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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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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3日,一大早便有两个惊天消息在网络上不胫而走。第一个,德特古拉子爵唐胤家族公司被盘空,只剩下老宅的产权是属于自己外,其余皆已被冻结。至于如何被盘空,宁无忧不懂,也就不去关注。
第二个才是他关注的消息,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这般担忧。那就是,以唐胤公司被盘空为契机,拉出一个外国记者查尔斯迪特分得唐胤原公司千分之一资产的事,再从这个事拉出白寒曾多次被查尔斯迪特威胁勒索。
如此一连串下来,人们普遍也对第二件事比较关注。是怎样的记者有这等能耐拿得唐胤资产,又有这等能耐威胁勒索白寒?
或许这一切只有白寒知道。
如此轰动的新闻,在这万众吃瓜的假期里,更应该掀起风波,媒体们也应该倾巢而出。可偏偏,没多少报社敢去拦截披露,怕的就是白家。所以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白寒回来这般久了却没有多少人认得他的缘故。
可是宁无忧不管他们报不报道,他只是对为何白寒会被威胁感到丝丝不安。
很奇怪,不过既然他自己对自己默默承认,便也放宽心,关心带有某个名字的一切,便显得再自然不过了。
可是他也知道,他的世界他永远也无法踏足,便只能强迫自己怀着一颗看客的心去关注。当新闻从自己眼前消失,他便也回到自己身上。
他想着反正无所事事,昨晚又因为做梦睡不好,干脆重新躲回被窝再好好睡一觉。可才躺下不到十分钟,门铃响了。
他顶着鸟巢似的头,穿着睡袍,披着大衣,趿着绒鞋,急忙忙来开门。他原本以为是隔壁葛太太拿东西给他,却在开门后愣了片刻,随即砰地关上。
“你来干什么?”宁无忧一阵羞恼。这白寒怎的来了?来了也罢了,不提早说一声。不说一声也罢了,那就别来了。反正他也不乐意见到他。
不乐意相见,只缘于知晓惆怅。
门外静了许久,宁无忧以为他走了,悄悄开了锁,偷偷拉开点门缝,还没仔细往外瞧,便已经被人用力顶开。
宁无忧怒道:“你干嘛?”
白寒淡淡回答:“来找你。”
“干嘛?”
“不让人进门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不提前说一声就是你的来访之道?”
白寒无奈,他实在有些看不懂,问:“你想怎么样?”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让我进去。”
“我说过你别想踏进我家一步。”
葛太太买了菜回来,刚巧经过,关心又好奇地问:“无忧,来客人?这帅哥第一次见啊,新朋友吗?”
宁无忧从一掌宽的门缝里回道:“葛太太,他不是,报警。”
白寒失笑,语声里也含着笑意。“葛太太是么?你见过开着车来的小偷?”
“这倒不曾。”葛太太呵呵一笑,“玩归玩,小心点······”
话音未落,便见砰地一声,门口的年轻人已经往里面扑去,而他的底下,还有一个人影,想来应该就是宁无忧了。葛太太忙道:“没事吧?”
她急走过去,却被白寒迅速起身锁了门隔在了外头。
她愣了愣。
白寒将宁无忧抵在门上,下巴往门外一抬,道:“说吧。”
宁无忧挑了挑眼眉,和声道:“葛太太,我没事,朋友玩闹而已。”
葛太太笑道:“没事就好,你们好好玩,要小心安全,我走了啊。”
两人默然许久。
直至听到院门关上的声音,宁无忧才舒口气。他随即朝白寒不怀好意一笑,反手一抓,打算来个过肩摔。
白寒也不是吃素的,顺势一扭,竟是两人双双倒地。
宁无忧刚好在下方,嘴角一翘,右脚一顶,偏是被白寒未卜先知似的,面对脚风罡烈之时,扣住他双肩,两人一滚换了个方向。
宁无忧不动,白寒也不动。
四目相对,宁无忧却睥睨着他,一脸傲气:“白三公子原来喜欢在下?”
