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崽崽》百香果

90、悲伤

　　在医院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回家都十二点多了，该吃午饭的时间了。许曼没什么胃口，她刚做完检查时，喝了一杯粥，不过儿子订了煎饼果子，她缓了缓倒是吃了小半个。吃过饭感觉好多了，身上有力气了，也不再发抖了。只是腹痛得厉害，怕儿子大惊小怪一惊一乍的，她就没有吭声，吃药的时候多吃了一片止疼药。
　　早晨起得晚，吃过午饭，两人也没有睡午觉，靠在一起选了部电影看。
　　一步电影看完，许曼又开始发抖，比上午还要厉害。
　　翟星辰给妈妈的主治医生打电话，说了具体的情况。医生查了上午的检查结果，各项指标维持的比较好，暂时判断不出发抖的原因，建议观察。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先来医院办理住院，再进行一次全身检查。
　　“妈妈没事，不用去住院。”许曼声音柔和平稳，精神也不错，止疼药发挥作用，肚子也不疼了，除了有些发抖，其他的都很好。“我有些饿了，我们订炸鸡奶茶，好不好？我还想吃蛋糕，冰箱里给小秦留的蛋糕就给妈妈吃吧，他回来了再买。”
　　“好，妈妈你等等，我去拿出来。”翟星辰把昨天放冰箱里的一小块蛋糕盛到盘子里，放到桌上，“蛋糕有点儿凉，稍微等一会儿再吃。”他坐到垫子上，打开外卖APP，询问妈妈的意见，“炸鸡要点甘梅还是孜然味的？或者换个新口味，我们尝尝五香的？还没有吃过这个味道的呢！”
　　“点两只吧，蒜香和五香的，其他的味道都吃过了，今天尝尝这两个，看看那个好吃。”许曼搂着儿子，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奶茶要加珍珠红豆、椰果布丁，黑糖冻也要，都加上，看看能不能加奶盖，能的话也加上，妈妈都想吃。”
　　“嗯，可以加，要一个大杯的，这些东西都给你加上。”翟星辰看妈妈兴致高，也跟着凑热闹，“我也来一杯全加的，妈妈你不知道，秦哥可小气了，给我买奶茶都舍不得加这么多东西的。”说完还瞥了一眼妈妈，强调道：“你想喝这么大杯的奶茶，在你儿媳妇那儿是不行的，所以你看，还是儿子好吧？”
　　“对，儿子好，儿子最乖了。”许曼亲亲儿子的脸，捏着他的脸颊，做着各种表情，最后还使劲儿揉搓，说道：“我们家星星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了，妈妈最爱星星了。”
　　“我也最爱妈妈了。”翟星辰笑眯眯地对着妈妈表白，“最爱最爱妈妈了。”
　　电话铃响起来，打断了相亲相爱的腻歪的母子俩，翟星辰以为是外卖到了，没想到是他媳妇的电话，高兴地接起来，然后扫兴地挂断。
　　“妈妈，秦哥说高速上发生事故，他们堵路上了。”翟星辰有些不开心，说的五点能到家，现在时间没准儿了，落差有些大。“什么时候恢复交通了，才能通行。”他叹气，堵高速路上最麻烦了，不能绕路，往前往后都动不了，只能干等着。“妈妈，我想秦哥了，你想不想他啊？”
　　“妈妈也想他了，不过男人嘛，要以事业为重。”许曼看儿子有些低落，揉揉他的头发，柔声安慰道：“等你以后上班了，也会经常出差的，到时候，就是你媳妇在家等你。想想看，工作一天，满身疲惫，回家有爱人做好的热汤热饭，是不是就充满动力了？”
　　“妈妈，你不要偏心，现在明明是我在家等。”翟星辰一眼看穿妈妈虚假的安慰，她就是站秦哥那边，一点儿都不爱他这个儿子了。“你答应我的，要公平公正，你这哪里是公平公正啊？不行不行，你这样我要生气的哦！”
　　“哎呀，被看穿了，真是的，都不知道给妈妈留一点面子的。”许曼嗔了儿子一眼，臭小子，她不要面子的啊，“要好好的和小秦相处，学会体贴照顾人，不能总等着小秦照顾你，也不能老是耍小性子，知道吗？”
　　许曼有很多话想和儿子说，可是又怕自己观念落后误导了儿子，欲言又止了半晌，还是咽下了未出口的话，儿孙自有儿孙福，顺其自然吧！况且，她了解小秦，那孩子也是个死心眼，喜欢就是一辈子，不会轻易变。
