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8 危机 ...
-
落地窗外面的街道上种着两排秀丽的榉树,不知不觉中降临的夏天把洒落在枝叶间的阳光都染成了闪闪发光的宝石绿色。明生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想到的却是别的事情。
北辰已经三天没有去道馆练习,期间也没有回过公寓。明生有点担心,但他知道这事多半跟帮派争斗有关,不是他该过问的。他只是替人做事,牵扯太深,不免被一个“义”字绊住。
“在发什么呆?”
明生的思绪被对方不客气的问话拉回到现实中。两大碗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烤鳗鱼盖饭已经摆上桌子了。
“我难得请人吃一次饭,你给点面子好不好?”
明生笑了笑,答道:“没什么。”在明生看来,方敬轩实在是个不按理出牌的人,正如刚认识时那来得莫名其妙的挑衅,他的突然而至的好意也叫人束手无策。只不过是在道馆门口的偶遇,在他问了是不是一个人住公寓的时候应了一声,结果就被拖到了这个快餐店。
不过这也好,明生想,要是不来这里,自己一个人肯定是用两包泡面解决肚子问题。
饭一上桌,明生吃得飞快,他正在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阶段,可以放开肚皮尽情吃饱的机会并不是每天都有的。方敬轩倒是吃得斯文,而且比起食物来,似乎看明生吃饭这件事更加来得有趣。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那天打架你的招式很杂,有空手道的功夫,也有泰拳,上哪儿学的?”
“打街架。”明生只停了停筷子,连头都没抬一下。
“那晚上在夜总会,我送过来的那女人,是你马子吗?”
“不是。”
“那我请你吃饭,你再跟我打一架怎么样?”
“你有病。”
看对方不以为忤的样子,明生想起一件事,不由开口问道:“那天粉圆,哦,就是你送来的那个女人,她说你打架很差劲,你明明是黑带,为什么不尽全力?”
方敬轩脸色一沉,“别问这个了,说点别的吧。”
“好吧,那……”明生撂下筷子,试探着问道:“我能不能再来一碗。”
吃完饭,明生和敬轩在快餐店门口分手,回到了自己住处。公寓是北辰租的,在一栋破旧小楼的二层,楼的一边有单独上下的楼梯。邻居都是穷学生或者在大城市打工的年轻人,只要不做出类似在半夜用音响播放摇滚乐这样劲爆的事情,绝对不会引起他人注意。
明生的房间朝西,傍晚的时候闷热的跟个烤箱一样,尽管已经在道馆的浴室冲过一把,但在房间里呆了没多久就又全身是汗。受不了满身的黏腻,明生只好无奈的再次扎进浴室。
洗到一半,外面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明生草草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看一眼被溅湿了的T恤,想到会来这里的只有北辰,他草草套上一条牛仔裤就去开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北辰扶着一个人一下子硬挤进来,随后砰的一声把门撞上。“明生,你帮我把大哥扶到沙发上去!”
北辰毫不客气的命令语气让明生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明生看了一眼李绍康,他身上披了一件黑西装,看不出伤在哪里,虽然脸色煞白,但意识还很清醒,甚至还能镇定的跟北辰开玩笑说:“别急,我还没死呢!”
明生架住他的手臂把他扶到沙发上,压在身上的分量几乎相当于一个成年男人的全部体重,明生猜测他的伤势恐怕比他表现出来的要严重的多。
小小的客厅一下塞进两个大男人,更让人热得受不了。李绍康靠在沙发上,抬手一把扯下领带,又去解衬衫领口的纽扣,他的右手似乎是受了伤,垂在身侧,左手折腾了半天也没解开一粒。北辰跑到自己的房间打电话叫人。明生看不过去,走过去动手帮他。谁知那衬衫竟是高档货,扣子的设计有些复杂,明生解了两下也没解开,只好抬起一条腿半跪到沙发上凑近了细细打量。
他俩的距离极近,明生的头发没擦干,有几滴水落下来,在李绍康的衬衫上洇了开来。他两手忙着,也来不及擦一下,于是又有些水珠顺着鬓角流下来,沿着白皙的颈脖淌落到锁骨,又顺着锁骨缓缓滑下去。
一瞬间,李绍康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抬起手,当指尖几乎就要碰到明生的后腰时顿了一下,终于又一路滑上去按住明生的肩膀。“剪掉。”他沉声说。
“嗯?”
