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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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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在客厅桌子上的移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电话响到第三声,李绍康也没有出来。明生拿起电话,走过去正要抬手敲门,房门却一下子从里面打开了。
李绍康伸手从他手里拿过电话,一边接听一边走到床沿旁边坐下。他这样子明生也不好就走,只好站在门口等着。他的嘴唇干裂,脸色也有些憔悴,衬衫皱皱巴巴的,似乎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对着电话说了几句“可以”后,他交代说:“不要造次,做事的时候要小心。”随后他把移动电话交给明生说:“北辰有话跟你讲。”
明生有些诧异,走到床前拿了电话,听见北辰在那头说:“我这两天不能回来,你在那边暂时先帮我照应吧。还有,这两天尽量少出门。”
明生愣了一下,说声好。北辰在那头笑:“难为你了,等事情一了,我请客,好好吃上一顿。”言毕挂了电话。
明生把移动电话放在床头柜上,犹豫了一下,他说:“你发烧了吧?要不要打电话请上次那个医生来?”两个人关在这间屋子里,仿佛置身孤岛之中,再加上对方的情况又那么糟糕,他实在没有办法置身事外。
李绍康用手托住额头,有些不耐烦的皱皱眉说:“不用。消炎药这里有。不过是有点发烧,过一天就会好的。”
明生突然拉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心贴到他的额头上,随即被滚烫的触感吓了一跳。“怎么这么烫,我去拿药来。”
李绍康眉头皱得更紧,“我说过很快会好,你在这里晃得我心烦,出去!”
明生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带上门出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李绍康把被子拉上一些,向后倒到枕头上。刚才的口气有些重了,生病真是一件糟糕的事,连对情绪的掌控仿佛都不像平时那么自如。
明生关了门站在房门外,他没有把李绍康的话放在心上,只以为生病的人脾气都会变坏。何况这个人原本就很不好相处。让他发愁的倒是也不知道要怎么照顾病人。他家里都是男孩子,个顶个的活蹦乱跳,很少有人生病,所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想了半天,他从浴室里拿出两条毛巾,泡在装满凉水的盆里。回来时在便利店买了些冷冻食品,里面有几包速食粥。这时也正好派上用处。简单的加热了一下,明生把速食粥盛到碗里,端进房间。
李绍康睡得昏昏沉沉的,连开门的声音也没有把他惊醒。明生犹豫着要不要把他叫醒吃点东西,想了一想后,还是决定先去浴室端了水盆过来,拧了条冷毛巾敷在他额头上。突如其来的冰凉感似乎让人一下子清醒了一些,明生听他咳嗽了一声,随后把身体转向这边。
“要不要吃点东西?”明生一边把毛巾展平一边问道,却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在他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只手从被子下伸出来,紧紧的握住他的手腕。
“别走,就待在这儿。”那个人的声音虽然嘶哑,却沉稳而有力,小小的房间里寂静的听不到一点声音,只有那句话的余响在空气间回荡。
仿佛房间里的空气被瞬间被抽走了一样,明生忽然感到一阵窒息。
北辰挂断电话,收束起刚才那一脸嬉皮笑脸的神情。
他平日里洒脱不羁,似乎什么都不放心上,实际上却心细得很。老大过去身边来来去去的那几个人,他也见过,都是相貌很漂亮的男孩子,有些事情是不需要明说的。照顾老大这件事本不该交给明生,可除了他之外确实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了。公寓那边目前是安全,自己暴露了行迹,现在是断然不能再回,要说别人的话,连庄家都能是内奸,反倒还是外人的明生最可靠些。
想到这里,他心烦的抓了抓头发,在心里暗自祈祷着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阿标看他抓耳挠腮的样子,以为他无聊了,便提议说:“不如去游戏中心玩吧。”
北辰皱皱眉头,但想现在心烦也没用,便一挥手:“去!把你们马子也喊出来,今天我买单!”阿标和白粉仔一阵欢呼,三个人高调的穿过中华街,向不远处的游戏中心进发。
游戏中心里嘈杂而闷热,北辰想起钱包里没有硬币,便招呼阿标说:“给我去换点硬币来。”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钱包,摸了半天,也没找着。这才想起明生早上好像是摸了他的钱包出去的,气得在墙壁上捶了一下:“便宜了陈明生那个小王八蛋了。”
他又在身上摸了一下,突然想起衣服内袋里还放着张银行卡,那是正月时老大当红包给的,他留着应急,一直没动过。他抓住阿标说:“我去提款机那里,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言毕起身往外走。
十步开外,一声尖尖笑声,说的是中文:“你好厉害!”那女孩子的声音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正是张粉圆。
北辰顺着声音转头看过去,夹娃娃的游戏机前站了一男一女。张粉圆穿着吊带衫,蹬着一双高跟靴子,撅着屁股看着里面那个夹娃娃的夹子,裙子短到几乎遮不住内裤。那个男的皮肤黑黑的,个子很高,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操纵着按键让夹到的娃娃徐徐升起。
北辰瞳孔微微一收,走过去一把按住那个男人的后脑,对着机器面板用力撞过去。一声巨响后,周围的人纷纷走避。粉圆在旁边吓得惊叫一声,待看清来人是北辰,不由柳眉倒竖,尖声道:“张——北——辰——你疯啦!”