　　她的傻儿子，没有遇到一对好的父母，没有生长在一个好的家庭，可是他傻人有傻福，遇到了最好的爱人，这就足够了。
　　翟星辰心里有些不安，他刚想说什么，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外卖到了，先来的事奶茶，他下楼的功夫，炸鸡也到了。太好了，这样就不需要跑两趟了。虽然家就在二楼，可是对于能懒就懒星人，自然是一次搞定最好啦！
　　奶茶里面东西加的多，吸管也不是很好用，翟星辰就拿了两把勺子，可以舀着吃。
　　炸鸡蒜香味的很好吃，五香味的普普通通，一人一只鸡腿，大快朵颐。
　　可能是真的饿了，许曼吃了两只鸡腿，一只鸡翅，喝了半杯奶茶，吃完靠在沙发上动不了。她还是在发抖，手抖的都拿不住手机了，她抱着一个靠枕掩饰自己的异常，满面笑容地看着儿子吃得开心。
　　翟星辰吃了三只鸡翅两个鸡腿，挑拣着把奶茶里面加的东西都吃完了，吃完满足的叹了口气，扶着吃撑的肚子，爬到沙发上，想要妈妈给他揉肚子。靠近了才发现，妈妈仍在发抖，还抖得更厉害了。
　　“妈妈，我们去医院吧，在医院里住一晚上。”翟星辰小心翼翼地抱住妈妈，轻声跟她商量，“明天做一个全身检查，确定没有其他问题，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好，我们去医院，省得你不放心。”许曼感觉不是很好，她身体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可是精神很好，她心有所感，“你去收拾一点儿东西，去医院住，总要带些洗漱用品。”摸摸儿子的脸，小声说道，“不怕，妈妈没事。”
　　“嗯，妈妈你先坐一下，我很快收拾好。”翟星辰亲亲妈妈，赶紧爬起来去收拾用品，他一边收拾，还一边跟妈妈说话，既是安慰妈妈，又是安抚自己不安的内心。“床单就不带了吧，医院里面的虽然看着脏兮兮，但都是灭菌的，其实最干净了。”
　　“不用带床单，装上洗漱用品就行了，再带一件外套，省得晚上冷了，水杯和纸巾都拿上，其他的就无所谓了。”
　　“拖鞋也带上吧，妈妈你穿着舒服些。”
　　收拾好东西，翟星辰背着一个大包，想要扶着妈妈起身，却扶不起来，他惶恐不安，俯身背着妈妈下楼。一手托着妈妈，一手拿出手机叫车，这个时间点是下班时间，不好叫车，他一边加费排队，一边往小区门口走去，预备去街上拦出租车。
　　他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正好拦到一辆出租车，小心翼翼地把妈妈放到车上，快速地报了医院，让司机师傅开快点。妈妈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他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轻轻地将妈妈揽到怀里，让她坐的舒服点儿。
　　上了车，翟星辰先打开叫车软件，取消订单。然后给秦哥发消息，告诉他，他们现在去医院。信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打过来了。
　　“交通已经恢复了，我们正往回走呢，你先带妈妈去医院，我尽快赶回来。”周秦语速很快，“不要怕，没事的，我很快就回去了。”
　　“嗯，我知道，你快回来。”翟星辰声音有些哽咽，他害怕，秦哥和妈妈都让他不要怕，可是他还是很害怕，“你快点回来。”
　　“我跟小秦说句话。”许曼抬起头，颤抖着手要去接电话，手抖得厉害，声音却很平稳，“小秦，我没事，你不要太着急了，路上要注意安全。”
　　“妈，您不用担心我，您保重自己，我很快就回去了。”周秦很是担忧，一直以来各项检查指标都维持在可控的范围内，现在突然恶化……，他不敢想，小声说道：“妈，您要坚持住，您知道星星有多爱您，他不能没有您。”
