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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缘生缘灭 ...

  •   明生完全被这个拥抱弄懵了,火凤凰的妈妈桑金姐有时候也会这么抱住他,故意的把他的头压到胸口,那种被异性拥抱的难堪不安感跟现在这种感觉完全不同。他觉得随着身体距离的缩短,仿佛内心的什么东西也一下子被打破飞散开来,敬轩的拥抱是有力的,带着某种摧毁一切的力量。这让他感到害怕。

      他不知道敬轩是什么时候松手的,直到风吹透湿衣的寒冷感让他猛醒过来。他把敬轩扶起来,两个人一起慢慢走到巷子外面,明生没有追问,也没有刻意说什么安慰的话,两个人都沉默着。

      一大清早,很多饭店都没开门。他们蹲到一家川菜馆的雨棚下面,淋得像两只落汤鸡,那个有些突兀的拥抱就像一块石头落到池塘里,激起的层层涟漪横亘在他们中间,谁也不敢抢先开口。

      很长时间的一段空白之后,明生突然问:“那三个人到底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

      敬轩一愣,转过头去看着他:“打我的那个三个人吗?”

      “嗯。”

      “大概是遗孤后代吧,既不是日本人也不是中国人,两头不着边的杂种。”敬轩歪歪嘴角,激烈的嘲弄口吻在下一句话之前消失了。

      “不过……”他伸手按在明生的肩膀上,低声说,“我们又比他们好多少?”

      明生没有说话,只是抬着头看外面灰色的雨幕。中华街上方那一线生天,被巨大的店牌和霓虹灯蚕食得几乎看不见。

      敬轩也转过头去,看着雨幕外面,“你生在这里吧?我生在中国。小学在马来西亚念,国中又转来日本,很丰富多彩是不是?”他故意用着玩世不恭的语调,好象说的是别人的事情。

      “我家老头子,怎么说呢,是个很任性的人,一点也没有个当爹的样子,他要追求武学上的精进,全家就都得跟着他满世界的跑。听上去好像很有趣的经历,但其实对于小孩子来说是很痛苦的。每搬一次家,所有的语言和习惯都得重新来过,还得和原来的朋友说拜拜,没有办法建立什么深厚的友情。家里一直以为我适应得很好,其实我一直很孤单。”

      这时雨势开始收小,天亮了一些,地上出现了淡淡的影子。敬轩想,孤单其实很像这影子,有时候很大,有时候很小,甚至有时候看不见,可你永远没法真正摆脱它。

      “刚来日本的时候,我只会那种破破的马来西亚英语,一句日语都听不懂,班里的学生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我。也有人想找我打架,但我那时候已经拿到空手道黑带了,打过两次,再也没有人敢挑衅我,可我也更像怪物了。不过好在,那所学校里有一个学长也是华裔,他一直都很照顾我。我好不容易交到一个朋友,那几年新年祭祖,我跟家里的祖宗们许的愿望都是我想就住在这里,不想再搬了。”他说到这里,就笑了一笑,好像这件事真的很好笑似的。

      明生黑色的睫毛眨了一下,低声说:“没什么好笑的,我也许过愿,我想我妈能回来。至少你的愿望还实现了。”看敬轩的眼睛扫过来,明生很迅速的低下头去,他不习惯于这样暴露自己的内心,突然说出那样的话来,感觉好像已经不是自己了一样。可他觉得必须得说些什么,尽管他自己做不到,但他希望至少敬轩可以把一切都说出来。

      几秒钟,也许更长一些的时间后,敬轩把目光从明生脸上移开。“也许我的祈祷真的灵验了,进了高中后,家里本来计划回国,结果我弟弟突然得了哮喘,医生建议他在空气好的地方静养,于是便没有走成。事情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不对的……”

      敬轩突然猛抓住明生的胳膊,就像怕他突然站起来跑掉一样:“你做过那种梦没有?就是遗精时会做的那种梦?第一次的时候我梦到的人,是那个学长。后来,也梦到过几次面目模糊的陌生人,可是他们都是男人,没有一个女人。”他紧紧的盯着明生的脸,可他的目光却没有焦点,像是要穿过明生的脸落到远处的某个地方。

      死变态!真恶心!

      那是自己最喜欢的人对于自己告白的回应。不是没有想过把一切止步于朋友,一直做一个沉默的旁观者。明知道那是虽然懦弱却更成熟的处事方式,但他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表白一切。他修为不够,仅仅这样两句话就让他失去了冷静。

      “空手无先手”,空手道的要义那一刻被他抛诸脑后。终于铸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当被敬轩的手臂搂上肩膀时,明生觉得自己的整个人被钉子扎在地上,一刹那脑海中像被暴风吹开迷雾一样一片透彻,可是在转瞬之后思绪却变得更加混沌。整个事情的发展就像是朝着某个并不明确的方向缓缓流动的小河,却在转过一个弯后一泻千里。

