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崽崽》百香果

92、噩梦

　　翟星辰睡着了，梦中都是妈妈的身影。秦哥出差回来，做了一大桌子菜，妈妈坐在沙发上，笑盈盈地给他和秦哥夹菜，秦哥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他吃的肚子滚圆，瘫倒沙发上，让妈妈揉肚子，妈妈笑着打趣他，他不依，委进妈妈怀里撒娇。撒娇完顺便告黑状，秦哥又欺负他了，这么热的天都不给他吃冰淇淋，然后被妈妈和秦哥联手镇压。他们两个言笑晏晏，他一个人撅着嘴，缩在一旁生闷气，可是都不来哄他。
　　他正不高兴，场景却变了，他和妈妈偷偷的订了外卖，一人一个鸡腿大快朵颐，突然秦哥开门进来，一脸严肃地瞪着他们。翟星辰呆愣间，就被妈妈推出房间，喊道你的媳妇你自己哄。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哄好秦哥，没义气的妈妈偷偷拉开一点儿门缝，把他拽到房间里安慰。他想妈妈还是爱他的，结果没想到妈妈是为了那半只他没吃完的鸡腿，翟星辰觉得自己真是太可怜了，他哇哇大哭，可是都不来哄他。
　　他很闹心，妈妈不疼他了，秦哥不爱他了，两个人太过分了，绝对不要原谅他们，他坐在地上无声地流泪。妈妈走到他面前，把他扶起来坐到沙发上，揽到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端着一盘子肉饼问他要不要吃？秦哥拿着一盒哈根达斯冰淇淋，蹲在他前面，让他不要哭，买了冰淇淋给他吃。
　　翟星辰高兴了，心想，既然这样，他就大人有大量的不生气了吧！
　　他左手肉饼，右手冰淇淋，满面笑容地大口吃着。吃到一半，发现妈妈和秦哥都不见了，本来欢声笑语的家，安静地落针可闻，他惶恐不安，肉饼和冰淇淋都扔到一边，出去找人，可是谁都没有。
　　家里空荡荡地，他找遍了每一个角落，也没有找到妈妈和秦哥。翟星辰大声喊妈妈，喊秦哥，没有人应声，不知哪里吹来的风，将他的声音吹散。他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小小的客厅变得空旷起来，抬眼望去一片虚无，他满心恐惧，拼命的向前奔跑。
　　妈妈站在高高的云上，他跳起来也够不到，任凭他撒娇耍赖，哭喊吵闹，妈妈都无动于衷，云朵渐渐飘远，他怎么跑也追不上。
　　翟星辰蹲在地上哭泣，秦哥出现在旁边，他求秦哥去追妈妈，可是秦哥摇摇头，也转身离开。他傻眼了，愣了一下，又跑着去追秦哥，但是秦哥的身影也很快消失了。
　　周围白茫茫一片，他分不清楚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妈妈和秦哥往哪里去。慢慢的天变暗了，他怕黑，于是大声呼喊，妈妈、秦哥，妈妈、秦哥，声音扩散到虚空里，没有一点回音。四周是黑的，没有光，他摸黑前行，踉踉跄跄。
　　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没有触感，听不见看不到摸不着，一个人在黑暗里走着，孤独和无助裹挟着他，前仰后倒站立不稳。身前茫然无路，身后没有灯光。
　　不知来处，没有归路。
　　周秦坐在床边守着，星星睡得很不安稳，眼泪没有断过，有时低声咕哝，有时大声呼喊，语音模糊，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他握住小家伙乱挥的手，心疼地亲了亲，把人抱起来揽进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叫他。