白寒微微一笑,一把扯掉黑丝带,露出尽带芳华的眼,道:“洗漱去吧。”
宁无忧一怔,而后脸色一赧,缓缓起身,却是交着双臂冷冷看着他,问:“来干什么?想打探三楼秘密的话,没门。”
白寒站起,径自往沙发走,道:“我真要强破,你守不守得住还不好说。”
宁无忧撇撇嘴,他说得好像挺对。也不理他,自己洗漱去了。
洗漱完,他还是穿着睡袍,趿着拖鞋,拿着一杯热水就坐在沙发对面,竟是沉静地拿起一本杂志来看,对白寒的存在视若无睹。
白寒道:“对待客人连杯茶也没有?”
宁无忧头也不抬,自若道:“你不是客人。”
“那就是自己人了。”
宁无忧眼眉一挑,抬眼却见白寒依旧满脸冷清,仿佛那些玩笑是他的影子开的似的。“你到底来干嘛?”
“带你出去。”
“啊?”
白寒凝视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约会。”
“神经病。”宁无忧拿起水浅浅喝了一口,继续垂眸看杂志。面色如常,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脏跳动的韵律足以在朗空响雷。
他不敢多想,只算作是白寒的恶趣味。
“我记得你跟葛太太说圣诞有约,你不出去一下,总是对人家撒谎可不太好。”他神情淡淡,拉出一丝笑容看着他。
宁无忧皱眉,道:“你又让人监/视我?”
“没有让人。”
那是什么意思?他实在搞不懂这白寒究竟想怎么样。想让他多想?他宁无忧的自知之明还不至于认为自己能高贵到这等地步。
白寒不慌不忙补道:“我自己听到。”
“你·····你·····耍我吧?”
他不可置信的神情让白寒内心直发笑,可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他说:“或许吧。”他站起,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走么?”
宁无忧皱眉,打量他许久,才道:“不走呢?”
“塞巴斯第一中学的董事们好像有些无聊。”
“你······你威胁我?”
白寒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抚了抚他的下巴,朝他魅惑一笑,连红色的眼里也流光溢彩,仿佛要走出一个美人来。“又不是第一次。”
他哑口无言,但他有些看不惯这人的高姿态,反唇相讥:“想来被人威胁勒索,白三公子感受应也颇多,特别是,国门外的。”
白寒不恼,反一提他下巴,让他的脸更凑近自己。“想知道?十分钟。”
他放下手,随即潇潇然坐下,拿过宁无忧看着的杂志,低头不语。
宁无忧恨又不是喜又不是,一方面被他以学校董事们来威胁,另一方面又成功引逗了自己的好奇心。到了最后,还是好奇占了上风。他瞪他一眼,匆匆上楼,换衣服去了。
待宁无忧下来,他淡淡扫了一眼,道:“多带一件大衣,以及带上你的狗。”
宁无忧有些不解,自己不是已经穿了大衣了?还带什么?不就是出趟门还带小可干什么?
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只听得白寒道:“我没有带,另外,你不带它死了可别怪我。”
宁无忧挑挑眉毛,再带着衣服下来时,白寒已经在车里等他。他忙抱了小可,锁好门,刚走出小院,葛太太便笑着招呼他:“无忧,还真有约啊?”
宁无忧点头,笑道:“工作的事。”
“真是辛苦,大家都放假了,老师还要去进修。”葛太太只能想到这么个理由,也便这么说了。
宁无忧朝她摆摆手:“走了。”
一坐进车子,宁无忧脸上的笑容即刻落了下来。有些不解,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寒一打方向盘,转个弯,不着风雨反问:“你不应该问我去哪里?”
