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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曰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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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两天空等。
这一天,天气不太好,起了凉风,有了阴云,怕是要下雨。他洗漱的时候提醒自己一定要带一把伞才能坐在外头,只是出门时,果真又忘了。
下午,果不其然,刮风下雨了,还夹着几声雷鸣。
宁无忧将凳子搬进小屋,看着安保人员穿戴好又分批出去站岗。他笑了笑,此情此景,如此熟悉。
他还记那时他骂了白寒,最后追加一句“重组法案不通过,我跟你姓”。原是发泄之语,今日他却恳切希望它能实现,毕竟法案的确不通过了。
当然,林善政他们还在继续努力,争取四年后能通过。
四年,他已三十了。
恍觉时光飞逝,但若是能与白寒相守相伴,即便一夜白头,又有何妨?
天边裂过一道闪电,有些怵人。
他望着门口,直至眼里映进了那辆熟悉的车,他才突地站起,双眼放光。
他忙冲了出去,一如首次来时,冒着雨,披着风。
他欢喜地敲了敲车窗,映入眼帘的却是那个海边的男子。他不知道他是谁,可他能猜出他与白寒的关系。是啊,他怎么忘了还有这一号人物在呢?
两个月前打电话时,就是他接的电话,他说白寒在洗澡。如今坐着白寒的车,大约是住在一起了吧?
他的笑容渐渐落下,有些悲戚。他有些踟蹰地问:“白寒呢?”
“在家。”
“那······可以载我一趟么?我就······见他一面。”
“不可以,你还是回去吧,他不会见你。”他侧了侧身,面对着宁无忧,“你再纠缠下去,只会让他厌恶,你走吧。”
“我有一些话想对他说,说完我就走。求······求你。”
他看着宁无忧急切的面容,一愣。却在须臾后一把揪住宁无忧的衣领,恶狠狠说道:“你大概还不知道我是谁吧?我就是斯福波特,是被你父母暗杀了的□□组织头头的儿子。在我想杀了你报仇之前,你最好别再出现在这里。另外,”他勾唇笑,“白寒与我相识十年生死患难,又岂是你能比得过的?白寒是我的,你若是识趣,乖乖给我滚!”
车子开走了,宁无忧冒着雨,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车里,竟然离开了。
他没有回家,而是驱车去了普罗米修斯山。他无法进入别墅,他就站在山顶,眺望山脚,一如白寒带他来时。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忍着酸涩奔流。暮春傍晚的风还是有些凉意,吹拂在湿透了的衬衣上,竟像针刺般,锥心疼。
脚下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神差鬼使的,他朝着山崖边踏去。俯视深渊,原是如此惊心动魄。怕了么?他不怕,他只怕,这辈子不能跟白寒说声多谢与对不起。
夜星渐起,宁无忧却躺在草地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无忧,你回来了?”
是白寒。他笑了,极尽眷恋:“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不要离开我。”
“不会了,我等了你那么多天,我就想······如果你愿意,咱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回报?”
“什么都不因为,只因为你是白寒。”
他朝他伸开手,他依偎过去,却扑了个空,冷冰冰的。
第二日太阳升起时,宁无忧才在晨露的消散中醒来。
他最后不舍地再看一眼这足以令他铭记一生的地方,迈着沉甸甸的步子,驱车离开。
山道上,那辆熟悉的车子迎面驶来,与他擦身而过。
白寒?
宁无忧猛地踩了刹车,却发现山道狭窄掉不了头,只能急急下山,再重新驶上山来。
他将车子停下,犹豫了几下,终还是抬脚往别墅走去,按响门铃。
许久之后,才有人出来,那是耳城,早已经在会车时见到他的耳城。
“宁先生,上去吧。”他恭敬地替他开了门 ,神色却不是往日的肃然,而是淡淡悲伤。
宁无忧不太能看懂,但既然白寒愿意见他,便足以证明白寒一切安好。
他上了楼,却见斯福波特倚在门上,森然冷然看着他走来。他一挡,挑眉道:“若不是我方才睡着了,耳城哪里有机会让你跟着上了来?宁无忧,不要觉得这一切谁欠了谁谁对不起谁,你只需要知道,看过这一眼,从此你与他再无干系。”
宁无忧心头一震,内心深处忽而有个声音在激烈地阻止他。什么叫“看过这一眼”?这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是什么?那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护士是干什么的?不,不会的。
他吓得不禁后退两步,一脸惊骇心痛:“不,”他僵硬朝耳城看去,“耳城,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耳城偏开头,淡淡道:“进去吧。”
“不,你们告诉我,我在做梦。”
斯福波特啧了一声,一把强硬地将他推了进去,拉到那张苍白的床前。周遭的仪器有节律地在响,一声一声,鞭挞着灵魂。
多少悔恨,多少痛苦,一一潮涌。
那床上躺着的人儿是他每日每夜清醒做梦都在思念的人,可他却比床单还要苍白。那滴滴响的监测器,让他如堕地狱。他朝他走去,他恍惚觉得那就是一张纸,易碎凉薄的一张纸。
他名为什么叫白寒?
