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应许之地》白昼捕梦

9、第九章

　　无论得到了多少财物宝藏，内心的空虚依旧无法填满，涩泽坐在龙彦之间正中央的王位上，他用食指抚挲着黄金雕刻而出龙形浮雕，用琉璃打造的四壁散发着剔透夺目的光华，血色的异能结晶放置在垫着天鹅绒的饰盒内，而这些财富的所有者却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都不是他想要的，无论再怎么流转世界不断地夺取异能力者的异能，无论再怎么在这件房间里堆积自己获得的宝物，他想要的东西尚未得到那么眼前这些都是毫无意义的。

　　他伸出手，修长而骨骼分明的手指伸出然后握起了几颗放置在水晶碗里的宝石，像是掷撒花瓣一样将它们抛到空中，看着它们坠落掉至铺着白色羊毛毯的地板上。

　　他看着那些脆弱而价值不菲的宝石裂开粉碎，龙彦之间内的光芒变得暗淡昏灰了，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这无趣之地，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涩泽先生，你在追寻着什么呢？”她这样叫住了他，于是涩泽转过身来望向她。尤里加穿着一条有着黑色腰封的仿古典风格长裙，一半身子隐藏在忽如而来的雾气当中，显得遥远而虚幻，就连她说话的声音也像是遥远森林里的泉声，清脆却又飘渺，引人遐想。

　　她踮起脚尖走到龙彦之间的正中央，用右手食指和拇指捡起掉在地毯上的一颗蛋白石，像是对世界充满好奇心的顽童一样将那颗蛋白石凑近到自己眼前观赏。

　　“涩泽先生想要得到的是这个吗？”

　　那双黄金瞳色泽犹如硫磺燃烧时的火焰，兼具石榴石的悦目火光，而她拿着放在眼前的蛋白石却有着祖母绿的海绿色泽。

　　他想要得到吗？是的，涩泽龙彦确信自己是无比渴望得到的，可是他却犹豫地有点分不清楚自己想要得到是松雪尤里加那双奇异瑰丽的黄金瞳，还是她这个完整的人——将她整个人以收藏品的身份锁在龙彦之间内。

　　……“我和我的黄金瞳是一体的。”……

　　她这样对他宣告了，但是又说她永远不会属于他人。

　　“那么，涩泽先生到底想要什么呢？”尤里加不知何时来到了涩泽身前，双手放在后背歪着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即使在梦里也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吗？”

　　光怪陆离的梦境以涩泽的惊醒作为结束，被画上绝对算不上圆满的句号，被仓促地打上结束标签。

　　大脑一片混乱，脑内无数声音在交缠在，然而涩泽却难得的无法得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这样的情况恐怕是睡不着了，就算睡下去肯定也会被各种乱七八糟的梦境打扰，所以他索性下了床。

　　洗漱完毕后，他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枚有着葡萄藤纹路和蛋白石的胸针，然而他的手肘意外撞到了衣帽架上，他还没熟悉新据点里的房间布局，更何况现在大脑还是昏昏沉沉的状态，于是那枚胸针在他失手间跌落在地，蛋白石表面出现了极不美观的裂纹。

　　或许脆弱易碎，一瞬间就落得本利全无的高价之物，才称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奢侈品。

　　涩泽决定今天就不选择胸针了。

　　现在是凌晨三点，然而没在睡觉的人不止一个，涩泽来到客厅打开电灯就看到了坐在面朝阳台的沙发上的尤里加，她也没有看书或者手机，只是看着阳台外的天空，夏天希腊的天空常常是晴朗澄净的，木质窗户被打开了，窗户上是百合窗棂，影子却像是蝴蝶的翅膀。

　　“我想去看夜里的海。”尤里加孩子气地提出这样一个要求，甚至像是在撒娇。

　　但是因为在机场的事情，涩泽特地让岚山为这个新据点的门装上了双向的密码锁。

　　实际上，如果尤里加真的想要出去，那些锁也困不住她，而她现在坐在沙发上而不是偷偷跑出去看海还是因为寂寞，一个人去看海就太可怜了。大海总是承载着无数诸如悲伤、痛苦这些负面的情绪，如果只有一个人站在星空下的海滩，果然还是太寂寞了。

