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应许之地》白昼捕梦

8、第八章

　　两个世界的距离，生与死亡的距离，这一层如同毛玻璃的隔膜让他们无法再度触碰到对方，就连看一眼也无法做到。尤里加一直都记得那个从中国来的少年，她对少年的认知大多来自自己的室友酒德亚纪，尤里加记得亚纪在抱怨这位搭档的行为时的娇嗔，也记得他们并肩走在小道上的身影。

　　尤里加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开玩笑，问他们这对地下情侣准备什么时候公开关系，每次亚纪都会摇摇头解释他们只是普通的搭档关系，而叶胜有时候就直接仗着自己是高年级学生教训她了。

　　按照规定，搭档是不能谈恋爱的，因为感情因素很可能会影响到任务的进展。

　　尤里加很快就在没有机会看到那个摇摇头否定的酒德亚纪，和故意装作恶狠狠的样子说“你这个家伙什么都不懂就别乱说”的叶胜了，他们一起葬身在了那片汹涌的江水之中，同样死在那里的还有尤里加的养父龙徳施泰特。

　　生与死之隔，无法跨越。

　　然而尤里加却在机场免税店见到了那位故人，他的身影出现在尤里加面前的镜子上，对方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朝她挥了挥手打招呼。

　　有一瞬间，尤里加甚至不敢转过身去，担心出现在镜子里的人只是她脑内妄想出来的，担心自己回过头就会看见那里实际空无一人。

　　“怎么在发呆？我还以为你看到我会很惊喜呢。”最后还是叶胜来到她身旁主动跟她说话，“亚纪得知你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候都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了。”

　　尤里加张开嘴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张开的嘴很尴尬地停在那里，最后她干巴巴地说出一句：“因为我害怕这只是我的幻觉，毕竟你和亚纪已经……”后面的话她就没继续说下去了。

　　机场免税店内的人并不少，这里不是一个适合聊天叙旧的地方，所以叶胜提出去咖啡厅，然后再好好聊一聊目前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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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相信死后轮回吗？”

　　叶胜问完后，他发现尤里加好像还在发呆，似乎没有听见他的问题，于是叶胜又重复了一遍。

　　“我听到了，只是刚刚脑子里有点乱所以没办法立刻回答上来。”然后她捂住嘴笑出声来，这还是她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毫无顾忌的真诚的笑，“叶胜，你有没有觉得你刚刚问那个问题时的语气，就像是在新生考试时的提问一样。”

　　叶胜和亚纪曾担任过入学考试的考官，当时尤里加因为没事做也跟着他们满世界地面试有可能加入卡塞尔的混血种。他们去过俄罗斯，这个国家短暂的夏天是无比珍贵的，就在那样珍贵而温暖的夏季阳光下，叶胜身为主考官向着来面试的人抛下一个又一个古怪稀奇的问题，亚纪就拿着一支笔在纸张上把对方的回答用她娟秀的字体记录下来，突然叶胜对着考生说了个冷到极点的笑话，亚纪就抬起头来拿自动铅笔的笔帽戳叶胜的腰，让他认真一点。

　　其实，别看涩泽龙彦那个样子，实际上他也是会讲冷笑话的，他的笑话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冰到了极点，让人完全笑不出来——不对，扯远了，尤里加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又联想到了涩泽。

　　“算了，我不打岔了，你继续说吧。”尤里加把那个白色的身影扫除自己的思绪，单手撑在咖啡店的桌子上说道。

　　“的确，我和亚纪都已经死在了那一晚。”叶胜也不避讳这个事实，“死亡就像是在一片黑暗当中蹒跚前行，在精疲力尽之前眼睛捕捉到了一缕阳光，再度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亚纪也是这样。我们都是在死后来到了这个世界，你应该也是这样吧。”

　　尤里加下意识想反驳他，因为她是在毫无防备的瞬间来到这个世界的，并不是在死后，可是这时候一句话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在她的耳侧回响——在最后一通电话里，路明非证实了她在那个世界已经死亡的事实。

　　于是尤里加慢慢地说出一句：“其实我也搞不清楚，不过我没有关于死亡的记忆了。”

　　在她的记忆里，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前她最后做的事情是在把平板电脑上的高密文件彻底粉碎删除，把充满电的手机放进口袋里，然后推开了大门准备前往任务地点……在这之后，她就来到了被大雾笼罩的新加坡，遇到了出现在狮身鱼尾像旁的涩泽龙彦。

　　但这两段记忆衔接得并不顺畅，就好像有人可以拿剪刀把它们剪开然后用透明胶随意粘起来一样。

　　因为接近饭点，所以他们顺带还在咖啡厅点了可以拿来充饥的食物，服务员送上来时他们都陷入了沉默，毕竟他们的对话不适宜被外人听见，如果被听见了，幸运一点会被人当成是中二病，运气差一点可能过一刻钟就可以看到前来为他们进行诊断的精神疾病方面的医生了。