      敬轩对着明生发呆的样子微微一笑,他抓住明生的另一边肩膀把他转过来正对着自己,用手托起明生的下巴,“你在怕什么?”他靠过去蹭了蹭明生的额头。“虽然是被这么说了,但一直到现在我还是喜欢着那个人。”

      一瞬间,似乎有沉重的手铐和脚镣从明生的身上滑落下去。注意到明生那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敬轩苦笑了一下。这样子,是不是也算得上是一种成长。

      “回去吧。”他拍拍明生的肩膀,打开伞站到雨里,向明生伸出一只手。嘲弄的语气消失了,锐利的眼神也不见了,那在眼角堆起一些笑纹的温和感在许久之后再次涌现。一刹那,这场景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记忆重叠起来了。

      明生记得,那时候,他说的是:“真希望什么时候能和你交下手。”

      当明生拎着一包肉包子回去的时候,北辰已经出门了。两个人一个在路这边,一个在路那边,互相没有看见。不过就算见到,明生恐怕也不敢认。一站到中华街上,那个人就不是他爱说爱笑的搭档,而是谁也不敢小觑的新义全的七哥。

      一路人上有人跟北辰打招呼,北辰只是微微点一点头,走了一段,从梁记茶餐厅旁边转进去,那里有一张楼梯通到楼上。阿标和阿良守在楼梯角的暗处,看见北辰来了,两个人一起迎上去。北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个人上到二楼,北辰在门口听了下动静,随即飞起一脚破门而入。

      房间里那个魁梧的男人似乎早有准备,见势不好,立即用跟他的身材不相称的敏捷向窗口扑去。未料刚攀到窗口就被北辰一把拖住摔到地上。

      “你应该跑得更快一点,庄家。”北辰一脚踩到他的胸口,弯下腰仔细打量他的脸,“做内奸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好?”

      “七哥,你认定了内奸是我,我也没有办法。”庄家喘着粗气,用力抬起脖子看向房间的角落:“只是,这是男人间的事,与小莲无关。她很快就离开这里,不会出去乱讲话。”

      北辰偏头看看缩在角落的女人,一扬眉说:“行。”他抬手拔出腰间的弹簧刀,“大哥说要见你,我不能让你中途跑掉,只好对不住了。”话音未落,他抬手一刀插进庄家的大腿,刀是特制的,一拔就带出一块肉。房间里顿时回荡着男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嗥叫。

      北辰在腿上了加了几分力,压制住对方的抽搐,突然低笑道:“好像有人嫌你弄脏了她的地板。”庄家的视线模糊,努力的抬头想看清角落里女人的表情。“不用看了,你以为我们是怎么找到你?”北辰冷笑着凑到他耳边悄声说,“你卖了大哥,她卖了你,一个人吃双份。”

      庄家突然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北辰给了一个眼色,阿标和白粉仔就上去一边一个架住庄家,把他拖向外面。阿标忽然在庄家耳边道:“看在兄弟一场,我帮你报仇。”

      庄家挣扎着盯了那女人一眼,摇摇头,眼角有一滴眼泪滑落。

      听到外面汽车发动的声音,刚才还瑟缩在房间角落里发抖的女人突然快步走到窗边。注视着汽车离去的方向,她拿起电话,迅速的拨下一个号码。

      北辰开着车,方向是新义全在矶子区的一处地产。他有些紧张,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轻轻点着,手背上有青筋暴起。

      在中区的时候后面有辆黑色车慢慢跟了上来,北辰故意加快车速,快进矶子区的时候有一段公路车辆稀少,他突然转向,向海港边的保留用地驶去。后面那辆车发觉不对,未及减速,北辰已一脚刹车,从座位下抄起自动步枪。第一枪打爆了对方的车胎,汽车在尖利的刹车声中横过去的时候北辰手中的步枪在车身一侧留下了十几个弹孔。鲜血顺着破碎的玻璃窗缓缓的流了下来。

      阿标端着枪小心的靠近那辆车,北辰突然大喊:“趴下。”阿标猛的贴地滚去,北辰抬手一枪击中对方最后一个枪手的眉心。

      两人走近看了看车内的情况,这才收了枪回到车上。庄家突然开口说:“大哥要见我的事,其实是你做的局吧。”他的声音透着绝望,嘶哑不堪。

      北辰低着头不看他的眼睛,“我不会去动那个女人,不过现在叶家死了这些人,他们要把她怎么样,就不关我事了。”他突然背过身哑声催促道:“动作快点。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阿标和白粉仔想把庄家从车里架出去,但他挣扎了一下,说:“七哥,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我仗着自己一条烂命,什么都不怕。但是遇到那个女人后,我突然觉得,自己这条命也金贵起来了。她说等我们赚够了钱就一起回国结婚……”他咳嗽着笑起来,“人真的是很可怜的东西。看到我的下场,你要小心。”

      北辰没有开口。直到那对方背转身去他才抬起头来,那三个人消失在视野中,随即,远远的响起一声枪声。枪声惊起了几只鸟,嘎嘎怪叫着飞向灰色的天际。北辰把汽车熄了火,望着眼前这阴沉沉的天空下一片铁锈色的仓库,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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