“我说,解不开就剪掉!”
“啊,那就简单多了。”明生如蒙大赦,两手抓住衬衫两边的衣摆用力一扯,纽扣顿时四处飞散。
可怜北辰刚从房间里走出来就突然看到这么有视觉冲击力的一幕。傻了半刻后,他才想起自己准备说什么:“我打电话给小管了,他说十分钟内到。”
他走过去拉了明生一把,“去给大哥买包烟。万宝路,不要七星。”
明生回过神来,说了声好,低着头就往外面走。
“你就这样出去?”
“啊!”这才发觉自己还光着膀子呢。
“终于还魂了。”北辰好笑的看他一脸尴尬的样子,脱下外套丢过去,“穿我的吧。”
明生披上衣服,把门拉开一条缝闪了出去。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李绍康伸手按住右肩上血肉模糊的枪伤,笑了一声:“吓着他了。”
北辰点点头:“他还小,什么都不懂。”
李绍康看了他一眼,屈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沉声道:“北辰,我伤的是肩膀,不是脑袋,这里可还没有糊涂。”他往沙发上一靠,抬眼静静扫了北辰一眼,“你的意思,我不明白。”
两人如高手过招,词锋一接,探出对方的深浅便点到即止。北辰笑了笑道:“大哥你知道我这个人,笨嘴拙舌,老要说错话的。说点别的吧。”
李绍康合上眼睛养神,片刻之后他说:“北辰你说,这次想要杀我的是谁?”
北辰道:“我猜是叶闻天,他家老头子舞狮争胜那一套他一向看不上眼,何况,他上头还压着个堂哥,他要想越过叶平南上位,只能冒这个险。”
李绍康笑了笑,“那你再猜猜,叶家安插进来的内线是谁?”
北辰说:“知道咱们行程,今天又没在场的,只有荣叔,另一个是庄家,他今天临时有事,和阿良换了班。”
“荣叔那老狐狸还不至于,真要是他,可能中华街现在就翻了天了……”李绍康沉吟道:“庄家那边,你给我去查查。”
北辰正要说话,外面突然有人敲门。北辰在门缝里看看来人,回头对李绍康说,“大哥,小管来了。”
从公寓门口的小路拐出去就是商业街,离拐角不远处有一台自动贩售机。、机器已经很老旧了,明生把硬币投进去,却一直没有东西出来。刚才见到的满眼血色还未消散,明生焦躁的用力甩甩头,把那些影象甩开,又发狠的在机器上踹了一脚,这才踹出一包万宝路来。
那一脚动静很大,有个提着行李箱的青年从他身边路过,听到声音不由瞧了明生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的味道。明生也看看他,这个人一头短短的卷发,细长的眉眼,无事也带三分笑。公寓楼上楼下的住户明生都眼熟,显然,这是个陌生人。
两人目光交错一瞬之后,明生扭过头,捡起那包万宝路,那青年也继续向前走。明生想,他大概就是小管。他知道北辰的意思,小管没出来之前,他可以不用回去,没有人会在乎他买一包烟怎么买了那么久。
以前跟家骏出去的时候,如果遇上大哥或者仇家,家骏就会差他去买包烟。家骏不愿意他沾惹这些事情。南京町很小,他跟着家骏,常常要去买烟。一样的事情,在家骏那里就是理所当然,但对着北辰,总觉得有些受之有愧,仿佛自己逃了什么应该承担的责任一样。
过了三十分钟,小管还没有出来,明生蹲到街沿上等,口袋里有样东西硬硬的硌腿,他伸手掏出来一看,是只打火机,上面还沾着几斑血迹,刺眼刺心。他扬手把打火机扔进路边草丛里,不料一抬头,正看见西边落下一半的太阳,却也是血红血红的笼罩着大地。
即使不想看见,又哪里逃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