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废弃猫

4、不一样 入秋前的成

　　入秋前的成都挠人的很，闷到了极点。但对于那批刚踏入新环境的学生来说，九月总是代表着未知，总是让人怀揣着幻想。
　　不过，德智中学在缓解新生迷茫这一点上做的还算比较好，因为它不会给你时间去茫然——开学两天后就是新生摸底考试。这两天，每个科任老师都不会开始高中的内容，要么就介绍科目学习纲要，要么就带领大家一起复习下初中知识，最主要的就是和学生熟悉一下。
　　“小李子，有人找。”刚下课没多久，坐在班级最前排的暴躁老母——阿瓜，就朝着小李子吼了一声。
　　小李子正在贼贼玩手机的手抖了一下，撇撇嘴冲着阿瓜做了个鬼脸，走了出去。
　　找他的是原本和杨煜一个班的那位小李子的初中同学。
　　“姐，您找我干啥？”小李子正“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用手遮住装着手机显得鼓鼓的裤带。
　　这高二的女生比小李子大了一个多月，因为同姓李，所以小李子一直被叫弟弟。慢慢地，他也接受了这个地位，乖乖地叫姐。
　　“听说杨煜是转来你们班了啊。”那位姐贴着小李子的耳朵，小李子装作嫌弃地“啧”了一声，躲到稍远的地方“这位姐，您这消息也太慢了吧，确定是一个班的吗？”
　　李姐直接一腿踢在小李子屁股上“姐，都这么久了，还是这么不羁啊。”
　　“别皮，你知道为啥杨煜会转来你们班吗？”
　　明明过去的一年和杨煜一个班的是这个姐，小李子非常无语。
　　突然，小李子抖动了一下身子，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脑袋“我知道了！会不会是因为你们班的人都比较排斥他的俩爹。”
　　“没有吧。只是个别男生看不惯他，不过也只是因为他的性格太冷了，然后迁怒到他的俩爹？”李姐回忆了一下过去的一年，杨煜确实在班上没朋友，他也不会主动跟别人说话，就算回复别人也不超过十个字。但这些好像都与他的俩爹无关吧。

　　十七八岁的少年，有的满是疑问，又很快对这些疑问做出自己的解释；有的满是疑问，但这一个个问号带来的只是对早已穿上的外壳不断加固。

　　“走咯，吃夜宵去不？”小李子一听到晚自习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瞬间来了精神，站起来拍了拍赵柯，又转头对向辰抛了个媚眼。余光中看到的杨煜正趴在空无一物的桌上，看上去像睡了一晚上，啥事没做。
　　向辰对着小李子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把书收进桌屉里。刚站起来准备从后门出去，就看见还趴在桌上的杨煜。
　　他敲了敲后桌那位面瘫的桌面，“下课了！”。向辰大吼了一声，杨煜被吓得抖了一下身子，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用手揉了揉那双透露着极其不爽的眼睛，又趴了下去。
　　向辰挂着吃了某种不明物体的脸翻了个白眼，然后三人一起走去食堂。
　　德智中学的夜宵时刻基本全是谈恋爱的小情侣买了东西就坐在最后一排，一会儿靠在对方身上，一会儿夹夹对方碗里的东西。
　　学生时代的恋爱好像都这么简单，和喜欢的人偷偷摸摸地牵个小手，说几句后觉腻人的话，眼神里的喜悦和冲动——藏不住。
　　“你们觉得那面瘫为啥要转来咱们班？”小李子又想起了下午和李姐的探索，虽然没找出答案。
　　赵柯刚想说些什么，向辰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那面瘫怪胎的事无暇关注。”
　　刚说完这句话，向辰口中的怪胎就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冒了出来，走到他们旁边的窗口排着队。“现世曹操啊。”小李子低声说了一句。
　　这世道真的太科幻了，上次背后做鬼脸，这次刚说完这怪胎，都这么巧。向辰觉得自己这下是完全得罪这位面瘫怪胎了，想起这人还坐在自己后面，叹了口气。

　　十一点的德智除了校门那一排亮晃的路灯，其它地方都在关闭总闸的那一刻暗了下去。
　　在高二男生那栋宿舍里，一个寝室的阳台上忽明忽暗的小红点显得不太适宜。杨煜站在阳台上，穿了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伴着夜空的微光，上半身条格分明的腹肌依旧可见。
　　重新开始就好好重新开始，这次会慢慢好起来的吧。

　　旁白那栋高一男生的楼的一间寝室里，赵柯和小李子仍小声地聊着男生间的话题——班上的女生。向辰把头闭在被窝里，微信聊天框里是罗华发来的微信“熄灯了吧，早点休息。”向辰脑海中又浮现起那张与小时候自己所见苍老不少的脸庞，心就像突然被绞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大家再看看书啊，虽然待会儿进行的只是一场摸底考试，不会有太大压力，但也不能太过轻视……”老陈依旧把他那好像难以独立竖起的上身撑在讲桌上。
　　说着说着，突然朝着门口第一组后排的方向丢了一根粉笔。
　　“我……”向辰把下一个字及时收住了。正在专心背着文言的他带着点疑惑，更多的是上火的表情看着老陈。
　　老陈直起身子，干干地笑了一下“打偏了，嘿嘿。”然后走到最后一排，拍了一掌在杨煜后背，“还睡，都快考试了。”老陈变脸似的换了一种严肃的语气。
　　杨煜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老陈，慢慢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还没写过名字的高一政治书。
　　老陈叹了口气，转身朝讲台走去“第一门考语文。”