“哼,拐带成年男性,罪也不轻。”
白寒一笑,道:“葛太太可是亲眼看着你自己坐进来的。”
“你······”
白寒一眼瞥过去,见他手中有了些招式,漠漠然说:“坐在驾驶座的是我,我劝你慎重。”
宁无忧白他一眼,有些忿忿。“那还真是有劳你了,白三公子,想不到我竟然有这等‘殊荣’呢。”
白寒目不斜视盯着前头,不再搭话,一派平静。可宁无忧注定不能平静 ,他实在不明白,这白三公子究竟要带他去哪里?更加让他震惊的是,这人竟然自己当起司机来了。这么一瞧,的确是自己的“殊荣”了。可他知道,连白莉绮都觉得白寒是那等利益计较之人,现在这般待他,莫不是有什么企图?
他正沉吟,白寒却道:“把手机关了。”
“啊?”
“你听到了。”
“为什么?”
“没为什么,四十八小时内不能开机。”
“你不能强迫······”
白寒打断:“你动手还是我帮你?”
“你······”
吱——
白寒将车停在一旁,直接伸手去摸,让宁无忧又惊恐又发笑。“干·····干什么?哈哈哈,摸哪里?痒。袋······我给你。”
白寒收回手,嘴角竟翘了翘,无视那狠狠瞪着他的恼怒双眼,接过手机,关机后直接丢到车后座上,道:“原来你怕痒。”
“切,说得你自己不怕一样。”宁无忧万分疑惑又千分不舍地望了手机几眼,没好气地说。
“我不怕。”
宁无忧挑了挑眉,打量他一番,随即转开眼去看着窗外的景色。
银装裹住了原本清新的屋宇颜色,倒是显得干净而素雅,不过那扑面而来的萧索与凋零,也着实无法令人开怀。
日光微弱,浅浅盖上一层,被雪白映衬着,恍惚迷离。他拿余光悄悄瞅白寒一眼,那侧颜冷峻利落,像裹住世间的一地白雪,该是冷漠无情的。
可他见过黑丝带后的双眼,深邃、魅惑、摄人,或许对于一切的深情,都隐藏在此处吧。全数悲喜离合皆汇聚在盈盈一握之中,互相拥挤着浩瀚,才令人对这双眼如此无法忘怀,以至于被深深吸引亦不知晓的吧。等晓得了,为时已晚。
“怎么?”
“啊?”
“为什么盯着我看?”
宁无忧回过神来,见白寒竟在微微忍笑,一下窘了,否认道:“谁······谁盯着你了,自大狂。”
白寒冷冷看他一眼,不再说话。两人沉默了一路,直至两个多小时后,宁无忧站在图斯城的普罗米修斯山上,吸了吸被冻得有些泛红的鼻子,望着脚下苍茫一色,直觉胸中意冲万古,才不觉嘴角泛上了笑容。
而后头是一幢两层的建筑,一层除了承重柱,其余皆以防弹玻璃构成。他们所站的土地,雪早已被扫开,露出有些贫瘠的灰黄泥石。
白寒静静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只是偶尔望他几眼。他扯下黑丝带,透过殷红的眼,遥望脚下宏阔。
宁无忧打了个喷嚏,道:“我们来这干嘛?”
他正正经经道:“约会。”
宁无忧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笑道:“你要不要我猜猜看你的目的?”
白寒点点头,看着他煞有介事地给出猜测和解释。
“前阵子盛世集团股票大涨,跟云家小姐有点关系吧。明天平安夜,怕是你的父亲图尔雅侯爵打算趁着贵族名流聚会,公布喜讯,所以你······逃跑了。”他含笑,心里却不那么快活。可是他知道,眼前之人的说说玩玩,对于他来说,皆是不能算数的夺命账。
他移开眼睛,装作淡静地看着山下的炊烟,再补道:“而你逃跑的原因,或许正是白二小姐所说的,你看重利益。当利益条件不合你的计算,你自然是不愿的。但是有一点我想不懂,既然不愿意,难道先前没与云家谈清楚?”
他没说他与云家联姻,对于支持重组的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立场与阶级,这是横在他们之间永不可逾越的鸿沟。既如此,何必费心提起?一提起,估计他只能自儿个滚下山去了。
白寒抿了抿唇,终是答道:“谈了,但是父亲不同意。”
宁无忧眼眉含笑,道:“那你跑来这里无济于事,待回去了,不也一样?”
