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应许之地》白昼捕梦

6、第六章

　　一朵奶油被挤到巧克力蛋糕上，散发着甜美奶香味的纯白奶油鲜花的旁边是尤里加放上去的冰冻樱桃，甜美的红色宝石般的水果在厨房的灯下反射着诱人的水光。岚山光三郎拿着一把精巧的厨房用刀，低着头用刀尖在巧克力球上雕刻。

　　今天是五月八日，也是那位此刻正在书房里看书的涩泽龙彦先生的诞生日。

　　“明天就出发前往希腊吗？”尤里加问道，飞机票、护照、合法身份这些对于常人来说无比重要的东西在此之前都已经被涩泽用手段解决了，但是还有些问题是他解决不了的，“五月份的意大利绝对很热吧，到那边的机场我得第一时间买防晒霜才行。不过涩泽先生为什么选择在夏天去希腊呢？他应该很讨厌希腊夏天天气吧。”她在最后才把自己真正想要问的问题问出来，“难道涩泽先生是想去希腊拜访朋友吗？”

　　她会问出这个问题，正是因为在之前遇到了一位自称是涩泽的友人的白人男性。

　　就在哪座公园里，在聒噪的蝉鸣与新加坡炎热潮湿空气的包裹之下，那个戴着帽子的男性走近了正挂断电话的尤里加，他的出现让尤里加下意识之间，按在手机锁屏按键上的手指滑了一下，她的手机便在手里打滑然后跌落到拉开锁链敞开的挎包了。

　　尤里加侧过身朝这位男子微笑，问他：“请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对方穿着让尤里加看着都觉得热的衣物，涩泽龙彦的身材也是偏瘦的，但尤里加清楚涩泽看似纤瘦的身体里的力量，但是面前这个人就完全时一副带着病态的孱弱，这让尤里加觉得自己先前的紧张有些小题大做。

　　他举起手将手中的帽子递给尤里加，自然不是他头顶上那顶白色帽子，而是尤里加出门前戴上的宽沿太阳帽。

　　“小姐，你刚刚把这顶帽子遗忘在公园的木椅上了。”他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尤里加伸出双手接过自己的帽子，然后将它扣到自己的头上，顺便用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也许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尤里加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直觉失灵了，对方不过是是个碰巧出现在公园里、还为她送上了被遗忘的帽子的好心人。

　　“顺便为我向涩泽龙彦先生问声好。”那个男人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他的一位友人而已。”

　　身为直觉型动物的尤里加再度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所有在对方转身离开后，也毫不犹豫地走出了公园拦下出租车报上了一个远离此处的地点。

　　那么，那个男人真的如他所说是涩泽先生的友人吗？

　　相比起涩泽龙彦本人，从岚山这里显然更容易得到答案，岚山也透露过他跟随涩泽很多年了，大概也清楚涩泽的朋友吧。

　　“拜访朋友？”岚山听到尤里加的猜测后笑了一声，回答道：“当然不是，涩泽先生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世界各地活动，目的是为了收集异能力者的异能结晶。”岚山已经把尤里加当成自己人了，也不避讳这个问题。

　　收集异能力。

　　尤里加亲眼目睹过这一过程，坐在远处高台上的白发男人端坐在椅子上目视被雾气笼罩的街道，他纤长的手里是一杯调制的鸡尾酒，鲜红的酒液一如他血色的瞳孔。他用漠然的深情看着不远处，他知道在迷雾中的人正在展开与自己的异能的殊死搏斗，但他脸上不曾浮现多余的表情，心理书上说过的犯罪者在事后会得到的兴奋感和恐惧感他都不具有，他只是看着，注视着，无声地注视，不带情感，犹如神明一般。等到玻璃杯内的冰块融化到一半了，他才站起来准备前往回收异能晶石，而尤里加一般不会跟着他。

　　“但他确确实实是在杀人。”尤里加说道，这是一句可能会让岚山生气的话，但她还是选择说出了口。

　　人的性命是宝贵的，还未进入卡塞尔前、被操纵着斩杀了无数人的尤里加被那个人这样教导过，那个将她从血腥泥沼中拉出来的男人教育她，让她尊重生命，然后她再没杀过无辜的普通人。

　　但是她刚刚直接指责涩泽的行为是滥杀，这对于岚山这位追随者而言实在是冒犯了。

　　“我当然知道那是杀人，但是这些都是涩泽大人为了完成自己的目标而不得不做的事情，他们的死都将成为涩泽大人的伟业的基石，这是值得感到光荣的事情。”

　　岚山光三郎过于虔诚狂热的语气让尤里加惊地把奶油挤到了自己的手上，她快速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晃出去。

　　“那么涩泽先生有别的朋友吗？”尤里加把话题扯回到自己想要的方向。

　　岚山放下手上的刀，微微皱眉，思考了半晌才回答她：“能被涩泽先生认为是朋友的人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几个，而且他们都和普通人定义的「朋友」相差甚远。对了，涩泽先生的一位友人就在意大利的罗马，我们也许能有机会见到他。”

　　意大利人，尤里加觉得她先前遇见的那个人更像是东欧人。

　　“涩泽先生的朋友吗？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接着套话，然后将切好的水蜜桃果肉铺到蛋糕上。

　　“说是朋友，其实他和涩泽先生很不对盘，涩泽先生也经常在私底下批判对方的行为，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恶友吧。”岚山想了想，继续补充道，“他的性格里也有典型的意大利男人的一面，松雪小姐要小心不要被他瞒骗了。”

　　尤里加点点头，也基本断定了岚山口中的人不是她之前遇到的那一个。

　　“岚山先生，你可以直接叫我尤里加的，不用那么生疏。”

　　这可把岚山为难到了，他面露难色拒绝了尤里加：“不行啊，毕竟涩泽先生都没直接称呼你为尤里加，我不能越界啊。”

　　涩泽龙彦当然不会直接称呼她为「尤里加」，毕竟他可是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名字。

　　尤里加不满地哼了一声，把大功告成的巧克力蛋糕放到餐车上。

　　今天是涩泽龙彦的生日，对于他本人而言是个可有可无的日子，岚山在以前的生日当日会准备比平日要丰盛的晚餐，但一般不会跟他说「生日快乐」这种俗气的话。

　　但是尤里加在知道这件事后还是特地为他做了生日蛋糕，尤里加还记得自己在十六岁时过的第一个生日，那个把她从泥沼中拉到光明一侧的男人告诉她，任何一个生日都应该成为人生当中闪闪发光的记忆。

　　当书房里的电源被切断，突然置身于黑暗中的涩泽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蛋糕上的蜡烛就成了昏暗房间里的唯一光源，餐车上放着的蛋糕并不算豪华，因为是尤里加这个外行人自己制作的甚至有些简陋。

　　“生日快乐。”她祝福他。

　　蜡烛的温暖光泽映照在少女的侧脸上，让她的眉间也染上几分平日无法见到的柔和。

　　尤里加穿着涩泽制作的那条白裙，就连脸上的微笑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柔和的光是极具欺骗性的，以至于涩泽差点被骗了。

　　他差点以为自己在那一瞬间看到了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