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废弃猫

6、黑夜里的光 每个独立个

　　每个独立个体都是不同的，但我们同样的，都渴望被理解；每个人对美好的自释都大相径庭，可是“被偏爱”一定是公认的幸福。

　　周六对于德智来说是一个承载着学生期待的日子，因为德智中学每周没有双休日，周六下午上完课后放假，周末下午又要收假。一周的忙碌终归有一个看起来很短的气口，可以让这群孩子放松一下。
　　周六下午最后一节课一般都是各班班主任的，或许也只有在班主任的威力之下，每个班的学生才可以稍微安分一点。
　　马上就要下课了，老陈拿起讲桌上的成绩单：“这次摸底考试成绩已经出来了，按照道理来说是不公布的。但是我还是想表扬一下我们班的第一名——班长，向辰。年级排名也是第一，要再接再厉。”
　　整个三班瞬间沸腾——女生们的尖叫、男生们的调侃……
　　向辰自己也是被惊了一下，马上又装作见过大场面的样子，双手平摊向下，面带微笑、闭着眼睛地点了点头。
　　下课铃响起，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放假才是头等大事，早就收拾好书包倒计时的他们在铃声响起的一瞬间冲出了教室。

　　“辰哥，这么牛，带带我呗。”小李子作抱拳状推到向辰的胸前。
　　向辰翻了个白眼，“那请您先离我一米远吧。”
　　“切，再见，宁嘞。”小李子拿起包走了出去。向辰对他笑着挥了挥手，“再见，是您不是宁。”
　　小李子一走，教室里就只剩下两个人了——向辰和他的后桌。
　　“还不走？”他刚站起身准备回家，看见后面那人还趴在桌上。
　　杨煜看了看表，“司机还要过会儿才到。”
　　向辰以为杨煜叫了网约车，“嗷，那我就先走啦。”
　　“嗯。”杨煜点了点头。
　　向辰明明都已经半只脚从后门踏出了教室又收了回来，走到杨煜身后，模仿着杨煜又平又冷的语调“多说几个字。”
　　杨煜转过头，整张脸刚好抵在在他身后双手撑在椅背顶部的向辰腹部，向辰赶紧向后移了移，杨煜抬起头，向辰第一次离杨煜这么近、看得这么仔细，这厮居然比之前不那么仔细看的时候还要英气几分，鹰钩鼻在这五官中显得格外迷人，同样迷人的还有此时正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虽是单眼皮，却显得深邃。之前还觉得这厮小麦色的皮肤让五官有点模糊，现在看起来倒是挺适合这张硬气的脸。
　　“好的，再见。”杨煜说话之前压了压嘴角，终于把这四个字憋出来了。
　　向辰回过神来，心里不断地重复一句话“我最帅，我最帅，我最帅……”。扯了扯肩上书包的带子说“走啦！下周见。”
　　其实对于杨煜来说，早在军训的时候，就因为向辰那显得太过出众的肤色偷偷地多看了他好几次。白白嫩嫩的，看上去一脸人畜无害、童叟无欺的样子，眼睛水汪汪的，特有灵气。不过就在刚才，杨煜抬头，视野中最显眼的就是向辰嘟嘟的嘴唇，红润的像刚擦过淡淡的口红。看着向辰走出了教室，他又看了看表，小王叔还有一会儿才到。于是他又侧脸趴在桌上，打开了手机。

