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废弃猫

5、又怎样 “恰同学少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不错不错，三班康辉啊。”小李子把书丢到桌上，身子转向正后方，两只手像海狮一样鼓掌。
　　向辰满意地点点头把书放到桌上，“好了，今日免费朗诵会结束了。”刚准备拿出本子来默写一遍，居然听到后桌传来一阵窃窃的读书声。
　　他转过头去，看到那个从开学到现在就没在教室里睁开眼超过五秒钟的面瘫男正读着课文。
　　“杨同学今天居然没睡觉啊，值得表扬。”向辰没等那人回应，就转过身去。不过从十几天的接触来看，这人应该也不会回应。
　　读书的声音暂停了一会儿，“嗯”，然后又继续。不过间杂在悄悄读书声中的那个字很难被人听到。
　　少年最不缺的就是勇气，敢于重新来过，也不畏于改变自己。
　　想起在理科班的最后一天，考完试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杨煜，看着眼前收卷的老师，瞥了一眼自己桌上几乎空白的试卷。脑海中浮现起那个还矮矮小小的自己，在教室里坐得端端正正，高举着自己的手。老师点了自己的名字，站起来的时候听到后桌那个每天和自己一起上学、放学的伙伴发出的笑声。“老师，杨煜有两个爸爸，他是怪胎。”紧接着是班上的哄笑声。老师也不知道该怎么向这群孩子去解释这种不同，因为连他自己对这事都只能算得上包容，从未有过真正的接受。
　　人们都说小孩子是最单纯的，最不会说谎的。但很少有人提到，在尚未理解这世界上与自己不同的存在形态时，这群人往往也是最野蛮的。同样少提，常常最深的伤害都来自于最不谙世事的年纪。
　　从那之后，杨煜就像变了个人。穿上一件又硬又厚的外壳，再也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真正的自己。
　　他问自己：“重新来过？”
　　“嗯。”这人连回答自己都这么简单。

　　谁不想回到那个不曾受过伤害的时候呢，活得简单又洁净。但这很难，很难。

　　杨煜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他下课后第一次认真地去逛了逛这所待了一年多的学校。水果店前排着长长的队，篮球场上抓紧时间投篮的男孩们，宿舍旁学校种的一道樱花，虽然花期已经过了，但光秃秃的树枝在夜晚显得格外妖娆迷人。
　　就在他围转着在夜晚笼罩下也看起来愈发可爱的德智中学时，向辰的寝室里正展开着一场关于他的讨论。
　　“那面瘫男真的是个怪胎，一天到晚装高冷给谁看啊？”赵柯坐在寝室的书桌上，整理着高一三班对老师的初印象表格。
　　下午——“同学，填下这个对每个老师的初印象表格，晚自习下课前给我。”赵柯递了一张表格放在杨煜桌上。
　　晚上——“怎么还没写呢？明天就要交给老陈了。”杨煜就像没听到一样，明明心里想解释什么又觉得算了，朝门外走去。考试前几天都在睡觉，哪来的初印象啊。
　　向辰坐在书桌另一边正拿着笔预习的手停下了，“其实杨煜只是性格怪了点，可能每个人经历不同吧。”向辰难得正经了起来。
　　小李子想起那天李姐对杨煜上一年在她们班的描述，“听李姐说，他从进学校就一直这样。”
　　向辰不知道为什么内心里面对杨煜其实没有很大的排斥，就像他说的，这人性格确实很怪，但是联系他的家庭，向辰又觉得这人的性格又可以理解了。
　　“对咯，他又不是针对谁。互相理解下吧，明天我去跟他说说。”向辰想起自己单亲家庭长大一路上，小时候也曾生气，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放学都是爸爸妈妈来接，而自己只有一个妈妈。那时候的不理解差一点让他也变成杨煜这个样子，不爱说话，不交朋友。更何况其实杨煜的家庭比自己还更加复杂一些。
　　翻着作文素材的向辰突然看到一句话，用荧光笔勾勒得显眼——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团火，路过的人只看到烟。

　　第二天从早自习起向辰就一直想找个机会给后桌那位说些话。他一会儿朝后转一下，一会儿装作不在意瞟一下，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两个人也不是很熟，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说这段旁人听起来略显愤青、中二的话。
　　“下周举行迎新晚会，每个班都要出节目。这件事就辛苦我们的文娱委员了。”老陈说完这句话就走出了教室。
　　“我亲爱的班长，可否请教您一个问题。”小李子满脸绝望地看向向辰“咱们班哪些人有才艺的啊。”
　　向辰像被突然打通任督二脉一样，想到了什么，对小李子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小李子吃了瘪，转向身旁的赵柯。
　　“说吧。”杨煜看着一会儿看一眼，一会儿转一下的向辰又转了过来，终于憋出了早就想说的两个字。
　　向辰被这反应惊了一下，“你知道的嘛，我是班长，我要关心班上每一位同学。”向辰迅速调回了平时自恋的样子，开了个比想说的话更加中二的话。
　　“嗯。”杨煜实在想不出眼前这个手上还捏着一支笔，一直摸来摸去的人想对他说什么。
　　向辰还是没想好怎么开场这个严肃的话题“算了，我写给你吧。”