　　看着老陈走到自己前面，向辰转过身去，隔着一条在这教室里显得突兀的前后桌无形河流，恨了杨煜一眼。
　　杨煜抬了抬右眼的眉角，又趴了下去。

　　“好了，还有十分钟了，去各自考场吧。”

　　向辰跟着其他人一样把书全部从书屉里搬出来放到教室的最后。看了一眼还在桌上趴着的杨煜，快速地做了个鬼脸，然后正准备竖起中指，还没伸直，那人就像被吵醒了一样转头看向教室后面。向辰面露尴尬地把伸出的手指从一根变成全掌张开，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借支笔。”杨煜抬起头用下巴指向向辰的方向。
　　向辰就像抓住了缓解尴尬的救尬稻草一般，慌张地从笔袋里拿出一支中性笔递给杨煜。
　　只见这人接着笔，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教室。
　　出于对自己之前在以为杨煜不可见的地方做的种种事迹的愧疚，向辰“唉”了一声，叫住了前脚刚走出教室的那人。
　　“你考试不用2B的吗？”向辰又递了一只2B铅笔给杨煜。
　　“谢了。”杨煜这人居然还会礼貌性地表达谢意，向辰学着杨煜的样子，挑了挑右眼的眉角，走去了自己的考场。
　　德智的考场分配一般是按照成绩来的，但是由于这是新生们在高中的第一次考试，学校选择了随机分配考场。向辰被分到了顶楼的那间考场，一层楼就只有那一个考场。他低头看了看手表，这厮居然耽误了他五分钟，向辰加快了速度，向楼顶跑去。

　　考试的两天对于向辰这种全面发展，还面面都不错的学生来说是相当轻松加愉快的。
　　最后一堂英语考完，向辰准备上个厕所再回教室。毕竟只有一个考场的顶楼厕所相比于其他楼层来说是算得上地广人稀的。
　　刚走到厕所门口，向辰就闻到很大一股烟味。向辰皱了皱眉以为是哪个老师在这里抽烟，结果一走进去发现杨煜正站在厕所的窗台旁边吞云吐雾。
　　“你干嘛？”向辰有点惊讶地问道。
　　“看不出来吗？”杨煜看了向辰一眼，又把眼光移向窗外，把手中的烟递到嘴边。
　　向辰当然知道他是在抽烟，只是觉得这厮也太目中无人了吧，这可是教学楼的厕所。
　　“我早十八岁了。”说完这句话，杨煜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这个小屁孩解释这么多。
　　“哦。”这回换向辰无语了。满了十八岁就可以在教学楼抽烟了吗！！！像向辰这种老师眼中虽然皮但是成绩好的学生至少还会保持着做学生的自守原则。

　　上完厕所的向辰和刚抽完烟在洗手台洗手的杨煜站成一排，气氛略显尴尬。
　　一向在班上闻名的“气氛组组员”，向辰尝试着打破这种尴尬“不用漱下口吗，气味很大，老陈会闻到的。”
　　“没看到不就行了？”杨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头盯了向辰一眼，然后走了出去。
　　向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翻了个白眼，轻轻地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多嘴”

　　“入学考试也结束了，这节自习课我们就来选下班委吧。”老陈抱着一个充满年代气息的保温杯走进了教室。
　　老陈放下水杯，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班长”，然后转身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眼前这群学生。
　　其实过了那个年纪才会知道，像这种时候沉默的人都分成两种——真不想上的，和想上但不好意思的。
　　杨煜显然是前者；作为从小学开始就一直是班长的向辰可不想生涯中断。
　　“就只有向辰同学一个人吗？”老陈依旧是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其他人。
　　向辰这时候有点紧张，红晕从脖子蔓延，爬上了向辰的耳根。这时候他都无心看其他人了，但其实只要稍微转转眼睛的视线就会看见坐在他斜前方的赵柯双手搓个不停，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又不好意思举手。
　　“好，那以后我们班班长就是向辰同学了。”班上的女生都顺着老陈的手指的方向看向了向辰，和一旁的人暗戳戳地嘀咕着。
　　“是班长，不是你们老公。”小李子对着前排的女生酸酸地说了一句。
　　“关你屁事！”坐在第一排的阿瓜拿起一个拳头，恶狠狠地盯着小李子。
　　选完班长，老陈就让向辰来组织接下来的选举。最后赵柯终于鼓起勇气，争了一个副班长。而小李子由于实在没人想当文娱委员，在向辰的威逼利诱之下勉强接下了这个职位。阿瓜以她有力的暴躁成功当选了纪律委员。
　　选举结束，老陈让向辰先回座位，他再总结几句。走下讲台，向辰发现那后座的面瘫居然变换了一种睡觉方式，一只手撑着下巴，面对着讲台的方向，不过双眼已经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