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竹镇纪事》司衡树

2、第二章

　　祠堂里点了几根蜡烛，光线昏暗，又一股燃香味道，柳陶宜不怎么喜欢来。
　　其实她也不常来。自从9岁那年在祠堂撞见柳景彰和大娘在这里吵架，她就对这里有些心怀畏惧。若是搁在当代社会，柳陶宜会觉得自己得了ptsd，还有既视感作祟。但这里并非是现代文明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她唯一感受到的就是心慌意乱。
　　柳陶宜将门推开一道缝隙向内窥视，随即叫明珠在门口守住，自己带着食盒进了内堂。祖宗画像面前的地下摆了几个蒲团，柳景彰跪在当中那个上呵欠连天。听到身后有动静他也没回头，赌气似的开了口。
　　“我不饿。不用折回来了。”
　　“原来你不饿。那我回去便是。”柳陶宜走到他身后，放下食盒，又行前两步在像前上了柱香。
　　“是你啊。”柳景彰明显放松了下来，换了个轻松的姿势，不再挺着腰板，而是坐在了腿上。
　　“你这个跪法，若是爹见了，是要再加罚你一天的。”
　　“爹也不在这。”
　　“可柳家列祖列宗都看着你呢。”柳陶宜转过身，重新站到他身后。
　　“祖宗只管自家人。别人家的事也管得着吗？”柳景彰声音懒懒的，内容却刺耳。
　　“哥。你是柳家人，自然管得着你。”柳陶宜出声制止了他，“明珠还在门口守着呢。”
　　“她守她的就是。”他伸了个懒腰，“若是想进来守也未尝不可，这宗祠里不差她一个外人。”
　　“你也要为大娘考虑才是。不管如何，你总要让自己亲生母亲在家能有立足之地才是。哥，算我求你了。”
　　“柳陶宜，娘平日似乎对你并不好。”
　　“大娘如何待我和这没有关系。”她蹲下身，“只看你怎么看待而已。”
　　“天色不早了。”柳景彰打断了她，“谢谢你的饭！我一会儿就吃。别说，我还真有点饿了。”他又恢复了平日混不吝的态度，嘻嘻一笑。
　　“也谢谢你的刻刀。”柳陶宜从绣袋里把刀掏出来，“不过你似乎又被骗了。”
　　“什么意思？”他伸手接过。
　　“有一道裂痕，你仔细摸摸看。”
　　“奇怪…买的时候明明没有啊。”他伸手摩挲了一阵，突然“咝”了一声。
　　“还真的。”他仔细回想一阵，自己买的时候的确仔仔细细看过了，刀柄完好无损。“也许是我拿回来的时候磕到哪，弄坏了吧。不碍事，我明天再去买把新的。”
　　“不用了。”她拿过刻刀，站起身来，“不碍事。谢谢。”
　　“话已落地，可别反悔。”
　　她笑了笑，转身离开了祠堂。
　　回到房间，明珠点上了灯，她坐在桌前细细打量那把刻刀。祠堂烛火昏暗，柳景彰连划破了手都未注意。有一点血迹渗进了那道细小的裂痕，如同雪地落了截梅枝一般。
　　如果他听见也许会笑自己这比喻冷血又酸腐了。
　　第二天一早柳景彰没来吃早饭，忠义说大少爷昨晚在祠堂着了凉，现在在屋里休息。柳老爷早对这个儿子没了脾气，也由得他去。柳陶宜慢慢喝着粥。
　　三姨娘听了忠义的话，笑着对柳老爷说道：“老爷，彰儿近排日子真是听话了不少，若没什么大错，也不必总让他去罚跪了，对孩子身体也不利。”
　　“彰儿——”柳夫人冷笑一声，“若我没记错，彰儿只小你五六岁，这么称呼妹妹不觉得不舒服？”她放下碗，碗底磕在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若是喜欢管教孩子，大可自己——”
　　“少说两句吧。食不言寝不语，陶宜小孩子都懂，你们两个大人倒是不懂事。”柳老爷咳了一声，蹙眉制止了柳夫人继续说下去。三姨娘也没再争辩，噘着嘴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听到柳陶宜的名字，柳夫人依然面露不快，剜了一眼早已吃完，端坐在桌边的柳陶宜。
　　饭后柳夫人心中仍是不畅，又记挂生着病的儿子，便独自匆匆向着柳景彰的卧房去了。到了门口只见房门紧闭，正在院子里干活的忠义见大夫人过来，急忙小跑上前。
　　“夫人——”
　　“我来看看彰儿。”说罢，她就要推门进去。
　　忠义急忙阻拦，“夫人，少爷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昨天在祠堂着了凉，有些鼻塞头痛，他自己说睡一觉就好了——”
　　“他睡他的，我不会打扰他，”柳夫人没理忠义，“怎么，我这个当娘的还不能看看儿子了？轮得到一个小妾来给我儿子说情，我却连面都见不到了？”她越说越气，又觉下人多事，推开忠义，开门进了柳景彰的卧房。
　　房间里，柳景彰躺在被里，头上蒙了块毛巾，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把两部分合到一章里，想想还是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