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崽崽》百香果

94、变化

　　九月十号，石大研究生学院正式开学，翟星辰去报到的时候，看到操场上一群群穿着迷彩服的学生，有列队站军姿的、喊口号踢正步的，还有一少部分在学军体拳。看着那些朝气蓬勃活力无限的新生们，翟星辰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办完手续，领了书，回到快递站他把这个想法跟秦哥说了，然后被敲了脑门，红了半个下午。他敢怒不敢言，可怜弱小无助地去了前台，帮耿姐把新到的快递入库。今天快递特别多，他和耿姐一直忙到六点多才将将把快件收拾完。
　　“现在开学了，正是高峰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招到合适的人。”耿悦霞为感谢翟星辰的帮忙，特意请他喝奶茶，“李经理说了，这个星期再招不到人，就先请个兼职的，不过现在要求都高，我们条件达不到，也不是很好找就是了。”
　　上个月白露一声不吭的离职了，她一走前台所有的工作都压在了耿悦霞一个人身上，她已经一个月没有休假了，每天还要加班，早出晚归的，家里老公孩子都有意见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快递站本来就忙，现在少个人更是干不过来，幸好谁不忙都回来给她帮忙，要不然她早就撑不住了。
　　“前两天那个人又为什么不干了啊？”翟星辰坐在椅子上，喝一口奶茶，吸了两颗珍珠，前门牙慢慢磨着，“她是来了一天还是两天？嫌太累了？”快递站招人有一段时间了，也招了两个来，但是都干不长，一个干了一个星期走的，上一个时间更短，他才见了一次，隔了两天没来，再来人就不见了。
　　“唉，怎么说呢，那个小姑娘啊，家里宠坏了，有点好吃懒做，就想着找事少钱多离家近的工作。”耿悦霞也是十来岁就出来上班了，换了无数份工作，像她这种没学历，能力也一般的人，找个稳定的干的舒心的不容易，所以很珍惜现在这份工作，理解不了小年轻们的想法。“她也不想想，要学历没学历，要资历没资历，能力还不怎么样的，真有那好工作，能轮得上她？”
　　“要求还挺多，说什么她下班后事情多，不能总加班，身体不好，干不了体力活，食堂吃得太差，老李做菜难吃……”耿悦霞摇头叹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奶茶，“哦，还有工资不高，没有五险一金，福利不好，没有法定节假日，我真想跟她说一句，有这么好的工作，一定想着点儿我啊，我也想要。”
　　周秦是老板呢，不也起早贪黑的加班？李连是个经理，还有文凭，不照样在这里管着杂事儿？赵思远家里有钱有势，不也得经常辛辛苦苦跑长途，一出去就是十天半个月的？这年头，想要挣钱那是那么容易的啊！
　　她们家有房贷车贷，为了还贷为了养家糊口，她和老公都是兢兢业业一天假不敢请。翟星辰是学生，为了考试，一坐就是一天，除了上厕所，动都不带动一下的，看书看得眼睛通红，也不敢懈怠，还一直在努力学习。
　　想要得到什么，不得加倍努力付出么？总想着不劳而获，坐收财富，嗯，做梦比较快。
　　休息了几分钟，又有人来取件了，耿姐去忙了。翟星辰一个人坐了片刻，看时间不早了，就进办公室找秦哥去了。
　　“稍等一下，我把这个合同弄完，我们就走。”周秦正忙着看合同，厚厚的一沓，他一页一页仔细读着，有问题的就标注出来。“是不是饿了，柜子里有饼干，你自己拿出来吃。”抽空抬头看了眼小家伙，问道：“谁给你买的奶茶？”
　　“耿姐买的，我就喝了一口，剩下的都没有动呢！”翟星辰怕他生气连忙说道，他把奶车放到办公桌上，立在一旁巴巴地解释道：“我本来要来问你能不能喝的，可是耿姐买了，不好不喝的，我就当着她的面喝了一口。”想了想，又说道，“吃了两颗珍珠。”
　　“没说不让你喝，今天有点儿晚了，你干了半天活，又累又饿的，怎么能不让你喝呢！”周秦瞥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看合同，还是早点干完活，回家做饭要紧。“喝吧，最多喝半杯，珍珠少吃几颗，省得喝多了吃不下去饭了。”