　　叶胜往自己的美式咖啡里再加了半勺糖，看着尤里加，过了一会儿才把他最想问的问题说出来：“你和那个涩泽龙彦是怎么一回事？”

　　尤里加没有回答而是瞪了他一眼，叶胜不甘示弱地瞪回去，这两个人就这样进行着无比幼稚的瞪人比赛，最后叶胜举双手投降。

　　“我现在在给一个叫异能特务科的组织工作，涩泽龙彦是我们的监控对象之一，”说完这句话后，他用自嘲的语气接着说，“准确来说，我们更像是帮涩泽龙彦掩盖罪行的跟屁虫。”然后叶胜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保密机制，我是为了工作的事情来找你的，异能特务科希望你能对涩泽龙彦做过的事情守口如瓶。”

　　尤里加拿起笔，突然从嘴里冒出了一句：“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斯德哥尔摩，因为我发现自己对涩泽龙彦产生了奇妙的信任感。”她停顿了一下，黑色的签字笔在她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继续说：“但是他也是个非常有趣的人。”

　　总是一副冷漠的表情反而容易让尤里加产生想要捉弄他的想法，涩泽龙彦，那家伙的脸上有没有可能出现更有趣的表情呢，比如说快乐、恐惧、羞耻……

　　“虽然我不止一次开过他的玩笑，但是，我是真的很想看一看涩泽先生哭出来的样子。”

　　“涩泽龙彦是名列最高危险系数名单上的人物，不过……果然还是你比较危险。”

　　时间一点点流逝，等他们解决完食物，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六时。

　　尤里加猜测涩泽龙彦肯定已经先离开了，而岚山很可能还在找她，尤里加并不担心，因为她知道酒店的地址，而就算消失一段时间，涩泽龙彦也拿她没办法。

　　没错，虽然涩泽总是说尤里加是他的笼中鸟，实际他完全操控不了尤里加，并不是操纵与被操纵，他们之间的关系靠着一条一扯就断的线维系着，十分脆弱。

　　“如果你现在想离开涩泽龙彦身边，我也可以帮你，正好——”

　　一双手搭在叶胜的肩膀上，涩泽龙彦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三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异能特务科是想对我的东西做什么吗？”

　　我的……东西……

　　尤里加直视着涩泽，对方血红的双眸中似乎蕴含着愤怒，但是却没有显露到表情上，这倒是让尤里加有些失望。

　　“时间刚刚好，我们一起回去吧。“她没有等待涩泽回答就直接站起身朝着门的方向走去了。

　　岚山光三郎觉得现在的情况很不妙，尤里加显然在生气，她的生气是完全写在脸上毫不掩饰的，而同样在生气的涩泽则在一反常态地玩起了飞镖。涩泽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右手挑选出尾端装饰着蓝色羽毛的飞镖，快速划过空气的飞镖带出的声音暗示了投掷飞镖的人情绪并不好。

　　岚山并不担心他们会吵架，他担心的是他们打起来这间屋子就不用要了，所以他还是悄悄离开了这里，期待他们两个能以和平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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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涩泽先生也是挺过分的，”尤里加走到涩泽面前兴师问罪，“居然把我成为「我的东西」，什么意思？完全没有把我当成你的朋友对待，不不，我也没妄想成为你的朋友，但至少要把我当成活生生的人啊。”

　　涩泽微微侧过身子，将手中的飞镖掷出，看着飞镖准确射中正中心后才慢慢地说：“我不需要朋友，你本来就只是我的东西，我的收藏品的容器而已。你难道在为那个异能特务科的男人而对我生气吗？”

　　为什么要为了叶胜而对涩泽龙彦生气？尤里加完全搞不懂涩泽龙彦的脑回路，但这不代表她的火气会降下来，尤里加走前一步，将膝盖放在涩泽此刻坐着的椅子上，然后伸出双手抬起对方的脸，她的手指抚过涩泽的下颚。

　　正如叶胜告诉她的那样，第一次发动黄金瞳会感受到灵魂撕裂一般的痛楚，但随着这这个世界逗留的时间增长，混血种的存在也就被这个世界所接纳了。

　　她用黄金瞳直视涩泽，看着他因为龙族的凝视而感受到震撼而绷紧的表情。

　　“我和我的黄金瞳本就是一体的，但你要明白，涩泽先生你要记住，我从来都不是你的东西。”

　　尤里加见过那些因为见到了黄金瞳而恐惧跌倒的普通人，但是涩泽却毫不畏惧地直视他的双眼，用着几近虔诚的目光。

　　“不，我相信我有办法得到你的黄金瞳。”

　　“你倒是给我听人话啊！”

　　涩泽伸出手抚摸尤里加眼睛附近的肌肤，欣赏她脸上露出的嫌弃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叶胜和酒德亚纪都是在《龙族一》出场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