“不一样。”
宁无忧疑惑,却没再问下去,而是转了话题,只因他觉得自己的心里已在雪上开出了一朵暗红的花。“你可以说那德特古拉子爵、外国记者和你的关系了吧。”
他记得他的确是答应过,如果想知道就跟他出门,现在都跑到两百多公里外了。
白寒望着远方,仿佛事不关己般,陈述道:“德特古拉子爵被盘空,是因为他与盛世争资源,向来成王败寇。外国记者查尔斯迪特,看到这块肥肉,勒索我的。”
“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宁无忧尽量让自己变得不那么关心,只当是一个旁观者。
“你想帮我消灭他手上的证据么?”白寒戏谑。
宁无忧苦笑:“我有什么能耐这么做。”
“那就是······想与他一起打压我了。”
“没有,我只是······”他忽觉自己激动了一点,平复语声,“有些好奇而已。”
白寒却莫名笑了,直看得宁无忧天旋地转。这人笑什么?他一笑,他便觉要没志气地沉沦了。
白寒看他眼里呆滞神容有些恍惚,笑意更浓了,似那飞雪灭尽,漫山花开,让人欲罢不能。“我做事,的确利益当头,就连查尔斯迪特,也不过是用钱养着的有备无患一颗棋子。所以,你不必好奇。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抛开利益亲身涉险来验证。”
宁无忧闻言,不觉也笑,只是宽心中多了一丝冷意。“果然是商人中的贵族,如意算盘总是哒哒响。”
“你要关心的是后头那句。”
“你要验证什么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缩了缩肩膀,像是有些冷了。“好了,也闹够了,赶紧回去参加订婚宴吧。”
不知白寒从哪儿拿出大衣来,许是一下车便拿着的。他给他披上,神容竟有着淡淡的踌躇。
宁无忧给他道了声谢,忽觉气氛有些异样,忙站开一步,装作看风景。可即便如此,白寒仍是跟了一步,与他肩并肩。他至此也大约知道白寒看透了,便笑了笑,“冷了,走了。”
他才一转身,白寒便一把拉住他手腕,睨视他时冷傲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渴求与急切。他道:“我花了四天去决定放红豆,你拿到红豆后,我又花了两天决定取消婚约带你来。唯有这一件事,我必须给自己一个交代。宁无忧,你若是这都不知是什么意思,那我不知究竟还要做什么才能令你知道,才能令你相信。”
山风呼啸而过,带着天空与人间无尽的苍茫呼唤,在他耳中脑中心中轰隆响。眼前一缕雪被卷起,画出个缥缈的圆,又悠悠而去。他猛地惊醒,一把甩开,冷道:“白三公子莫开玩笑,我不是你们这些富家公子,我厌恶可耻于随意玩弄他人。你要玩这样的游戏,你找错人了。”
“游戏是么?”
白寒气势凛然将他一扳,让他愕然面对他,倏地吻了下去。这一次,加上了那灵活的舌。
或许无端的沉沦,有意的快感,才是一切身不由己的轰烈情感之尽头。世界如此烂漫,而他只想与他浪漫。
那一股窒息的痛苦纷至沓来,那一股酥麻的锐利抵死不放,他终是软了软之后一把推开,怒喝:“你干什么?”
白寒却笑道:“你有回应。”
“我······去你的回应,别再来找我,否则我就把你眼睛的秘密说出去。”他愤怒瞪他一眼,抬脚下山。
可是呼地天旋地转,昼夜颠倒,甜涩交错,冷暖相融。那一声声轻哼,犹如夜空繁星,塞满每一个天朗气清的夜晚,无关破碎还是沉醉。连飞雪都热散了气息。
他看着他殷红的眼,流光溢彩,将他脖子往下一勾,双唇轻轻落在眼帘上。“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白寒俯视着那沉醉迷离的神情,再瞅一眼那掉落的白玉,愉悦:“或许是上一辈子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