　　“我不累也不饿，你慢慢看，不着急。”翟星辰没有动奶茶，而是抱着水杯坐到沙发上，安静地不出声，盯着秦哥的侧影一动不动，“我不喝奶茶了，我喝水。”
　　周秦听见他这话，也没心思看合同了，抬头就看见小家伙盯着自己，一副乖巧懂事的小模样，不过他怎么觉得那可怜兮兮的样子那么刺眼呢？双手抱胸，皱着眉头认真思考，想着自己是哪里做的不到位吗？还是什么时候表露过对这种调调的喜好？要不好好的，小家伙怎么就变得这么……嗯，惹人怜惜？屁，让人冒火。
　　不知想到了什么，周秦轻笑出声，摇摇头摒弃不该有的想法，认真看合同。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早点把工作做完，回家给小祖宗做饭去呢！还有小家伙今天去报到，他被客户拖住走不开，让他自己去的，回来也没顾上说几句话，不知道手续办得顺不顺利，课程是怎么安排的，吃完饭倒是可以好好聊聊。
　　加班看完合同，周秦带着小家伙回家，一路上想着应该怎么跟他谈会比较好。唉，妈妈离世，小家伙一直沉闷无言，这几天倒是渐渐开朗了些，乖巧无比，喜欢粘人，可是吧，这个状态更不正常了，好不好？
　　侧头看了眼坐得端正，眼角余光偷偷瞥自己的小家伙，头疼。
　　“星星……”遇到红灯，周秦停下车，拉上手刹，刚开口就看见小家伙转头眼巴巴地盯着自己，唉，更加头疼了，伸手摸摸他的脸颊，换了话头说道：“家里菜不多了，先去菜市场买菜，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啊，你做什么我吃什么。”翟星辰立刻回答道，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么说，秦哥一定会买自己爱吃的，转口“我想吃红烧肉和奥尔良烤鸡，就是有点儿晚了，不知道烤鸡有没有卖完。”那家烤鸡卖的很好，大部分时候过了7点就买不到了，希望今天运气好，老板能多做些。
　　周秦可有可无地点点头，无奈地叹口气，专心开车。
　　到市场上买了菜，周秦回家穿上围裙开始做饭，他一边切菜一边观察翟星辰，小家伙正在剥蒜，态度认真，一瓣瓣蒜光滑洁白放在小碗里。剥完蒜倒进小石臼里捣蒜，他没用过这个，力气使不均，一下大一下小的，砸的有些烂。
　　以前回家就大爷一样等着伺候的人，现在知道干活了，不说干得好不好，就这态度意识是值得表扬的。他把炒完的菜放到窗台上，人家立马主动端到屋里，就是没有常识，不知道垫着点东西，手指烫红了。
　　周秦忍了忍没说话。
　　“来，吃鸡腿。”翟星辰把烤鸡的鸡腿夹给秦哥吃，自己夹了鸡胸肉吃，一边吃，一边说道：“今天运气真好，老板多做了一炉。”他们到的时候刚刚出炉，香气四溢，前面排了一长队的人，到他这里还剩下两只，他就全包圆了。
　　“是不错。”周秦点点头，慢悠悠地吃着鸡腿，问道：“今天去报到，有没有遇见什么事？课程表下来了么，什么时候开始上课？”
　　“都挺顺利的，就是办饭卡的时候输的信息不对，重新换了张，耽误了时间。”翟星辰舀了一勺汤泡饭，细细地搅拌着，“今明天是报到时间，课程表周五才能下来，我们不用军训，下个星期一开始上课。”
　　“今天星期二，还有两天时间，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吗？”周秦夹了块鱼挑刺，挑完刺夹了一小口放到了自己嘴里，看小家伙瞪大眼睛抿着嘴不说话，把剩下的也自己吃了。“明天下午没事，去商场转转，买两身衣服，学习用品用买吗？”
　　“不用买衣服，我衣服够多了。”翟星辰吃不到鱼，心里有些委屈，他低头扒饭，细嚼慢咽地小口吃着，“我今天买了一盒笔芯，两个笔记本，其他的等上课了，看缺什么再买吧，现在先不用买。”
　　“怎么光吃米饭，这么多好吃的呢，多吃点儿菜。”周秦嘴上说着，却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给他夹到碗里，而是自顾自地吃自己的，“总不好好吃饭，都营养不良了，怎么，你还想去医院打针？”