　　“有你在，我放心，你们好好的，我就安心了。”许曼笑笑，把儿子托付给小秦，她一点儿也不担心，有小秦在，儿子会好起来的。“好了，挂了。”
　　纵有千言万语，已是力不从心。
　　电话顺着手臂滑落，掉到了座位上，弹了一下，滚到脚下。
　　翟星辰顾不上电话，正好到了医院，他咬住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从书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元，甩到前座的司机旁边，开着门，抱着妈妈冲进急诊。
　　他站在病床边，很快就被医生护士们挤开，有护士来问什么，翟星辰呆呆愣愣的，问什么答什么，医院里有就诊记录，很快通知了主治医生，前来会诊。
　　一群人围在病床边，翟星辰无处站脚，护士把他推到门外的座椅上。巨大的恐怖感笼罩着他，攫住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嘈杂的医院走廊里，在此刻的变得安静无比，人群声音似乎都已远离，耳朵里嗡嗡地响着，除此以外翟星辰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出租车司机气喘吁吁地找了过来，看着坐在长椅上满脸茫然的小伙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坐到他旁边歇气。
　　“你把手机落车上了，你朋友给你打电话，我告诉他医院地址了。”
　　“你走得匆忙，我没来得及找你钱，呐，这是八十六块钱，给你。”
　　小伙子还是呆坐着，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司机叹了口气，把钱和手机塞他手里，起身离开，他还要拉活，不能长待。
　　“看开点儿吧，生老病死，都有这一遭，谁也逃不过。”
　　翟星辰听而不闻，他眼睛没有焦距，呆滞地看着地面，急诊室里有人出来，他猛地一下站起来，紧张地盯着医生。
　　“情况比较严重，转ICU监护，你跟着护士去先办手续吧。”
　　翟星辰浑浑噩噩地跟着护士到了交费处，刷卡缴费，领了住院单，又回到急诊室，和护士一起送妈妈去重症监护室。从急诊大楼出来，饶了两个弯儿，进了住院部三楼的重症室，护士推着病床进了电子门，翟星辰被拦在外面。他脸贴在冰凉的玻璃门上，试图从门缝里看到里面的情况，可是只能看到长长的走廊。
　　白炽灯亮的刺眼，翟星辰顺着门滑坐到地上，艰难地喘息，他脸色苍白，手脚冰冷，静静地在地上坐了会儿，突然弯腰干呕。他扶着墙站起来，跑到垃圾桶旁边，弯着腰，痛苦地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强忍着恐惧，一步一步挪到墙边的椅子上，手机好像在响，他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接通电话，是秦哥。
　　翟星辰听不清楚电话里说了什么，就一直在重复一句话：“你快回来。”
　　你快回来，我害怕。
　　这一刻时间变得毫无意义，翟星辰在门口坐着，看见远处有几个护士推着车跑过来，上面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车直接进了监护室。过了一小会儿，一群人跟了过来，他们在门口大喊大叫，哭闹喧嚷，一个年级稍微大些的女人更是趴在地上，哭得站不起身。她的家人搀扶着她坐到椅子上。
　　周围都是人，有人喊，有人骂，警察来了，交警来了，挤在狭窄的过道里。
　　这一切好像都在慢动作播放一般，翟星辰对此毫无反应，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他反应慢半拍，好长时间才站起来，穿过拥挤喧嚣的人群，走到最里面，身子贴着玻璃门站好，眼睛从门缝里盯着里面的长廊。
　　长廊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