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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圣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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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车轮压下了原本轻盈的雪,沉默又寂寥地走在宽阔热闹的街上。下班高峰已过,路上行人却仿佛依旧舍不得与白日撒手,一刻不停地在街上眷恋着。
白莉绮时不时就看看偏头看向窗外的白寒,终于还是忍不住,担忧地问:“你怎么了?”
白寒淡淡回道:“不怎么。”
“你为什么要······呃······亲宁先生?”
他仍旧淡淡,连噙着冷都吝啬:“不知道。”
“三弟,你是不是······”
默然良久,他终是答道:“不是。”
白莉绮叹口气,方向盘一打,将他送回了家。临走前,她笑着,有些长辈对晚辈的规劝之意:“三弟,你若是欢喜呢,也无所谓,反正都合法。家产呢咱家三个也不乐意争,否则你还能从国外回来么?所以不管你如何,都无碍。可你若是不欢喜呢,宁先生是那种玲珑剔透的人,或许外人不知他想法,但事实上容易自己毁灭自己,你便别去逗人家了。我又听说他立场跟咱们不一样,如果真没心那就别去闹了,当心那群老顽固又要烦你。”
白寒砰地关上车门,留给她一个冷漠而倨傲的背影,直令白莉绮摇头担忧。
白寒之事后,宁无忧颓唐了一晚,终于重新振作。他这段“折笔”的日子,私下里写了不少稿子。周日,他悄悄通过秦学海极其不愿给他的联系方式,联系到右议院的一个议员。两人一拍即合,宁无忧便改了笔名,将稿子供给右议院。
因而,这阵子其实他挺开心的,终于又能参与到这场战斗里了。虽然这一次跟往常不一样,只能偷偷摸摸地。
他希望,这位不知跟他有什么私人恩怨的云海平,可以就此放他策马奔腾。他想来想去,无非就是云武机,可他与云武机不过是朋友,并不需要这位刑事处处长如此大动干戈。而且以他的地位,要弄死他其实也挺简单,但显然这云海平只是不想他参与支持之事。
林善政又告诉他这与重组无关,而与自己有关。自己一个平平凡凡中学教师,其实没有多大能耐能让这人花费心机,可是现实却并不如他所想。如此一来,便颇耐人寻味。
不过这回,除了秦学海与那位议员,再没人知晓自己的动作,应当比先前要稳妥一些。不过他这会子才觉得有些突兀的奇怪,先前向林善政问起维平派主理,却不料林善政也不知晓是谁。
对于自己营地的事,留下不知是谁的王在幕后,总觉得不安心。可林善政和徐恩跟他说,有些财大势大却没有贵族身份的人也会支持重组,但是是以匿名的方式。不过既然三年来鸿鹄日报和活动运转得不错,可能的确是真心帮忙只是不愿意公开而已。
今天已经20号,没有几天便圣诞节了,圣诞假期有半个月,由于宁无忧是一个人,杨知之便计划着要把宁无忧一同带回家去,让他自己不至于太孤单。
杨知之妈妈自然是非常欢迎,毕竟杨知之的改变不得不说是宁无忧手把手教起来的。这对于她一个又要努力挣钱给孩子更好的,又要教育照顾孩子的单身母亲来说,简直是帮了大忙。
于是,在宁无忧像婵娟祭一样拒绝了杨知之的建议后,杨知之妈妈还特地打了好几个电话再三邀请。奈何,宁无忧一个人过惯了,硬是说不动。
不过宁无忧其实也不寂寞孤单,毕竟还有秦学海林善政徐恩他们呢。可打算归打算,等杨知之回家了,宁无忧却更愿意自己宅在家里。
他推了所有邀请,与小可窝在沙发上,捧一本书,沏一壶茶,人生百味仍是清欢最甚,乐得逍遥安宁。
可假期第一天下午,他便切实体会到什么叫大小姐。
白莉绮竟然带了一大堆东西,自顾兴致勃勃地来给他道歉。
宁无忧看着那爬上爬下布置的身影,无奈叹一声,本来想着随便她弄了,但仍旧觉得有些浪费。他道:“白二小姐,你别弄了,弄好了也就你看几眼我看几眼,岂不浪费了?”
“其他朋友不来你这聚聚么?”白莉绮有些惊讶,手中动作却不停。她把礼物袋挂在圣诞树上,又连忙捡起下一个,满脸快乐。
“我全都推了。”
白莉绮停下手,问:“为什么?”
