泪水与希望都溃不成军。
他很想冲到他面前，揪住他衣领，咆哮：
明明有一半的机会不是么？为何要这般残忍地用力将他推开？是不是说到底，还是要打算将他一人丢在这修罗的人间？
无忧，什么时候，你能说话算话呐？你可知，以你自己的意愿来让我活着，只有一个后果，我会生不如死！
冯姨走过去轻轻将他揽入怀里，禁不住也垂泪：“少爷，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那他为什么不相信希望？”
“这是他爱你的最心痛的方式。少爷，宁先生昨夜与我说，他这两天都梦到他躺在彼岸花里，那是······死亡之花。他说，他会躲在玉佩里，保护陪伴你一生。但是你，必须要忘了他，好好生活。少爷，咱们不哭了，也别说这些丧气的化了。”
冯姨放开他，将布丁递给他，有些哀伤地笑着：“试试吧，这是宁先生的心意。”
白寒睁着泪眼，端着布丁时，一滴泪滴在碟子上。他长长换两口气，吸了吸鼻子，颤抖着手舀下一块，放到嘴里，呼地含泪笑了。
“少爷？”他这模样吓到了冯姨。
他又舀了一勺，依旧笑：“很难吃。”
“啊？”
“他加了什么？”
“黑糖，虽然不是普通做法，但我尝过，另有一番滋味，怎么会？”
白寒放下，看着那残缺的布丁，摇头笑：“他加了啤酒，图拉的心。”
冯姨越听越糊涂，可见这或许是他两人的暗语。她见白寒似乎心情平静了些，便悄悄退了出去。
白寒站起，走到阳光之下，阖眸，似在倾听远方传来的宁无忧的私语声。
他既然也放不下他，为何却要他白寒先放下呢？成全对于他白寒来说，不是爱。所以连宁无忧自己都摇摆踌躇了，一边要他遗忘，一边向他倾诉爱意。
白寒笑了——他的小教书先生，可真是个调皮鬼。
“欢迎收听《你的星星我的金子》谈心节目，今天的节目与以往有稍稍的不一样。是什么呢？今天呀，有一位听众提前打来谈心热线预约点歌。这位听众是谁呢？这可是小齐想都不敢想的人物呐。但是很对不起，应诺要保密。哈哈哈，我已经能想象各位可爱的听众的反应了，很不满？没关系，接下来，咱们先来播放这位人物预约的一首歌。他说，希望······那个睡着的人能听见他余生的呼喊，他会一直一直等着他。《此情可待》，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愿听到的人永不悲伤。”
斯福波特摇了摇酒杯，那深沉而剔透的酒水微微在荡。“呵，想不到你也来这种老套？”
白寒不理他，望着深邃的星空，仿佛他的金子会从星光下朝他走来。殷殷望着，静静听着。夜里，寂静最适合倾听心意。
Oceans apart day after day.
And I slowly go insane.
I hear your voice on the line.
But it doesn\'t stop the pain.
If I see you next to never.
How can we say forever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Whatever it takes.
Or how my heart breaks.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
······
他幽幽出口：“If I see you next to never，无忧，我带你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帕帕拉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