那男人倒也硬气,额角鲜血直流也不吭声。只是用有点东南亚腔调的日语问粉圆:“这家伙是你什么人?”
粉圆一把挎住他的手臂说:“他脑子有毛病,咱们走!”
北辰伸手拦住他们的去路,瞪着粉圆道:“是!我脑子有毛病!没有毛病我管你去死!大哥被人打冷枪你不知道!你要乱搞随便!但分分清楚时间好不好!你是大哥的干妹妹,你这条命很值钱的你知不知道!”北辰抬手一指那男人,“你知道他是谁!他是叶家的内奸的话你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粉圆被他的气势吓到,眼泪在眼眶里乱滚,可是还嘴硬说:“Andy是马来西亚人,跟叶家能扯上什么关系!”那个马来西亚人挡在粉圆面前,用怪腔怪调的日语说:“你也喜欢她么?有事冲我来。不要为难他。”粉圆伸手抱住他的腰,向北辰挑衅一样皱了皱鼻子。
北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才压住要扇她的冲动,他看了看抓着电话惊惧的朝这边张望的店员,抬手向外面一指,用日语说:“出去单挑!你要输了,一辈子不许在她面前露面。”那个马来西亚人一点头:“好。我的条件也一样。”
一群人绕到游戏中心后面堆杂物的空地,北辰挡住阿标和白粉仔,“我说过单挑,你们谁也不许过来帮忙。”
对方也甩开粉圆的胳膊,撸起袖子说了声:“领教了。”话音未落,带着虎虎风声的正拳直袭北辰的面门,似要一雪刚才额头被撞的耻辱,北辰身法灵活,侧身避开。对方一击不中,双手守住胸前立即后撤,未料正中北辰下怀,跃空一个腾空双飞踢,正是他最得意的招数。对方惊讶的“哦”了一声,北辰一笑,正准备一击必杀,没料想对方实战经验似乎极丰富,一手撑地全身猛向后倒到地上,上身堪堪避过了进攻,便以那只手为支点,下盘扫向北辰落地的脚腕横扫。这招近似于空手道的舍身技,是你死我活的打法。
北辰被他扫得一个趔趄,几乎摔到地上。再也不敢对对手有小觑之心。只交手一个回合,两人都将对方引为毕生劲敌。
阿标看他们打得兴起,走到粉圆旁边,原本想让粉圆开口劝解,但一眼见到粉圆的神情,要说的话便又缩了回去。看着两个男人为自己拼死相搏,粉圆那燥烈而美丽的眼睛,正浮现出洋洋自得的骄矜神情。
李绍康被移动电话的声音惊醒时,明生趴在床边正睡得香。一只手的手腕还被自己握着,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有些刺耳,他赶紧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是阿标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大哥,七哥和粉圆的男朋友打起来了。现在正掏枪顶着人家的脑袋。”电话那头还传来女人的隐隐哭声,多半是粉圆。
李绍康暗叹一声,北辰是个人才,全身上下唯一的这个弱点却也是处死穴。他说:“你让他接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北辰接了电话,声音里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喘息:“大哥……”
李绍康也不责备他,只是开玩笑似的低声道:“你今天杀人还没杀够?”
北辰道:“粉圆……”在那头沉默片刻,随后道:“大哥我明白您的意思。”言罢便挂了电话。李绍康把电话放回床头,看看明生闭着眼睛的侧脸,心想这么大动静也没有醒,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他伸手推推明生,“有没有什么东西吃没有?我饿了。”
明生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看了看床头的托盘,说:“粥凉了,我再去热热。”说完,一下子站起来,端起托盘慌慌张张的躲了出去。
李绍康沉默的注视着砰的一声合上的房门,目光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