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废弃猫

7、世上没有真的感同身受 尚处青春的

　　尚处青春的人们是见不得火星的，一旦碰到，就是红遍群山。穿着校服的稚嫩与心中无限的勇气是有着巨大反差的，他们每一次的出击都不计后果，每一句的表达都不留余地，每一种的爱情都奋不顾身。

　　穿过一排老旧的房屋，框住空调外机的铁护栏早已锈迹斑斑，墙上没有任何修饰的裸露砖块连同脚下坑洼的水泥路，仿佛在向路过的人们诉说着这栋楼的历史。向西不到十公里就是市中心了，悬挂在空中的电缆就像一道道无形的分割线，将这里与那里隔开，将哀怨与繁华分别。

　　“为什么动手？”同样的问题，换成了罗华问向辰。罗华稍显费力地拧开一瓶装在矿泉水瓶子里的正红花油，一下子跑出来很大股麝香味。
　　向辰很讨厌这股味道，因为这辈子到现在只打过两次架的他，在闻到这个味道的那一瞬间感觉又回到了初中那次打架后回到家的场景——罗华一直哭着，说，是她的不好才让向辰被同学看不起，怪她没有给自己儿子一个完整的家庭。
　　想到这里，向辰不禁皱了下眉，“俩小子欺负我后桌。“
　　“那也不能动手啊，你看你这脸上的淤青，估计得一周才能消。“罗华心疼地看着儿子脸上被打的地方，已经有点发紫。但罗华没再多问，可能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自以为对的答案。
　　向辰最不能看的就是罗华这样的眼神，每次一看到就莫名讨厌自己。“妈，没事儿的。“向辰拍了拍罗华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对了！妈，艺考机构确定了吗？“向辰想赶紧切换一个话题，不然的话，他自己都怕会忍不住抽自己一耳光。
　　罗华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把手机从桌面上拿起“刚才你们班陈老师给我发微信我还没回呢。“
　　“前几天我就给他说你准备走播音的事情，他说等摸底成绩出来再说，高一的学生也不用着急。”罗华嘴里说着的同时还眯着眼睛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在键盘上按着。
　　向辰把手机拿了过来，看见老陈发了一大段文字，先是把向辰的摸底考试成绩告知了一遍，然后得出结论——这孩子不适合走艺术。
　　“说吧，回复啥。”向辰看得有些无语，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罗华想了一下，“就说你喜欢播音就让你去走，不过你也会努力让文化成绩不受影响的。”
　　向辰做了个更加无语的表情，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出“孩子喜欢播音就让他去学吧，他会努力让文化成绩不受影响的。”刚准备点击发送，向辰又把输入条点到“影响”两字的前面，加了一个“太大”，然后点击了发送。
　　“机构已经找好了，那儿老师叫我们明天就先去看看。”罗华用沾着红花油的棉签在向辰脸上那个淤青的地方轻轻地摸了摸，然后又轻轻地吹了一下。就像十几年前，小向辰跑回家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罗华也是这样小心地给他擦擦酒精，又温柔地吹吹。
　　“妈，这不是外伤。”向辰觉得有点痒，又有点凉。
　　早在初升高的那个暑假，罗华就主动对向辰建议让他去学播音。到现在，向辰还记得罗华那天给他说的那句话：“喜欢的事就去做吧，妈妈一直都会支持你的。”
　　多数的中国母亲其实多面的，一面兢兢业业地恪守着传统的伦理道德，一方面又会想让自己孩子成为他想成为的人，不守太多的束缚。

　　吃完饭，向辰就回房间趴在床上。小李子发来一条微信，“想好表演啥了吗？要上交具体节目名字了。”
　　向辰原本是准备的一首朗诵，但好像是在那个回家前的下午，站在寝室门口回头看的杨煜那一眼，让他改变了主意，他回了小李子，“演唱《世上没有真的感同身受》。”
　　“呀，我辰哥要走青春伤痛风了吗？”
　　向辰笑了笑，回复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如果我是杨煜，我应该也会变成他那样的人吧。向辰点开音乐软件，看着歌词哼了一句。
　　“世上没有真的感同身受，面对其实只有一个人……”

　　顺着电缆延伸，穿过一排独栋的欧式风貌别墅，屋外的草地在夕阳中依旧显得光波粼粼，偶有大型犬在草地上卖力地奔跑。
　　何阳躺在沙发上慵懒地吃着薯片，家里的阿姨正在厨房做饭，视线穿过被擦的透亮的玻璃墙，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进地下停车库，“阿姨，小煜回来了！”
　　明明家里的保姆和何阳差不多大小，但是内心觉得自己依旧十八岁的何阳还是跟着杨煜一起叫她阿姨。
　　他赶紧站起来收拾了一下被自己睡得皱巴巴的沙发，把薯片丢进垃圾桶里。
　　已经走到家门口的杨煜取下耳机，关闭了蓝牙，歌词停在了《想自由》的那一句——“只有你懂得我就像被困住的野兽。”

