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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风车又转 ...

  •   夏天,瀚仙府的住宅里,满地满篱笆的蔷薇都开了,绚丽多彩,争奇斗艳,光华耀眼。有些浓香型的,更是惹得蝴蝶蜜蜂在其中飞舞不亦乐乎。

      宁无忧剪了一束灰白蔷薇,拿进了他的房间,插在那许久没有接触过花颜的花瓶。他走到床边,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朵红蔷薇,将他轻轻插在白寒耳后。

      “太阳晒屁股了。”宁无忧低头笑,想着白寒进浴室洗漱发现这朵殷红后的表情。

      白寒不清不楚地说了几个字,就是不睁开眼,又睡过去了。

      宁无忧撇撇嘴,拉开被单,却蓦地红了脸,又赶紧掩上。拉了他的手,道:“快点,要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

      “《恋爱的犀牛》。”

      “不是晚上七点么?”白寒将右手放在额上,闭着眼。

      宁无忧失笑:“你午睡都睡三小时了?脑袋不疼?”

      “疼啊,但是觉得累。”他终于半睁开眼,有些委屈地看着他。可在宁无忧看来,那半阖的雕刻般的眼帘下一抹殷红,倒显得危险冷然而魅惑。

      宁无忧抿了抿唇,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打个电话给赵医生。咱们还是不去了吧。”

      他正有些担忧,却在一瞬后被拉入怀中。他就这么趴在白寒起伏的胸膛上,感受着他的温柔与坚实的力量,等着他说话。可白寒又像是睡着了般,呼吸匀称,不发一言。

      宁无忧抬了抬身子,却又被压了下去,与他的胸膛紧紧依靠。

      “怎么了?”

      白寒抬手抚着他的发,关怀说道:“明天去检查吧。”

      宁无忧微微一颤。“不是说十天后吗?明天才第五天。”

      他在数着数,显然连他自己都觉察出了不对劲,甚至在有意识的逃避与珍惜。逃避结果,珍惜当下与他在一起的时光。

      白寒坐起,在他的额上落下轻吻。“我会陪着你,明天去吧。”

      “······好。”他伸手环住他,有些惆怅:“其实我不害怕,如果我是孤身一人的话。可是,白寒,我不想丢下你,不想。”

      “没事的。”白寒不愿沉重的心情横亘在他们之间,忙转了话题:“你剪了花?”

      “你生气了?”宁无忧干脆将脚缩上床,窝在他怀里,仰起头看着他有些冷峻的下巴,问他。

      白寒低头笑,目光脉脉,含情幽幽。“怎么会?”

      “你的大天使喔。”

      白寒笑意更浓,一本正经的纠正:“你才是我的大天使,审判的时候可要留点情。”

      宁无忧脸色一红。他发现他只要对着白寒,脸红的几率便比任何时候都要多。他当然是不愿意整得像个女生似的,可奈何脸皮就是被白寒削薄了。他一把挣脱站起,白他一眼,道:“快去洗漱,要出发了。”

      说完便走了出去,连白寒耳后那朵红蔷薇都忘了。

      白寒忍俊不禁,竟是逸出一丝笑声。他起床洗漱,面对着镜子,这朵醒目的红花自然想忽视都忽视不了。但白寒却不理会,若无其事地穿戴好下楼来。

      耳城看他下楼,知道准备出发了。一抬头望着还在楼梯上缓缓步下来的高冷人儿,微微一愣:“少·······少爷,顾秘书刚刚来了一份文件,说要八点前签好。”

      白寒自若点点头,接过耳城的递来的文件,坐在沙发上,低头心无旁骛地看了起来。

      耳城定定站在一旁,目光却被白寒的耳后吸引了过去。看久了,大约是终于习惯了,才偷偷松一口气。他余光一瞥,见有佣人掩嘴,一记警告的眼刀打过去,顿时大厅只剩下他和白寒。

      白寒看完,从袋子里拿出钢笔,签下狂草。将文件递给耳城,神色如常般清冷,道:“等下你给顾秘书送去吧。”

      “但是少爷,你要去的地方鱼龙混杂,我不放心。”

      “有一个空手道黑带的人结伴,没事的。”他目光往一楼的某个方向一打,“另外,斯福波特若问起,你就跟他说······”

      “去看话剧。”斯福波特从楼梯后转出来,原本满是忿忿的脸一见了白寒,顿时神色一滞,疑惑又震惊地挑眉盯着他。“你······”

      白寒满眼含笑,竖起食指放在嘴上,示意噤声。

      两人一看,顿时明白是恶作剧。可这是谁的恶作剧,这就不好说了。

      “无忧,走了。”

      白寒站起,接过耳城递给他的钥匙,走到门边,静静等着。

      宁无忧在厨房赶忙打包了一盒布丁,别了冯姨,忙走了出来。

      外头夕阳西下,在门内留下一片红润。白寒就站在斜照里,脸上阴影浅浅,唯独那朵殷红的花,自顾妖娆。

      宁无忧怔忪,站在原地,一时想不明白。“你怎么······”

