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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惦记 ...

  •   巍巍山峦,墨色侵染。天灯如烛,点点成星河,梦幻迷离,蜿蜒成一把把握不住的眷恋。

      有人撑着一把油纸伞,从他头上取下血红凤凰花,与他轻声细语着信誓旦旦:步云天,金銮殿,红烛光,沉沦宴。纵然山水更程,纵然天下为敌,纵然魂飞魄散,我皆随你死亦不渝。

      他竭力睁开眼,想要努力看清梦里这人,这温柔真挚的人。可是他越是努力,那影儿越是朦胧,仿佛是水汽做成的,一呼一吸便要散了。

      “不要走!”似乎握住了谁的手,有些舒服的凉意。可是再用力一紧,却已什么也没有了。

      不知在梦里游荡了多久,宁无忧睁开眼,蹙起眉头。他尽力回想梦中情景,不真切不完整,但他却知道,这阵子盘踞在他怪诞的梦里的,是同一个人。

      到底是谁?他又为何无端且重复做这般荒唐而悲伤的梦?

      他定了定神,才觉四周一片黑暗。他慌忙拾取记忆,脚步却停在他追着白寒的车喊那瞬间。

      他慌忙坐起,漆黑带着浓浓的陌生感向他席卷。

      那这里是······

      他想,反正不会是白寒家,他可不觉得这白寒有这么好心。那这里是哪里呢?医院?不太像。那就只能是安保人员将自己送去了哪个地方吧?

      反正已经在这儿了,天还没亮,总不至于现在要敲醒人家的门吧?如此一思索,便打算干脆睡到天亮再说。

      他心安理得地重新躺下,侧身蜷曲了身子,却怎么也闭不上眼。

      空有志气而被迫陷落,事事都压在他心头。

      来年三月右议院便要提交法案,可是目前来看形势并不乐观,而且自己如今也不能尽一份力伸展手脚。可当真是体会到何为出师未捷身先死。而最让他疑窦重重的是,云海平是因着怎样的个人关系而介入到他的抗争里?他确实不认识云海平,与云家的关系最多不过是云武机这一个一年见不上几次的朋友而已。

      那这云海平有必要私下里留意留意。

      另外,即使已经被踢出支持议院重组的组织,可自己的生活依旧不平静,连工作也要受人压制、摆弄。果真是万恶不赦的特/权!思及此,他气恼极了,忍不住握紧了双拳。

      只是气极恼极的同时,他蓦地觉得内心有一处竟已悄然塌陷,只留下空洞洞一个窟窿。夜深人静一如此时,辗转反侧,他常常感到窟窿里有东西在骚挠纠缠,时而轻微,时而猛烈。是风。可这风是如何跑到他心思里的,他便不管如何也捋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这一切,原本该按部就班的一切,似乎都因为一个人的莽撞出现而开始脱轨。

      “让事情脱轨才是我的乐趣所在。”

      记忆里呼地蹦出这一句来,他直想要把这人剥皮抽骨喝血,忍不住咬牙切齿沉声:“白寒!”

      “有事?”

      宁无忧蘧然在漆黑里睁开漆黑的眸子,循声迎风看去,只见纱帘飘荡后站着一个同样漆黑的人。洒下的月光照不到他,却将他背后涂成一片清晰的冷,令这人在阴影里更显森然。

      显然,白寒是因着他恨恨叫了他一声才拉开阳台玻璃门,顺便把冷风与自己送进来。他跨进来,手在身后拉紧了门,闲庭信步般朝他走来。

      宁无忧一把坐起,抖了抖手,惊声道:“你怎么在这?”

      “你不是知道我在?”白寒走到床边,好整以暇地睨视着他。

      黑暗里,宁无忧瞧不清他的神容是无谓还是戏谑,只能从那偏冷的语声里辨别,似乎这人也不大乐意自己在这里,便自个儿躲出去了。可一想到自己方才是叫了他名字才将他引进来的,不免有些懊悔和尴尬,以及,甚觉怪异。

      他有些阴阳怪气地说:“我可没想着你这么好心。”

      白寒似乎笑了笑,说话时也带了丝春风拂柳般的轻然。“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

      宁无忧霎时了然,抿抿唇,才慢悠悠地问:“你家?”

      白寒随手把床头灯打亮,道:“你觉着呢?”

      宁无忧下意识用手挡了挡忽然而至的昏黄,再睁开来时,目光便仔细打量了周围一番,才极不情愿地草草将目光递上去。却见白寒只是穿着一袭睡袍,袒露了一片白皙而结实的胸膛,在昏黄里竟显得有些许难以启齿的诱人。

      脑中忽闪一道电光。他在乱想什么?可是不期然的,他能清楚感受到,原本胸腔里的空洞竟然倏然而逝,这可是着实怪诞。

      他愣了半晌,才默默移开目光,一脸狂风暴雨后的风平浪静。似乎觉得沉默过于寂静,他闷头闷脑道:“你房间?”