　　“小煜，你爸马上回来，等他回来一起吃饭。你先吃点这个。”何阳上前递给杨煜一包薯片。
　　杨煜有点无奈地接过薯片，“好。”刚换完鞋，又被何阳推到沙发上坐着，主动问了杨煜在学校的近况。
　　何阳对杨煜一直都很温柔，把杨煜当作自己的儿子一样，不留余力地去关心。杨煜心里也很清楚，虽然自己性格冷冷的，但对身边这个算不上亲属关系的人也会温柔几分。所以杨煜也是耐心地回答着何阳的每个问题，即使每次回答都很简短。
　　说道杨煜转去高一读文科感觉怎样时，何阳问杨煜：“小煜，要不你走个艺体，我感觉你挺适合的。”
　　杨煜转过头两眼无神地看着何阳，“我啥也不会，不行的。”
　　“试试嘛，或者你考虑下，反正还早。如果去的话就直接在你爸公司的机构里学吧。”何阳又用手比作一个相机的形状对着杨煜看了看，“我觉得，你行。”
　　杨煜笑了一下，说：“我想想吧。”
　　相比于在学校的面无表情，每次回到家里杨煜虽不至于切换成另外一个人格，但也算得上是卸下了一层盔甲。
　　为了应对不知何时会冒出的剑戟，在外面人们习惯着穿上厚厚的铁甲。只有踏进家门的那一刻，才会稍微卸下一点，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疲惫。
　　小时候，那次在学校被小伙伴嘲笑之后，杨煜一下课就趴在桌上哭。老师打电话通知了杨成，杨成气得放下手头正忙的工作，赶来学校接杨煜回家。他走之前去通知了何阳一声，看着杨成那时火气冲天的样子，何阳对杨成说：“我们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但没有强迫每个人都能理解的权利。”
　　进了校门一路狂奔的杨成一进教室就看见杨煜趴在桌上，头也不抬，一直哭着。杨成压制住内心对这群看上去天真无邪的小孩子的怒火，叹了口气，蹲在桌角，对杨煜说了那句杨煜不会忘记的话：“在外面不舒服了，就回家吧。”

　　在饭桌上，杨成俩父子难得的多聊了几句，杨成拿着酒杯，一边喝着一边嘴角忍不住地上扬。何阳虽然嘴上说着叫杨成少喝点酒，但也总在酒杯见底的时候主动帮杨成掺满。杨煜今天也陪着父亲喝了点酒，很少喝酒的他已经感觉有些头晕，就先放下碗筷，上楼回房间休息了。
　　他划着手机，班级群里的消息跳个不停，他早就退了原来高二的班群。点进去一看，都在讨论着向辰下周迎新晚会的节目。
　　“@向着晨光著名主持人为啥不来个相声呢？”暴躁的纪律委员——阿瓜也参与进了这次讨论。不过有一说一，向辰这个微信名还真是年代气息浓郁啊。
　　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在三班显现得淋漓尽致，在阿瓜的消息之下几乎每个人都跟上这句话。
　　“下次，下次，这次想自我突破一下。”在杨煜手机上显示的是“向着晨光”回复的这句话，这人还在后面加上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杨煜点进那个整张图片只有一个晃眼的太阳的头像，犹豫了一下，还是发送了只有自己名字的好友申请。
　　向辰很快通过了好友申请，发过来一个表情包——一只动漫猫伸出手挥了挥，配了一个圆体字型的“hi”。
　　这只猫的表情包杨煜觉得似曾相似，退出和向辰的聊天框就看到下午回家路上何阳用同款表情包发了一个“等你哟”。
　　杨煜笑了一下，回了向辰两个句号。
　　“加了爷，又不说话了是吧？”
　　“你唱什么歌？”杨煜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上去缓解无语的话题。
　　“《世上没有真的感同身受》”向辰打字一向很快，和这打字速度极慢的男人聊天还真是憋出内伤。
　　“好的。”看见这两个字向辰是真的无语了，这人多说点话有那么难吗？
　　其实在向辰看不见的地方，杨煜已经点开听歌软件听起了这首歌，看着歌词，心情复杂了起来。
　　“多说几个字。”他飞速打出这几个字，想着等对面那个人憋出话之前看一眼杨煜的朋友圈，结果空空如也。
　　“加油，你可以的。”杨煜思考尽了他毕生所学鼓励之术。
　　杨煜回完这几个字也点进了向辰的朋友圈，一股积极向上的逗逼青年气息扑面而来——自己录的搞笑视频、写的搞笑段子以及一些学习时刻还有和朋友出去玩时的自拍……
　　换个头像吧，内心还是有着少年感的杨煜点进个人主页，把一片黑呼呼的头像换成了一片白色。
　　向辰见证了这个历史性的时刻，给杨煜发了条微信“这头像换得毫无意义。”
　　杨煜抱着手机难得的笑来咧开了嘴，回复了一句“以后再换。”
　　现在这个网络日渐强盛的时代和那个网络刚兴起的年代有了许多的不同，但还是有一点是一样的——换换头像、签名之类的就好像换了一幅心情。

　　睡一觉起来，就要回学校了。每次放假，总会有人开心，也会有人依依不舍；返校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过是置换了一下群体。

　　日子逐渐转凉，学生们都带上了外套，背着鼓鼓的书包踏上了返校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