　　你完全可以自己去，涩泽原本打算这样回复尤里加，但是顾及到别的事情，他觉得恐怕自己的大脑还没有随着身体的醒来开始运转，仍然还是处于休眠状态，不然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那我们就去吧。”

　　她多少岁来着？涩泽想起自己并没有问过她年龄的问题，但是现在这幅雀跃的欣喜表情就像是个得到了想要的玩具之后的小孩子。

　　“这就是你表达歉意的方式吗？还算不错。”她笑着说道。

　　那倒不是，涩泽在心里回答。他并不能理解尤里加生气的原因，人、物、收藏品，这些东西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所以「想要得到」的欲望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把这些内心的实话说出来只会让事情变得麻烦，所以涩泽就这样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圣托里尼岛夜间微弱的风让人心情愉悦，而由风带来的飘散在空气中的茴香酒气味和远处男男女女的声音在空气中流转，这个以旅游业为支柱的岛屿即使在午夜也少不了聚会玩乐的人。涩泽龙彦第四十四次在心里下决断——这是他此生犯过的少数错误中的一样。

　　无聊的凡人对他而言，不过是被司空见惯的机器塞满的肉袋子而已。

　　希腊的夏天很热，此刻脚下的沙砾仍然温热，白日里的热气尚未消散，尤里加倒是与涩泽全然不同，她直接脱下了新买的绑带罗马凉鞋，赤着脚踩在沙滩上。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夜晚的海滩。”她的眼睛弯成半弯月牙，然后踮起脚踩进了月夜下的海水。

　　他的异能力能产生一场浓雾，雾区内的普通人会暂时消失直到异能结束，他本来想使用的，却因为尤里加的话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只是来看海，只是来看人吗？”他反问一句。

　　尤里加想了想，说：“大概两者都有吧。”

　　星夜乘上海风，尽管不远处灯火照耀，但是面前的身影还是很模糊。

　　涩泽摸到了放在口袋里的盒子，外围是红色丝绒皮的用于装小首饰的盒子，涩泽龙彦不能理解对方生气的理由，但却做出了一样符合常识的事情——为她挑选了一样适合的礼物。红色石榴石被蔷薇枝银雕裹住，那对小巧的耳钉是他在龙头战争中得到了的无数财富中的一样。

　　尤里加玩够了就走回到沙滩上，弯下腰扭干裙摆上的海水，然后甩了甩自己长而微带卷曲的黑发。

　　“今晚——”她没有把话说完，注意力就被涩泽手心上的耳钉吸引了，她捂住嘴笑着说，“涩泽龙彦，”她重复了涩泽的全名，“果然是「龙」啊，那么喜欢收集宝石。”

　　“不，这是给你的。”

　　尤里加眼睛因为略微有些惊讶而睁大，有些疑惑地反问了一句：“送给我的？”

　　涩泽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撩起对方耳边的头发，她的皮肤很白皙，而指腹抚过停留在上面的少女细腻肌肤的触感让他内心滋生了一种痒感。她的耳垂也很小，涩泽捏住石榴石耳钉为她戴上去。

　　脑子还没有恢复正常运作吗？他在正常状态下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涩泽在心里这样想着。

　　远处尤克里里的乐声被突然拔高的尖叫和欢呼淹没了，涩泽皱眉按耐住内心的烦躁，然而身前的尤里加也会十分不安分地动了一下，然后他从喧嚣中捕捉到了「流星」这个字眼。

　　“错过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涩泽说，不过是宇宙中数不胜数的陨石中的一颗罢了。

　　“不。”尤里加拉着涩泽的手腕，抬起头望向他，眼内早已是一片沸腾的黄金之色。

　　时间在那一刻停止，一切暂停，唯一呼吸着的活动着的只有尤里加和他而已。

　　让时间无限放缓的顶尖言灵——时零。

　　尤里加伸出手掐住涩泽的下巴，强硬地让他仰起头望向夏季地中海的天空，而不是看着她的眼睛。

　　“许愿吧，涩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