宁无忧喝口红茶,无所谓耸耸肩,“这阵子闹心事多,想自个儿静静。”
“这样吗?那我更加不能放任你一个孤独寂寞了。”她笑道,“来我家怎样?”她看到他一僵,忙补充,“老宅。”
宁无忧笑着摇摇头,翻了一页书,自在悠然地说:“我不喜热闹,你知道我与杨知之住一起,总归是培养出感情了,可也不愿意跟他回家。所以,白二小姐,你就别逼我了。”
白莉绮有些失落,道:“那好吧。但是这里让我给你装饰好,怎么着也得有点气氛。”
宁无忧见拗不过她,无奈,只能放下手里的书,殷殷勤勤去帮忙。原本打算让她觉得无趣便走了,不曾想这白二小姐当真率性。如果不是立场和白寒,这朋友,的确能交。
可惜,没有如果。宁无忧对她,还是得防着的。
天色晚了,外头的积雪让里头的灯光显得有些昏暗而小气。正是假期,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许是也要赶着回家吃饭,白莉绮布置好,也没多逗留,回家去了。
白莉绮带来一番简单的热闹之后,宁无忧反而沉不下心,愈发觉得无聊沉闷。他坐在门口台阶上,一边抚摸着小可一边用手玩雪。不多会儿,身边便多了好些盈手一握的小雪球,堆成一堆,有些可笑的可爱。
“无忧,圣诞来吃饭。”
宁无忧循声看去,见是邻居葛太太,笑回:“多谢,我有约了,抱歉。”
葛太太一家跟他关系最好,时不时便闲聊几句。葛太太家里孩子都出来工作了,便也不用他帮着辅导课业。葛太太看宁无忧一个人,日复一日的,便经常邀请他到她家吃饭,宁无忧去过几次,但着实是不愿意叨扰人家,拒绝的次数是答应的好几十倍。
葛太太笑道:“你这孩子,每次都说有约,不用担心打扰我们,今年孩子们不回来,我们两老人巴不得你来陪陪呢。”
宁无忧也笑,爽朗开怀:“你这葛太太,又是这般忽悠我呢。哪回我去了之后不是一大堆人?”
“嘿,真有约啊?”
宁无忧朝空地上扔了一个雪球,道:“真有约。”
葛太太趴在花架上,一脸欢喜:“约了谁啊?”
宁无忧歪了歪头,笑道:“秦学海啊,咱们学校那教导主任,还记得吗?”
“啊,是那傻大个?好久没见他来,,都没法笑话他了。”
宁无忧点点头:“的确傻大个。”他似是沉浸在回忆的快乐里,嘴角的幸福掩都掩不住。
葛太太道:“你修花圃那会子,他那重重一跌,我还记得呢,亏得没啥事。”
宁无忧点点头。
他又与葛太太聊了会儿,见天色已晚,各家灯火初上,便也进屋去了。
他一进屋,便觉有些冷清,果然是习惯了杨知之在这里吗?可他清楚,并不全然是。只是那无意中打开的心扉,思绪翩然而去,哪里能轻易拉得回来?
他亮了一盏昏暗的壁灯,抬手又将圣诞树点亮。抱了小可,坐在毯子上,愣愣对着光华与缤纷神游。他也不去在意神游到哪了,只是觉得这般能打发寂寞。
他把小可举到圣诞树前,抓着它的爪子扒拉了几下圣诞树上的礼物盒,笑道:“小可,想吃火鸡吗?平安夜那天,让你吃个够好不好?”
“小可,你怎的胖了?看来杨知之把你照顾得太好了。不行,火鸡没了,再胖下去,身体就该不健康了。”
他垂着头,沉默了少时,满目孤寂:“小可,你知道‘健康’两个字谁对我说得最多吗?你想爸爸妈妈吗?”
他26岁的人,此刻喉咙竟然有些酸涩拥堵。他咽了咽口水,勉强让自己开心起来。
他笑了,放下它,随意挑了个礼物盒,摇着递给它:“小可,咱们来拆礼物?”
小可“汪汪”了两声,宁无忧道:“知道了,但这不是你的狗粮,只是包装都是红色的而已。”
他说着,一下一下拆开来。“哩啦,没有东西哦。咱们再拆拆其他看看。”
他挪了挪坐得有些麻的腿,又拿了一个下来。“哦噢,还是没有。”
他看着小可一脸兴奋地摇着尾巴看他拆礼物盒,叹道:“这白莉绮枉费一番心思了,更是惹得一腔孤寂。何必呢?”
他将右手一个不大不小的白色礼物盒摘下,朝小可笑着摇了摇,却猛然惊觉里面似乎有什么小东西,呼啦呼啦地随着摇动响了几声。他又喜又疑,只是须臾后便落寞下来,道:“可能只是遗落的小物件吧。”
但他也好奇里面遗落了什么小物件。好奇的快乐,正是在于小心试探未知的过程里。他徐徐打开,却见里头是一颗小小的红豆。
他轻蹙眉头,好笑道:“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小可,瞧,这说的是咱们呢。咱们相依为命,互相只惦记着对方,入骨相思你要知。”
屋外暗处,有一人萧萧站在枯枝下,透过玻璃,在雪下的温暖灯光里看着宁无忧举起那颗小红豆,嘴角禁不住露出一丝柔软笑意。头上的黑丝带,在冬风中抵死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