　　向辰他们寝室剩下的三个人，早就在中午收拾好了要带回家的东西，下午放学就可以直接回家。他嫌麻烦，下午要带那么多东西去教室，就想着放了学再回去收拾东西。
　　“辰辰，妈在学校外面等你。”向辰看着微信里罗华发来的消息，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就在向辰近乎“竞走”式前进的时候，旁边走过去两个看上去很脸熟的男生。
　　“那小子幸亏转走了，不然我可要好好收拾他一顿。”其中一个看上去有点痞气的男生对着旁边那个尖嘴猴腮的男生说道。一边说话还一边按个儿把手指扯出声音。
　　旁边那个男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个怪胎上学期给我那拳，现在还有后遗症。”
　　“不愧是同性恋的儿子，和他两个同性恋老爸一样恶心。”长得痞气的男生在自己胸前比了一个中指。
　　向辰在一旁听得头有点涨涨的，他想起初中时候班上有一个女孩子在放学后把他叫住，拉去了早就荒废了的天台，对他说：“向辰，我喜欢你。”就在这句话话音刚落，一个剃了寸头穿着紧身裤的男生冲了过来，一把推开向辰，面对着那个女孩“这tm没有爸的男人你也要？不怕心理不正常？”向辰对这女孩一点意思也没有，本想着怎么委婉地拒绝。这男生的话让他瞬间血脉喷张，他拍了拍那个男生的肩，刚转过头，迎面的一拳把那男生打得退后了几步。
　　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向辰以为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偏见会逐渐消失。
　　但是偏见这东西，自人类诞生起就从未离席。即使偏见的对象会不停地更换，当上一个偏见对象变成可接受的时候，人们就会找到下一个难以接受的事物去偏见。
　　就像当初一样，向辰拍了拍离自己最近的那个长得小痞的男生，迎着那男生刚准过来一半的脸狠狠砸了一拳。
　　“你tm神经病吧！”另一个男生冲上去对着向辰的肚子踢出去一腿，向辰一下子抓住那个男生的腿逆时针转了一下，那男生直接倒在地上。
　　最开始被打的男生缓过神来，朝着向辰的脸给了一拳，被打倒的男生也站了起来，从背后踢了向辰一脚，“谁tm招惹你了，在这里撒泼？”
　　身体敏感的向辰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背后被踢的地方也是疼的不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朝着那两个男生大吼了一句：“杨煜招惹你们了？”
　　两个男生显然才刚明白眼前这个长着一幅好学生样子的男生为什么对他们大打出手。
　　“那恶心人的东西上学期给我兄弟一拳，不算招惹？”长得痞气的男生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那男生的肚子。
　　向辰脸上挨拳的地方开始慢慢地泛红，向辰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别人动手的时候，明明自己不算弱，甚至有时候对方毫无招架之力，但还是会不自觉地一股委屈涌上心头，然后眼泪也随之涌动在眼角。
　　“为什么会打你们？你们心里没数吗？”向辰压抑住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想让它显得平静一点。
　　就在尖嘴猴腮那男的正大爆粗口的时候，突然，背后挨了一拳，发出一声闷响。
　　向辰也被吓了一跳——是杨煜。
　　挨打的那个男生转过头，刚准备给这小子一拳，看见是杨煜之后，明显怂了很多。但是碍于面子，不动手也动了动嘴，带着一大股嘲讽的味道，“哟，这不是我煜哥吗？这么快就在新的班上找到打手了？”说完又看了看向辰。
　　向辰才刚平息的怒火又烧了起来，旁人看见这一幕一定会以为向辰受了欺负——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原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一直喘着粗气。
　　“要么打，要么闭嘴。”杨煜的语气冷的可怕。
　　就在杨煜说这话的时候，向辰一个过肩摔把尖嘴猴腮那男的放倒在地上。旁边那男的想上去帮忙，杨煜一把抓住那个男的手，扭了一转，那个男的身子也跟着歪曲，发出惨叫。
　　“别让我再听到那些话。”向辰一边哭着一边说出这些话，用手指了指被自己放倒在地上的男生。
　　那两个男的看得出来怒火已经快冲到头顶了，但是想到上学期杨煜在教室里打得自己到今天还有印记的伤疤，没再说什么，只是瞪着眼前的这个已经哭红了眼的男生。
　　“行了，走吧。”杨煜对向辰说。

　　“为什么动手？”杨煜难得的主动开了口。在那个离向辰动手的地方还很远的时候，杨煜就已经听到了向辰大吼的那句话。其实他知道为什么，但也还是问了出来。或许是怕自己听错了，又或许只是不相信自己心底的那个原因。
　　向辰走在杨煜的前面，听到这冷不伶仃的一句话，回头看了杨煜一眼，“因为他们让我不爽。”
　　“为什么动手？”向辰问了杨煜同样的问题。
　　“这次？”杨煜大跨了几步到向辰的身边。
　　“上次和这次。”向辰的眼睛依旧泛红，脸上的拳头印记更明显了。
　　杨煜看着向辰的脸，往常冰冷的眼神变得和缓了一些。他抬起头扭了下脖子，“上次因为嘴贱。”向辰盯着杨煜，等着他说下一句话。
　　“刚看着你在哭，以为你被欺负了。”杨煜语气也不像往常那么冷冰冰的，说得很慢，也透露着心里的难受。
　　向辰小声笑了一下，“我一打人就会哭。”
　　“嗯。”杨煜点了点头。过了半晌，埋着头，又加了一句，“谢谢。”
　　抬头的时候发现向辰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前面。向辰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对他笑了笑“回家吧，你叫的司机可能等得冒火了。”

　　杨煜没吭声，点了下头。向辰一直保持着回头的姿势看着杨煜，杨煜抬起头笑了一下。这么久了，这可是向辰第一次看见这个面瘫男除了冷漠之外的另一种表情。向辰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受，他转过头去看着眼前的路，皱了下眉，“想什么呢！”他嘀咕了一句。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然后朝着宿舍的方向跑去。

　　就在这条环校公路上，每个人都穿着校服，有的男孩子正拍着手中的篮球，女生们三五成群的走在一旁聊着天。可是这一刻，杨煜的眼里只有前方的那个背着蓝色书包的男孩，他跑过一颗颗光秃的樱花树，头发也是随着跑步的起伏而上下抖动着。

　　到宿舍楼下，向辰回过头，跳着对杨煜挥了挥手，脸上挂着专属于他的像是被阳光填满了的笑容，两个深深的梨涡像是两圈黑洞，让看见的人都感觉自己无法抗拒地想要靠近，再近些、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