      “怎么了?”白寒笑,明知故问。

      “没······没什么。”宁无忧将手里的东西提了提。

      白寒也不问他带了什么,朝他伸手:“走吧。”

      “呃,嗯。”

      宁无忧脸色有些怪异地朝他走去,脚步虚浮,怕是心虚形于脚上。他缩了缩脚步,装模作样地指了指夕阳:“好美啊。”他偷偷伸手,要去取下那朵蔷薇。不然这出去被人看见了,岂非要遭人笑话?白寒不在意,他在意,因为他在意白寒这个人。“真的好······”

      宁无忧的手一滞,转头对上那双抓到了贼般得意的眼,尴尬笑笑,将被握在他手中的手挣脱开来。蔷薇一落地,他莫名有些失落。“那个,你没发现?”

      白寒兴味地看着他,而后勾唇附在他耳边:“恶作剧可以,请你选好时间,比如——晚上。”

      白寒说完,微微笑着,去开车。

      宁无忧有些无语,忙跟了上去。

      宁无忧与他在一起的时间,他曾经自己默默算过,不足四十天。他有些时候很是恍惚,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不真实感。他是绝对想不到,白寒与他相识不过短暂时日,见都没见过几次,便要一手把他抓牢,直至如今,曾历生死攸关。他自知平凡,更想不透为何白寒会喜欢他。但正如他那时拒绝白寒所说的——爱不需要理由。

      这场话剧,演员的表演很有感染力,对于这种偏执的爱,宁无忧与白寒其实都懂。时代或许欲望横流,但于他们来说,他们之间,便只有这偏执,与任何世俗的观念无关。偏执地爱着,偏执地守护,偏执地竭尽全力为对方着想。

      所以,宁无忧可以偷偷欢喜着他而不敢奢望与他靠近,宁无忧可以为了维护感情里的公平而离开他,宁无忧可以顺着他的心意不再去找他,他也可以因着爱意在他床边守护,将他们之间的每一天记满本子。

      而白寒,却是那种为了爱而令人心疼的人。或许终究无情是因至情,只是这至情,太过稀罕,人间独有一份。而他,把它给了宁无忧。他为他接受了抗拒了二十几年的阳光,他为他学会了最心痛的放手,他为他织造了守护的唏嘘谎言,他为他身败名裂却毫不在乎,他为他心甘情愿踏入鬼门关。这一切,只因他偏执地只爱他一人。

      过分夸大一个男人与另一个男人之间的区别,便是一切不如意的根源。可他们选择手握这根源,一生一世只凝望一双眼睛。

      他们端正地坐在座位上,互相保持最正常的距离。只是到了最后,竟是双双心头哽咽。

      站在热恋夜晚的街头,头顶黄澄澄的小灯铺了一路,有规律地轻悄悄明灭,像极了浮世的魂。

      宁无忧见过这场景,在梦里,只是这些小灯,被换成了随手而流的花灯。他一度疑惑,可当他仔细看去时,却是压满枝头的凤凰花。

      “白寒,上一辈子或许我们真的见过。”宁无忧站在广场的风车旁,轻轻抚着扇叶。

      命有轮,生世转。如这风车,终有缓缓转起来的那一天,即便狂风暴雨又如何?该遇见的,该偿还的,总会来。

      不远处的圣约翰教堂打烊了,只有墙上的灯光,静静在等着那些受罪的、忏悔的、祈祷的、相恋的人们逐一醒来。

      白寒环抱住他,在他发上轻啄一下,竟觉此情此景寂然万分。他笑了笑,道:“若是这样,上一辈子,我一定欠你一双眼,今生来还了。”

      “如果真是这样,”宁无忧在他手臂圈抱里转过身,殷殷不忍地望进他眼里。仿佛那黑丝带,一直都不曾在,他总能看见他眼里流露的目光颜色。“那我宁愿你不还,平安快乐地来见我就可以。”

      白寒不语,只是抱得他更紧了。仿佛手一松,这人便会消逝。他万分明白,在那奈何桥畔,没有谁能等谁。若要等,他或许要化作那孟婆,生生世世在桥边,守着一锅汤,等他生生世世经过,然后每回只看他行经彼岸的一路,再送他到另一个世界。

      多么悲惨。

      一小阵夜风拂过,这巨大的风车竟缓缓转了起来,带动扇叶尾巴上的小亮灯也画出了虚幻的光圈。周遭的人们发现了,惊诧万分地讨论、拍视频。

      宁无忧却笑了:“它又转了,爸爸妈妈说过,我两岁那天它也转了,明明没有飓风经过。”

      白寒也笑了,望着那遗世独立的光圈轮转,道:“你有我了,不会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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