　　接下来的一节英语课，向辰和杨煜都在一来一回的便利贴中度过。
　　“你昨天是不是没写老陈叫交的表格？”
　　“我昨天”杨煜写下这几个字又叉掉“嗯。”
　　向辰看到便利贴上的一团黑，自习辨认了一下，“为什么不写完呢？”
　　“？”
　　“说你昨天怎么了？”向辰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在明知故问。
　　“昨天没来及得及给ZK说我前几天都在睡觉，没啥印象。”杨煜每个字都写的很慢，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么多话。
　　“那你说出来就好了啊。”向辰这急性子等了半天才等到这句话，飞速地写了这几个字。
　　“嗯。”杨煜写完这个字刚准备把纸条递出去，又收了回来，加了几个字“知道了。”
　　“其实过去的事等自己看开了就不会觉得有什么了。”向辰写完这句看上去不太着调但又徘徊在嘴边一早的话，刚准备递出去又收回来，觉得这句话不符合自己的人设，加了一句“我会魔法哟。”然后满意地递给了后桌那人。
　　“。”那便利贴在杨煜那里待了半节课，直到下课前几分钟，杨煜才把这个只回了一个句号得便利贴递给向辰。
　　拿到便利贴的向辰翻了个白眼。或许有着与别人不太相同的家庭，或许是好几次看起来不太愉快的接触，向辰感觉自己太明白这个坐在自己身后的男孩在想什么。
　　向辰看着便利贴想到这里又非常自恋地笑了笑。

　　“杨煜，老陈叫你填了再交过去。”赵柯把那一张空白的表还给了杨煜。
　　“好”杨煜回复了一声，用着那支向辰借给他的笔在表格上每一个老师后面的印象栏里敷衍地写着“很好”。
　　虽然说每个老师得到的都是相同的两个字而已，赵柯还是充满着骄傲感“居然连这根难啃的骨头都被自己解决了”赵柯心想。
　　向辰看着杨煜把填写得不太满的表格交给赵柯的时候，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小爷的魅力，无限啊，无限啊。”满意地准备转身时，杨煜拍了拍向辰的肩“谢了。”向辰还了杨煜一巴掌拍在杨煜肩上“下次记住别碰我哦。”向辰又用食指轻轻点了点杨煜的肩，笑了笑转过身去。
　　这厮其实也没看起来那么冷酷嘛。
　　杨煜侧着脸看了看刚才被向辰拍了一下又点了一下的肩，宽大校服上有了一个小小的圆。

　　“辰哥，下周晚会你上吗？”小李子生无可恋地看着向辰。就在上节课间，小李子问了赵柯同样的问题，赵柯回复是：去找你的班长。
　　向辰在前面那个比自己还浮夸的人转过来的一瞬间把便利贴下意识地放在裤兜里。“我啊，凑人数还行，C位就算了。”
　　“啪！”小李子激动地拍了拍桌子，吓得向辰抖了一下，也把后面那位刚趴下去地大神吓得打了个激灵。“太好了，那就你了。想想表演啥吧。”小李子边说边在参演人员高一三班那原本空白的一栏写上了向辰的名字。“诶，我说我群演啊！”向辰其实也不怕上台表演，从小主持各种活动的他早就习惯了聚光灯打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哎呀，这不没人报名吗？”小李子可不会管向辰说什么，直接把名单拿着走去了老陈办公室。

　　“你会啥才艺吗？”向辰掏出便利贴，写下这样一句话。
　　“没”杨煜的回复完全在向辰的意料之中，“慢慢来吧”他在心里想道。
　　明明都下课了，为什么还要写便利贴呢？
　　向辰又把便利贴收进裤兜里，想着下一次继续用，免得浪费。
　　为什么会想到下一次呢？
　　学生时代的很多故事从何而起呢？或许就是那一种可以看透对方的感觉，又或许是那一张多年后已经泛黄的白色便利贴。

　　“你会在我们这层楼厕所里抽烟吗？”向辰反坐在凳子上，双手叠着放在椅背顶上，一张脸趴在臂上，侧着脸。
　　杨煜想了一下，前几天有几次快上课想抽烟的时候就去这层楼抽了。“怎么？”
　　“我闻不得那个味道。”向辰皱着眉，撅了撅嘴说。
　　“哦。”杨煜看了下手表，大课间还剩十分钟。“那我上楼去了。”

　　看着杨煜走出教室，向辰对着杨煜空空的桌子装作摸摸头的样子“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