　　翟星辰小声抽泣着，睁眼就看见抱着自己的秦哥，梦境的印象太深刻了，他一时分不清楚现实和虚幻，不知今夕是何夕。可是这些不重要，秦哥在他眼前，别的什么都无所谓，他用力抱住秦哥。
　　“秦哥，你快去追妈妈，她跟着云走了，我追不上。”翟星辰跑了太久，体力被榨干，累得抬不起胳膊动不了腿，要想追到妈妈，只能求秦哥，“求求你，求求你帮我去追妈妈，秦哥，秦哥，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秦哥，秦哥，你不要走，你不要离开我。”翟星辰神志不清，以为自己还在梦里，而梦里不仅妈妈走了，秦哥也离开了，他谁都追不上，“秦哥，你别走，你别不要我。”他紧紧地抱着秦哥，生怕一松手，秦哥也消失不见了。
　　“不怕，不怕，秦哥在呢，我不走，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周秦心都要碎了，他亲吻星星脸上的泪水，柔声安慰他：“星星这么乖，秦哥最喜欢你了，怎么会不要你呢？”拍着他的背，轻声哄着。
　　“嗯，我乖，我听话，我再也不调皮了，秦哥你不要走。”翟星辰哭得打嗝，慢慢地止住哭戏，他眼神清明起来，悲痛再度来袭，五脏六腑移了位似的，他蜷缩成一团，推开秦哥，弯下身扶着床沿干呕，嘴里还轻喃：“妈妈，妈妈。”
　　“星星，你哪儿不舒服？胃疼吗？”周秦吓到了，他反应迅速，一手扶着小家伙，一手拽过垃圾桶，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好一点儿没有，换衣服，我带你去医院。”小家伙一直在干呕，却什么也没有吐出来，他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又在发烧，周秦很不放心，想带他去医院做检查。
　　“我没事，我不去医院，你把药拿过来，我吃了就好了。”翟星辰不想离开妈妈，不想离开家，这里有妈妈，这里是有妈妈的家，他哪里也不去。可是他要乖要听话，不能让秦哥担心，“我吃了药就没事了，秦哥你不要担心。”
　　“好，熬了粥，先喝一点粥，喝了粥吃药。”周秦没有勉强他，星星是太伤心，才会反应到身体上的难受，这样也好，总比憋在心里发泄不出来要好。“你在发烧，医生上午来给你输液，现在还有一点儿低烧。”
　　周秦倒了水，抱着小家伙喂他喝，轻声交代后面的事情，“下午可能会有人来祭奠，你吃了药先在屋里休息，有人来了我叫你。”
　　“我睡了一觉了，不累，我守着妈妈。”翟星辰喝了半杯水，胃里舒服些，他看着秦哥的黑眼圈，心里难受，妈妈不在了，秦哥同样伤心。他觉得自己太不懂事了，秦哥赶了大半天的路，熬了一夜，白天还一直处理妈妈的事情，还要照顾自己，为自己操心，他摸着秦哥的眼角，轻声说道：“你在屋里睡一会儿。”
　　“我没事，今天让李连守夜，晚上我们一起休息。”周秦熬了一天一夜，也有些撑不住了，可是让现在他睡，是睡不着的，还不如等晚上再好好睡一觉。“身上疼不疼？起来洗个脸喝粥，好不好？喝了粥把药吃了。”
　　“疼，我难受。”翟星辰感觉浑身上下都疼，以至于他分不清楚是低烧引起的，还是心理作用导致的，可是他不舒服，秦哥就会心疼他，就不会离开他，“你抱抱我。”他委进身后温暖的怀抱里，撒娇道，“我身上没力气，你喂我喝粥。”
　　“抱抱我们家星星。”周秦揽住小家伙，亲亲他的眼皮，柔声说道：“妈妈在天上看着我们呢，她做什么事情想的都是我们，她一定不愿意看见你这么伤心难过。”怀里的小家伙没有反应，他叹口气不再说什么，抱了一会儿，“我去洗毛巾，给你擦擦脸。”