      “不然?”

      堂堂白三公子住的地方,会小?笑话。那干嘛不把他丢在客房,把他放在卧室是要干什么?他白三公子不嫌自己脏他还嫌这床脏呢。他道:“你白三公子家没客房?”

      “······”

      他说完,顿觉气氛有些不太令人欣喜的微妙。垂眼让长睫把自己的不自在遮掩,如此对峙着寂静了少时,本打算就此起来作别,头顶却先有了声音,令他差点吐血的声音。

      白寒淡淡道:“你挺好看。”

      他闻言脸色一红,像夜里的红玫瑰,红得收敛。他心下有些恼恨,还是这好死不死的交流障碍,凡是有人说他好看一类的,自己总是不知该如何应对,显得像个初出茅庐的傻瓜似的。莫名其妙来这一茬,是什么意思?

      他动了动唇,却是无言。他掀开被子,一脚下地,却是一软。他借着床,才不至于逶迤落地。他心生疑惑,心想这白寒不会是给自己下药了吧?

      似是心思泄露,原本并不打算施以援手的白寒将他扶了扶,退开一步,才道:“吃了药,好好休息。”

      “啊?”真给他下药了?

      “你发烧了,”他手朝床头柜一指,“保温杯里有水,自己喝。”

      明明说着关怀的话,偏生还要冷冰冰的,这人真是别扭。

      可只是须臾,宁无忧心里以迅疾之势推翻了别扭论断,只见他乜斜着他,鄙夷地道:“这么大个人,自己发烧还到处跑,我真担心那杨同学。”

      说完,扬长而去。

      他或许只想到宁无忧心里对他恨得牙痒痒,却不曾料到宁无忧却失魂般沉浸在那一双难得有了神采的红色眸子里。

      宁无忧只觉得,那不甚喜人的目光却袭人,一丝一缕,纠缠翩跹,仿若隔世的呼唤,仿若地狱的救赎。而等窗外一声鸦啼将他心神拉回来时,他不禁全身生寒。

      逃,必须逃得远远地,哪怕狼狈落魄,天涯海角都得逃!

      客厅里,白寒将自己隐藏在黑暗里,躺在沙发上,睁着冷漠的眼盯着空洞的黑。他与宁无忧一样,彻夜未眠。

      宁无忧说得对,自己家大业大,区区一间客房就算要了房产证给了别人都不会觉得大方,可是为什么······

      他将他从雨中抱进车里时,才知这世上两种温度的交杂到底有多么震撼而奇妙。雨是冷的,他的身体却是热的,一相对比,竟令他有些微恍惚,这人怕是那普罗米修斯手中的火吧?惹人惦记着。

      惦记?他嘴角哂笑,怕是用错词了。

      他缓步走到露台上。

      玫瑰在凄凉的冷风中骄傲开放,深沉而热烈,少了白日的妖娆,倒是多了那么些许深情款款。可他当然知道,夺目下的躯体是多么刺人,一伸手,怕已是千疮百孔。

      “少爷,可是有烦心事?”

      白寒回神,才发觉自己竟然坐在藤椅上小声听着歌剧、喝着红酒,他晃了晃那黑夜里的血红,破天荒地苦笑,道:“冯姨,还没睡?”

      冯姨披着一件厚厚的棉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说:“少爷,是公事还是私事?”

      白寒脸色冷然:“公事。”

      冯姨给他倒了些红酒,道:“你从国外一回来,冯姨就跟着你做事,冯姨见的人也多,难道还看不出少爷是为公事还是私事烦恼吗?”

      她放下酒瓶,道:“都喝完了,想来一夜没睡吧?”然后在身边另一张藤椅上坐下,叹一口老气,“昨天少爷带回来一个人,我就知道这人于少爷而言总是有些特别的。少爷是为这烦恼?”

      白寒迎着这位老管家担忧的目光,竟是温和一笑,道:“他对我来说的确特别,但原因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因为这人是鸿鹄日报的前主笔,与我唱的对台戏。”

      一般而言,往家里搬的,能是敌人么?因而他今日把敌人往家里放,算是特别得不能再特别了。

      似乎这牵强的理由说服不了冯姨,只见冯姨笑着摇摇头,起身,说:“我该去为少爷准备早餐了。”

      白寒点点头,随即拿起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四点半了。

      他看着天空最沉重的黎明黑暗,又举起右手重温那道早已消退的温热,思索着宁无忧睡梦里那无意识的一握,蓦地眸子一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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