生于凛冬,失了生母,人谓之命硬。或会生性凉薄,或会坚忍筹谋,或会天颜祸水。
要宁无忧说,那是因为他要遇见他,要承担爱他的痛苦,比以往一切都要令人寒心的痛苦,所以得一名,曰寒。
那一声枪响,犹自回转在脑中,它张着血盆大口,非要将他拉下深渊,它要他一起陪葬。
可以,只要与白寒在一起,天堂还是地狱,他都愿意陪着他。
宁无忧呼地撕心裂肺大叫着跪在地上,两手扣着脑袋,痛不欲生。“为什么?你来救我干什么?你生不生死不死的,你让我能如何?白寒,你要不就让我去死吧,让我去死吧。啊?不要那么狠心,不要留下我一个。”
他突地站起,跑到床边,去摇着那木然的身子,幸得耳城眼快手快,将他拉起。
他在耳城手里无谓挣扎着,口中却仍在悲呼:“你要不现在就给我起来,要不你就给我去死,我一定跟着你去。起来,起来,你听不懂吗?给我滚起来。你给我······”
“宁先生,宁先生。”耳城将蹲下让他靠着,朝斯福波特道:“皮尔先生,请你去叫一下医生。”
斯福波特撇撇嘴,出门。其实也不需要他叫,护士们听得这吵闹,早叫了医生来了。医生见他出来,赶忙进了房。
医生仔细检查了一遍,道:“应该只是情绪激动晕过去了,具体情况最好还是做个检查再说。以及看他脸色,近来最好尽量不要再去刺激他了。带他去隔壁房间休息一下,小琳,去照顾一下。”
耳城看了答应的护士一眼,点点头,刚要说话,却听得仪器异响,顿时慌了,连忙将宁无忧抱了出去,将地方留给了医生护士。
子弹穿脑而过,好不容易救回来一命,如今却未脱离危险期还在昏迷。耳城不知道该向天祈祷还是不祈祷,若是他要天公开眼,他真的不知道上天会惩罚白寒还是宽恕白寒。他虽然只跟了白寒四年,但成天跟随着他去这去那做这做那,他大约也能想得到白寒并非有多么的光明正大。如今若要向天祈求,他真的没什么底气。
他看着宁无忧,又不住地叹息。这两个人都是那种一往而深的痴情种,怕是只有死别才能断了来往。但念想,怕是一生都得纠缠。
他算是看着他们如何一步一步走向对方却不自知的,白寒要他不需要对他的事情加上情感,全当命令服从。他是一个人,看着明明深爱却互相伤害,他当然无法无动于衷。故而,当他看到宁无忧下山的时候,他自作主张,没有叫醒斯福波特,而是默默驶过。若是宁无忧不来,他没什么好说。若是宁无忧来了,他也算是尽一份情谊,好歹让他知道真相。
他不知道白寒为何要默认宁无忧轻信他人污蔑的指控,但自从这斯福波特来了之后,他发现自家少爷与宁无忧是愈渐远了。其中缘由,或许只有当事人才一清二楚。
白寒是不愿意放开宁无忧的,可他也深知自家少爷对宁无忧的用心,如此反常,怕最终要护着的依旧是宁无忧。自家少爷毕竟没有什么大的实权,对有些东西必然是无可奈何的态度,那他便需要借助斯福波特这个暗夜里却走在阳光下的人的力量。
如此一来,似乎一切都说得过去了。
耳城摇摇头,看着这两个比他少了三五岁的幼稚鬼,无奈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