　　想起这个就来气，妈妈离世，小家伙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在他面前装得没事儿人一样，一天两天他还真没看出来，只以为他没精打采是伤心导致的。后来突然晕倒，吓得他魂飞魄散，把人送到医院检查，说是疲劳过度加营养不良，还有些心律不齐，开药打了一针就没事了，只是叮嘱以后要注意饮食和休息。
　　周秦心生疑虑，他每天盯着小家伙呢，他一直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怎么会疲劳过度还营养不良？回家后，在他的逼问下才说出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吃饭会恶心，经常吃完就偷偷去吐了。他胆颤心惊地听完，恨不得揍他一顿。
　　小家伙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也没能逃过一劫，蔫头耷脑地挨了半天训，周秦训完他不解气，硬下心肠一整天没搭理他。直到小家伙自己受不了，哭着认错，周秦才原谅他的隐瞒。又马不停蹄地带着他去了医院，医生说是有点儿抑郁症，幸好症状不严重，按时服药，多沟通交流，增加运动量。
　　周秦庆幸翟星辰身体不好，熬了两天就熬不住，有了明显的症状，不然长期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错了，你别老是提这个了。”翟星辰自知理亏，话都不敢大声说，看了看秦哥的脸色，小声的给自己辩驳道：“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不舒服了第一个就告诉你，绝对不强撑着，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老子生不起来气，要是什么都生气，早让你气死了。”周秦夹了一大块鱼肉，挑好刺放到他碗里，“快吃吧！”
　　翟星辰抿嘴笑了笑，认真吃饭。吃完饭主动收拾碗筷去洗碗，他在厨房里兢兢业业地洗碗，秦哥则洗衣服拖地，两人一起干家务，和乐融融。
　　“今天有没有不舒服，吃了饭还恶心吗？”周秦洗漱完，小家伙已经躺到床上了，他爬上床，手肘撑着侧身躺好，轻轻拍着他的背，问道：“药吃完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
　　“不吃药也挺好的，这个星期都吃得好睡得好，不用去医院了。”翟星辰打了个哈欠，揉身委进秦哥怀里，手脚缠上去，紧紧的抱着他，“我不吃药了，我以后都好好吃饭。”因为信用值不高，怕人不相信，还举例道，“我最近表现很好的，都吃胖了呢！”
　　“嗯，是表现不错。”周秦心道，要是能一直这么省心就好了，他抱着怀里的八爪鱼仰身躺好，盖上空调被，打趣道：“长了一斤也算胖了？”他可是瘦了十来斤呢，本来就瘦骨嶙峋的，现在看起来更是皮包骨。
　　“当然算了啊。”翟星辰理直气壮地回答，他可是一个星期胖了一斤呢，照着这个速度一两个月就能恢复到以前的水准了，他趴在秦哥的身上，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秦哥，我有时候还是会不舒服，尤其是想到妈妈，就难受得想要爆炸一般，但是我会慢慢克服的。”低头亲亲他的唇，“秦哥，你一定要抓紧我，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好起来。”
　　只要你抓紧我，再难我都能挺过来。
　　“好，抓紧你，绝不会放手的。”周秦回吻他，神情温柔，他家小孩长大了，知道体谅大人的心了，“我们慢慢来，一天不行就两天，有的是时间，不着急。”
　　你是我的宝贝，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