　　“我自己去，我去洗脸刷牙，你给我盛粥。”翟星辰依依不舍地的在秦哥胸前蹭蹭脸颊，离开温暖舒适的怀抱，自己爬起来穿鞋，“我吃了饭陪妈妈。”
　　翟星辰身上不舒服，刚站起身时有些头晕，抓着秦哥的手才没有摔倒，冲着他安抚地笑笑，让他不要担心，一步一步走到外面。他先到冰棺前看妈妈，看着静静地躺在里面，嘴角含笑的妈妈，泪水又涌了出来。
　　他不明白，妈妈在笑什么，明明那么难过，怎么还会笑呢？
　　隔着玻璃，轻轻亲吻妈妈的额头，小声说了会儿话，才去洗漱，吃饭吃药。
　　翟星辰没有胃口，他其实什么也不想吃，甚至香甜软糯的白粥吃到嘴里，让他很恶心，可是秦哥在喂他，他不能不吃。喝了大半碗粥，实在喝不下去，他撇过脸不想再喝了，可是刚转头，就看见秦哥皱眉，他立刻咬住勺子，把粥喝了。
　　乖乖喝完一碗粥，又乖乖吃完胃药，翟星辰坐在冰棺前，眼睛不眨地盯着妈妈的容颜。下午李嫂和快递站的人分批前来祭奠，监狱那边的张警官也带着人过来了，她轻声安慰了几句，留下两个大包，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周秦把包搬进妈妈的房间里，放在床边，等有时间有心情了再整理。
　　时间一晃，忙忙碌碌的下午就过去了，天色黑下来，赵思远从外面饭店里叫了餐，人都走光了，家里就剩下他们四个。把叫来的菜摆到茶几上，赵思远叹了口气，前几顿都是将就过来的，现在总算可以安静吃顿饭了。
　　四人围着茶几，赵思远饿得狠了，不敢吃太快，细嚼慢咽地吃着。一边吃一边看别人，李哥埋头苦吃，饭下得很快。周哥应该也饿了，他大口吃着，不光自己吃，还要喂一旁的星辰吃，夹菜盛汤，有时星辰不爱吃还直接塞人家嘴里。
　　赵思远想要提醒一下周哥，星辰吃不下去了，但是一眼瞥见他身旁的李哥，突然住嘴了。他这么不擅察言观色的，都知道到星辰不想吃了，全身心放到星辰身上的周哥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吓死他了，差点又得罪周哥了。
　　吃过饭，时间已经不早了，周秦让赵思远在沙发上睡，李连上半夜守灵，下半夜他起来替换。安排好一切，半强迫地带着守在棺材前一动不动的翟星辰洗漱，回房间休息，还有两天时间，所以今天不能再熬夜了，不然身体受不了。
　　“秦哥，我听人说，头七以前，人的灵魂是不会离开身体，离开家的，你说妈妈会回来看我们吗？”翟星辰躺在秦哥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小声说道：“我以前胆小，怕鬼，可是我想妈妈，她变成什么样子回来都好，我想见见她，我想抱抱她。”
　　“妈妈没有走，她在天上看着我们呢，她想我们过得开心，想我们幸福美满。”周秦抱紧怀里的人，轻声安慰他，“妈妈不想看到你一直哭，不想看到你伤心难过不顾自身，她希望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保重身体，我们要按照妈妈的意愿去做，对不对？”
　　翟星辰吸吸鼻子，强忍住泪水，秦哥说的对，妈妈在最后一刻，还在说爱他，妈妈那么爱他，不能让妈妈失望。
　　“晚安，秦哥。”翟星辰小声说道，然后在心里说道：晚安，妈妈。
　　周秦真的累了，但是星星没睡他不放心，一直坚持着，轻轻拍抚小家伙的后背，感觉他的呼吸平稳后，几乎是立刻睡着了，甚至打起鼾来。
　　他睡着了，所以不知道，他怀里的人还睁着眼，黑暗完美地掩饰了翟星辰的伪装，他呼吸声轻缓，仿佛已经睡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